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那个在医院里宁愿伤口没好也要带伤回家,害怕家人担心的孩子去哪了?
他不知道,但孙海洋神情格外复杂。
满身纹身,手臂还有伤痕的魏瑕看着孙海洋,梗着脖子,满脸不屑。
“你不懂,兄弟都上了,我能不上?”
“那还怎么做兄弟?”
“出来混,最重要是重情义!”
“狗屁情义,年纪轻轻,打架斗殴,留下案底,你这辈子都完了,你知道吗!”孙海洋有些生气,怒斥指着他。
“你才多少岁?你知道什么叫兄弟
?”
面对怒骂,魏瑕索性转头,一副无所谓模样,孙海洋愈发愤怒,却只能无奈离开。
程忠抵达,捞人,看着魏瑕,气的指着他,手指发抖。
“老程家,老魏家从来只出读书人。”
“百多年来,从没出过罪犯!”
“你丢人丢到这里了,你要气死我啊!”
程忠伸手捂住心脏,魏瑕却毫不在意,转头吹着口哨径自离开。
孙海洋彼时也在办公室,看着专门调来的魏瑕资料。
当看到魏瑕已经有几十号小弟,还有大货车车队,游戏厅打手等等,骆丘七个区,如今老城区,改城区地下势力两个都在魏瑕手里。
因为魏瑕总是打架最猛,满身伤痕,分钱最多。
孙海洋震撼之余,也有些疑惑。
魏瑕不要钱,够豪爽,能有这样的势力正常。
可出来混不就是为了名利?他这么做到底是要什么?
很快,孙海洋再度在拘留室看到魏瑕,这次进来同样是因为打架斗殴。
“你到底想混成什么样?”
“我查过你了,出来当混混,自己不留多少钱,你图什么?”
年轻的孙海洋眼眸锐利,试图从当年纯良的少年眼中找到答案。
魏瑕仍旧是无所谓,吊儿郎当的笑。
“图什么?就是混,你看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能叫来几十个兄弟,多么强大?”
“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快乐。”
孙海洋看到他彻底堕落,失望离开。
被放出来后,魏瑕开始在茶业公司旁夜总会开包间,在游戏厅也安排了有不少混混打手驻守。
今天他们名义上是来抢场子。
此刻,魏瑕正在包房内透过窗户盯着对面街道,眼眸锋锐。
他在等楚艾,那个DNA结果对比中的人。
直到楚艾出现,魏瑕冷眼下令。
双方混混厮打在一起,近百人斗殴,声势浩大。
黄毛得到吩咐,始终跟着魏瑕,直奔楚艾,一把将之按倒,套上麻袋,带走。
无人注意。
小黑屋内,楚艾有些胆寒。
他瞧不上这些底层混混,但今天的事明显有预谋,这些混混不可怕,可怕的是谁在他们背后指示这一切!
尤其是楚艾看着自己被捆起来,蒙面,对方疯狂殴打心口,脑袋,下面各处要害,几乎让楚艾痛到麻木。
对方自制狼牙棒沿着大腿一直厮打,每次都能扎出密密麻麻空洞,如今痛的楚艾连呼叫力气都没有了。
门外,魏瑕面无表情,戴上面具,开门。
这一刻,楚艾看着面具,彻底胆寒。
这不对劲。
他想到杨大勇,孙小力的人死亡。
想到莫名其妙和黑矿火拼两次,不由挣扎开口。
“你是谁?都是你在背后搞鬼是吧?”
“有种你就杀了我,杀了我啊!”
面具下,魏瑕面无表情,冷冷看着浑身血迹身影,眼底只有仇恨。
此人和杨大勇一样,也是昔日蒙面人之一。
魏瑕不说话,取出医用口罩,套在楚艾脸上,同时为他换上皮夹克,上下打量。
见到这副装扮,楚艾只觉浑身发冷,知道一切。
彼时他颤巍巍开口。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魏家的事!”
这一刻,魏瑕冷冷看着。
“魏家之子,前来报仇!”
楚艾几乎陷入癫狂,难以置信看着。
一切都是魏家那几个小崽子在算计!
25年,疗养院。
孙海洋如今年迈,披着毛毯,咳嗽的厉害。
昔日年轻时他总是彻夜查案,工作,留下一身隐患,如今年迈,病痛缠身。
但他不在意,只是看着直播画面,不由胆寒。
脑海中一幅幅画面展开。
昔日监狱中,少年吊儿郎当开口,嬉皮笑脸,无所谓的模样。
之后少年监狱中魏瑕告诉他混只是为了快乐,强大的模样。
还有那一天,看到魏瑕资料,发现他开始掌控越来越多力量,手里混混数十。
此刻,孙海洋终于将一切都串联起来。
他看着那副面具,喃喃开口。
“原来你混是为了积累手下,趁机把事情闹大,趁乱下手抓人。”
“难怪你总是打架最凶,却没有留下钱,就是为了在一群人里培养出真正核心,和你一同报仇!”
“你真一个人去了,你要一个人面对他们。”
孙海洋咳嗽愈发剧烈,想到昔日认识魏瑕的全过程。
最初矿业小镇人贩案,之后垫付医药费,带他接受采访,断臂案路口斥责,监狱两次询问。
“全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进监狱也是你的目的!”
孙海洋声音苍老,只觉得震撼。
一切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你压力太大,做这种人,太可怕。”
抖音,弹幕再度汹涌。
[简直疯了,这哪里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该有心智和胆气!]
[魏瑕从没忘记他是家里长子,他既然选择堕入泥潭,一开始就注定要面对]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之前人贩案,之后黑矿火拼都是如此,魏瑕布局很疯狂,不光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第39章
一直前进记忆追溯,魏家长子。
魏瑕黑化的一幕——黑屋内,灭门凶手之一、贩毒分子楚艾困于座椅,面具人立于身前。
25年,很多观众都在看着。
业城,骆丘市,东昌......
如今依旧是除夕夜,记忆回溯播放很快。
但于魏瑕而言,已经过去三百多个日夜。
现在,是96年3月末,他抓到了去年除夕夜行凶的一人。
面具下,魏瑕几乎颤抖,目光透过面具来回打量,踱步行走,围绕着去年除夕夜打扮一模一样的楚艾。
仇恨在克制隐忍的囚笼中几乎化作癫狂,他激动的心跳飞快。
旋即,对着另一边无名牌位上磕头,发抖,喃喃开口。
“找到了,找到了......”
“报仇,能报仇了!”
被打扮成去年除夕夜模样,楚艾依旧被绑缚。
对上面具下那双眼睛,浑身汗毛像是炸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满是血丝,猩红狰狞,但偏偏又似乎带着极致冷静与理性。
这是个不在乎规则,不择手段的疯子!
直播弹幕上出现新弹幕。
来自警方评论。
随长子人生对比节目火爆,引发愈多关注。
[关于楚艾这个人,警方之前档案中也有记载,昔日他因赌博杀死三位债主,之后多次抢劫,拦路抢下卡车,但之后突然失踪]
[无论警方如何追查,此人几乎石沉大海,原来他被魏瑕盯上了!]
观众看着画面气氛几乎凝固,目光也落在那张面具上,不由为之胆寒。
楚艾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发抖身躯,细数起来。
“之前我是宰了几个大牌追债的,你是谁的人?王老五,还是张大毛?”
自己来回得罪的人只有这些,楚艾鼓起勇气再度对上那双眼睛,试图为自己寻求一线生机。
面具只是摇头,眼眸猩红,直勾勾盯着。
“我给钱,我手里还有二十五万,还有一些黄金,都给你!”
沉默往往最为压抑,楚艾刚刚建设起来的心理防线终于被破开,大口喘气,像是即将缺氧的鱼。
他要买命。
面具人只是嗤笑,像是自言自语。
“95年除夕,矿业小镇,一辆面包车,一辆桑塔纳,六个人。”
“穿皮衣,戴口罩,手臂上纹蝎子,其中一人拿着毒药,强行毒杀一名女性。”
随面具人不断描述细节,楚艾终于绝望。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魏家,你是魏家人!”
“是不是,是不是!”
楚艾情绪激动,挣扎力气忽然变大,有些失常,不断追问。
到现在他们还在寻找对方,但他既然被对方找到,结局可想而知。
面具人继续描述每一处细节,端来小凳子,磨刀石,整齐摆放好,开始磨刀。
粗糙声响来回刮擦,不紧不慢,像极了屠夫屠宰前奏。
这种声音很像古代水滴刑罚,只是声音,就能攻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楚艾在极致恐惧中,终于崩溃,彻底丧失所有力气。
“你要什么?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配合。”
小黑屋内,磨刀声逐渐平息,面具人抬头,两个黑洞洞眼眶似在凝视。
没人看到,面具下,稚嫩脸庞早已泪流满面。
但他依旧决然开始刺去。
“其他人有什么面部特征,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什么都说!”
“有刘强,有罗飞,还有孙小力,杨大勇......”
近乎哀鸣,心理与生理双重崩溃,楚艾交代的很快。
半个小时后,魏瑕离开黑屋,摘下面具。
泪痕已经风干,他揉着脸,重整精神,开始认真看着自己整理出来记录。
手中纸张按照各类细节整理,魏瑕先后划掉孙小力,杨大勇两人名字,随后圈住楚艾名字。
身后小黑屋传来呼声愈发虚弱,和纸张折叠声逐渐重合,嘶哑而绝望。
病房,
仪器声响。
直播画面定格带着泪痕脸庞。
魏坪政呆住,只觉得胆寒。
文字记录上,包含杀手组织,滇西一条贩毒链,甚至还有身居高位内鬼。
那一年魏瑕只有十四岁,还带着四个弟弟妹妹。
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难以想象,那一刻魏瑕究竟面对怎样的压力,又是何等孤独绝望。
魏俜央一贯高高在上表情此刻也彻底收敛。
只是看着那张脸。
“96年,魏瑕彻底变了,整个人变得贪婪,怯懦,自私,甚至常常因为赌博斗殴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