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腺体沉睡 > 第13章
  卓言这一天受到的冲击很多,不知为何,在人来人往的喧嚣做背景的地铁站里,他却觉得沈培风周身那种安静的气场笼罩了两个人,静得他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眼前是他深爱的人,在失去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人有多好,值得很多尊敬和欣赏,他想要弥补自己的错失,想要把自己从前没能给他的尊重爱护都给他。
  所有的情绪瞬间汹涌,一时冲动之下,他不想再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些天萦绕在心头的话一股脑说出来,“培风,过去的一切是我做错了,我没有尊重你,没有好好爱你,你能原谅我吗?”
  沈培风平静地看着他。
  “让我做你的后盾好不好,你去做你愿意做的事情,我会帮助你,保护你,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培风闻言,并没有露出卓言猜测中的任何一种表情,没有忧伤没有欣喜没有纠结没有迟疑。
  他的眼睛忽然变得漆黑而深邃,透着愠怒的光芒,却依旧平静克制,他深深吸气,很严肃地慢慢说,“你是不是……知道这样的话最能打动我,所以就觉得只要这样说,就可以一次又一次……”似乎是想不出最终的措辞,又像是难以启齿,他握紧了双拳僵硬地站着,抿起了唇。
  卓言慌了,心跳剧烈,头脑混乱,他试图解释,“不是的……我是真心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沈培风平静的质问里,有种隐约的激烈。
  “这是我最重要的事业,是我生命力最重要的支柱,是我为之奋斗一生的信仰,请你不要一次又一次的践踏它,可以吗?是,我很需要钱,没有钱我的所有研究都会停滞,可是它不是你可以买下来的商品,它是我全部的骄傲,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侮辱我在做的这些事情。”
  卓言百口莫辩,只觉得心里焦苦尤甚,他甚至有点结巴,“我、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不是、不是想买下你的骄傲,我只是心疼你。”
  “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是觉得我这样不是抬举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样很有趣,还是因为我们信息素契合度很高所以觉得放不下。不管为了什么,都请你放过我。”
  卓言看到他眼底浮现的伤痛和疲惫,一时之间找不到一句能够安抚对方的话,只能低声说,“都不是,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已经接受了,虽然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样云淡风轻,但我努力了。”沈培风说完一句话就要深深呼吸,似乎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血耗尽,“我曾经盲目无知过,以为你看我的眼神那么明亮是对我的爱意,以为你说这些话是真的欣赏我,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愿意接受,是我不懂人情世故,不懂得这些只是调情的手段。”
  卓言像被雷劈中一样僵立当场,心脏在急剧地坠入无底深渊,这是他从未料想的一刻,永远沉静温柔的沈培风也会这样宣泄自己的痛苦。
  而这些,都是自己带给他的。
  “我也曾经彻夜不眠过,为爱而不得痛苦过,因为和你分开把一切弄得一团糟,深夜里独自一个人落泪。这些……我都可以接受,即使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希望能够给彼此留一点体面,不要把过去的所有都否定,至少能平静相处。可是你不能……觉得这些对我都很轻易,再一次想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
  如果可以卓言很想抱住他,沈培风明明在他面前站得很直,他却觉得他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树,下一秒就会被摧折。
  “我不愿意在同样的地方摔倒两次,我真的很笨,在这些方面我永远跟不上你的步调,所以不要再走到我的路上来邀请我去走自己根本不该走的路了。”
  说到最后,沈培风的眼圈红了,他刷了交通卡,闸机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把卓言留在原地。
  卓言定定注视着沈培风的背影在人来人往中毫不迟疑地远去,心痛得手足无措。
  笨的不是沈培风,弄错的也不是他,而是愚不可及的他自己。沈培风看得到他曾经爱慕的目光,而他自己却未曾察觉那份真诚的心动。
  他错过了那时候的一见钟情,又错过了沈培风珍贵的表白,一次一次错过他竭尽全力地争取,所以今天再也追不回那个爱着自己的人。
  卓言失魂落魄地行走在城市里直到深夜,还是助理最后找到了他,把他送回了家。
  懊悔和心疼之余,卓言还有了一点微弱的庆幸,沈培风的情绪崩溃,至少是他的一点希望。
  他会有怨怼,就代表心里还在意。
  接着他被公事牵绊住,连睡眠的时间都要压缩,也只能先给沈培风一点冷静的时间。
  百忙之余,他拿出做的笔记,一个一个搜索专业名词的含义,甚至找了相关的学术论文来深入了解。
  一连三个深夜,越洋视频会议结束之后,他在迎接曙光的时间里,一点点认识着沈培风现在所做的研究,对于饱受信息素、结合热、以及标记问题,标记之后无法抗拒的信息素压迫困扰的群体,有着怎样重大的意义。
  他还让助理帮他办了一张交通卡。
  结束忙碌之后,他第一次尝试搭地铁,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第17章
极限浓度
  卓言从来没有坐过地铁,幸好助理细心地帮他确定了线路和站点,所以顺利地到了沛大。
  路上卓言还给一位年迈的omega女性让了座,对方回以温柔的笑容。
  站在车厢里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时候,卓言有了一点信心,他会努力去做的,努力去懂得尊重,平视自己所爱的人。
  卓言刚刚踏进走道里,沈培风的另一个研究生,曾经在医院见过他的那一个戴眼镜的omega女生,瞥见他立刻红着眼疾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又怒又凶,“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们沈教授。”卓言能明白女孩对他的怒气,他害沈培风进医院,又在那么多人面前侮辱他,只能放低了姿态回答。
  “你不要再来打扰他了,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女孩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眼圈更是红得厉害。
  卓言心头一紧,担心沈培风出了什么事,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有钱很了不起吗?身为Alpha很了不起吗?你不过是占了性别的优势,所以才能肆意践踏别人的心。”女孩控诉他。
  这些他都不得不承认,卓言愧疚地隐忍着,也不辩解。
  “就是因为你,沈教授才会自己接受人体实验!”女孩几乎落泪,“我们有很多慕名而来的自愿受试人,可是他坚持自己第一个试验药物效果,如果不是你让他心灰意冷,怎么会这样,你不要再来害他了!”
  卓言只觉得头脑空白,耳边全是嗡嗡的轰鸣,久久回不过神。
  这些天他所有的休息时间都用来了解沈培风正在进行的实验,他也是刚刚深刻认识到目前市面上根本没有安全的掩蔽剂和腺体休眠药物,每一个深受腺体问题困扰的omega,都是在身心严重受创的情况下,才会无奈选择这些副作用非常严重的药物来摆脱煎熬。
  沈培风正在为这些人夜以继日的努力,想要研究一种安全无副作用的药物,帮助他们解决腺体带来的困扰。
  可是他自己,选择成为第一个人体实验对象。
  是出于谨慎,亟欲了解药物的效果究竟如何?
  还是像那些人一样,他也因为曾经受过的伤害,而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问题?
  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害怕那个答案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女生想把他推出去,手里的资料却因此落在地上,卓言第一眼就看见了封面的药物受试记录几个字,下面的名字,正是沈培风三个字。
  他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匆匆翻阅,一页页密密麻麻的记录让他一阵阵晕眩,几乎想要呕吐。
  女孩夺过资料,冷冷地说,“你满意了吗?你伤害他还不够吗?”
  在亲眼看到记录的时候,卓言完全崩溃了,这个骄傲自大的Alpha第一次败的如此狼狈,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蹒跚地后退几步,几乎是想要躲避这种排山倒海的痛苦。
  他很想看看沈培风,可是他不敢面对他。
  在此之前他知道他的痛苦,却还是浅薄地把一切轻描淡写了,他从未感同身受,所以才能无耻地一次一次来打扰他,不经思考地想要再次追求他。
  对于Alpha和omega这两种腺体和信息素与身体各部分息息相关,占据情感沟通和繁殖控制主导地位的性别来说,让腺体休眠,就等于放弃了一部分自己。
  如同切掉一部分胃,就再也不可能正常进食,当腺体的功能完全停滞,一个omega将不再产生信息素,不再能被任何Alpha感知,不会再有发情期的同时,腺体其它相应的功能都会消失。
  选择隐匿腺体的人,无异于将自己从这个充满各种信息素的世界放逐。
  卓言颓然逃走了。
  他茫然地回到家,父亲在公司,妹妹在上课,母亲在庭前修剪她的花草,神情温柔安详。
  父亲曾经也是一个骄傲自大不可一世的Alpha,也曾经看不清自己的心,没有给予自己的omega足够的尊重和爱意。
  可是他没有真的伤害过母亲,及时悔悟,用自己的大半生来呵护母亲所有的天真和美好。
  而自己呢?
  他把沈培风曾经竭力给自己的一切真挚纯粹的爱意,全都摔得粉碎。
  “怎么了?”母亲看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是不是发现,omega不像你以为的那么柔弱可欺?”
  “我……”卓言说不出话来,喉咙里都是血腥味。
  好像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不再遗留给人间一点欢愉。
  他说不出一点解释的话,只觉得心口疼得整个人都佝偻下来。
  母亲收起了笑意,郑重了一点,“我不知道你做过什么,可是宝贝,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被原谅。”
  卓言把脸埋进了掌心。
  母亲温柔地拍拍他的肩头,“你应该去弥补自己做错的一切,却不能强求对方的原谅,因为他才是真正被亏欠的人。孩子,我希望你经历过这些,能够真的成熟,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回头,也不是所有的做为都要有所求。”
  卓言听完,眼里的最后一线光芒也变得黯然。
  夜里又下起了雨,卓言在家里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蓦然间心念一动,他直接冒雨跑入了雨中。
  夜里地铁上乘客很少,大家都积攒了一天的疲惫,虽然觉得一个衣冠楚楚却浑身湿透的英俊Alpha很显眼,却并没有更多的精神关心他失魂落魄是为了什么。
  雨一直在下,他一路跑进实验楼,整栋楼只有沈培风的实验室还亮着灯,他在走廊黑暗的那一半,看着沈培风把一把伞塞进学生的手里。
  “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女孩不复面对他凶悍的样子,哭得抽噎不止,像是遭遇了很伤心很伤心的事。
  “老师……”
  “没事,乖啦,别担心我,快回去吧。”
  女生却只是哭得更凶,好像,要为沈培风,把他一路以来遭到的所有不公平,所有挫折和伤害都哭出来。
  沈培风看她的目光温柔慈爱,像是看自己的妹妹,无奈地揉揉她的脑袋,“再哭会不漂亮了。”
  卓言安安静静站在黑暗里,一点点无望的预感悄悄浮现心头,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跟着心痛无比,眼眶酸涩。
  沈培风哄走了学生,就走到里间去继续试验,神情很平静,专注无比。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卓言悄悄地进去,很快就找到了早上那本沈培风的药物试验记录,他抹掉脸上的雨水,又找来纸巾擦干了自己的手,深深吸气。
  手指颤抖的厉害,他不得不再三平复心绪,才鼓足勇气翻开来。
  第一页是受试人的全部详细资料,体检数据,腺体类型,腺体情况。
  在看到沈培风的腺体紊乱已经治愈之后,卓言也感觉不到一丝轻松。
  翻过去,是药物试验的记录。
  第一次试验的日期,正是自己第一次来找他那天。
  原来他拒绝谭深时候说的很重要的试验,就是亲自试药。
  明明是做出了那么重要的决定,他面对自己还是微笑着若无其事,一点都没有流露出来。
  卓言心口疼得厉害,他闭眼缓了缓,才继续看下去。
  第一次试验的剂量很微小,惰性成分延缓药物代谢情况符合预计,记录只持续了24小时。
  沈培风亲自填写了大部分记录,很详细,大量的数据和文字描述,身体感受以及体征监测都有。
  每个正式刻板的字眼,都在凌迟他。
  卓言肩线因为压抑忍耐着剧痛都在微微颤抖。
  第二次试验剂量增加,记录持续3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