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终于能堂堂正正跟随他们训练。”
“不再跟我这个骗子一起训练。”
“骗子真的不知道怎么教你们。”
“真不知道。”
“骗子肚子里没东西了。”
魏瑕一脸幸福,他的弟兄们!
终于!能跟随正规军一样训练!
然后吃好的,吃真正人吃的东西。
睡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的地方!
不用再到处打猎,不用偷东西,不用每天想着缺衣服!
“你们都是少年好孩子,善良的人,努力的人,未来无限的人,所以你们早就该接受更好的,更完美的,跟随更好的组织,有着真正完美无瑕的人生!”
魏瑕第一次舒服极了。
真他吗开心。
我的弟兄们终于不再是缺衣少穿了!
好!
骗子很开心。
骗子终于可以放心去当代理人了。
魏瑕早就把青年军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
我终于为弟弟妹妹做了对的事情。
他们没死!
都好了!
所以。
魏瑕终于可以骄傲一会了,就一小会:“爸,你看,我没有害他们。”
“我不会拖累他们的。”
“我记得您说的,每个人的命都很重要,那些好人的命不该被欺骗。”
嘿嘿。
魏瑕疲惫的,骄傲完了。
就骄傲一会,累了。
他躺在鸟粪,脏黑泥的天台上,疲惫的躺下,四仰八叉,但随后觉得不好,于是躺的板板正正,像个军人。
然后才缓缓闭眼睛。
长子追溯画面一片漆黑。
黑透,像是一个人在堕入无尽的深渊,只有漆黑。
这是梦境。
魏瑕做梦了。
呼-----
一束火苗燃起,一根白色的蜡烛弱赢的燃烧着,画面开始清晰,魏瑕茫然的看着眼前。
这是啊。
这是老家,昔日爷爷奶奶的老家。
炕上母亲在纳鞋底子,她面前放着白蜡烛,借着光亮,她认真纳鞋底,好几个孩子呢,需要鞋,父亲在看书,化学书,他戴着近视眼镜,还记录一些化学公式。
魏瑕就那么恍惚,他感觉下巴好像脱臼了。
什么都不能说,就那么看着。
母亲纳鞋底忽然嘟囔着:“怎么又当缉毒警了,咱们家之前被威胁多少次了。”说完她责怪看了父亲一眼,但没怪罪。
“你奶奶担惊受怕走得早,你爷爷意外失踪,其他亲戚不敢来往,你爸这个傻球梗着脖子非要拿下滇西贩毒线的毒贩,然后他才愿意辞职去南方做生意,你爸说战友死在滇西边陲,必须去。”
“但你怎么又去啦!”
“你这孩子又不听话。”
母亲放下鞋底子,伸出手,她很想对魏瑕一巴掌,她真要抽了。
但是!
这一巴掌在魏瑕面前变成了摸摸头。
轻轻的抚摸。
母亲轻轻抚摸魏瑕的头,然后仿佛和逗小孩一样,想托起魏瑕的下巴,她艰难托起,
母亲忽然呆住了。
指着魏瑕。
“你谁啊,你不是我儿啊。”
带着哭腔,母亲带着哭泣后退喊着:“我儿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儿子不是这样啊....”
魏瑕就那么呆呆看着,母亲在后怕,后退,她颤抖着哭泣着,撞翻了家里的锅碗瓢盆,撞翻了洗脸的大红盆子。
母亲还在哭喊:“你是谁啊,我儿很好看,以后瘦瘦高高能找个好老婆。”
“你是谁啊。”
母亲在哭,她退到墙上,然后她忽然在前进。
奔跑!
她猛然抱住魏瑕,抱的紧紧的,特别紧,像是好久没这么抱过了:“阿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啊!”
“怎么变成这样了啊。”母亲来不及擦泪,因为眼泪流的速度太快了,泪痕接着泪痕。
魏瑕在颤抖,因为母亲在指着他毒疮,针孔注射、刀砍,烟疤,撕裂,摔伤各种疤痕.......
“啊啊啊!!!”
魏瑕在尖叫,他猛然推着下巴,咔的一声下巴好像不在脱臼了!
他凄厉喊着,疯狂后退,挣扎母亲的怀抱。
后退!
魏瑕疯狂喊着,咆哮!
“我不是魏瑕!”
“我不认识你们!”
“呜呜呜我不认识你们!”
“我就是走错家了!”
“这不是我家,对,这不是我家。”
魏瑕疯狂喊着,凄厉疯狂后退。
但母亲再次抱住他,就那么抱着,拍打魏瑕的肩膀。
轻轻拍着。
“不怕不怕。”
“小瑕不怕不怕。”
“妈在呢,妈在呢。”
“不怕不怕。”
魏瑕不敢抱,他觉得丢人,没资格,他于是哭,鼻涕和眼泪都在流,一直哭,哭的干呕,哭的颤抖,但不敢擦在母亲身上,只好擦在自己袖子上。
然后继续哭,不敢抱母亲。
我现在不能抱。
父亲魏梁也在慌张起身,他不小心从炕上摔下来,那本发黄的化学书掉进炉子里呼呼呼的燃烧起来。
一向爱书成痴的父亲没在意,而是在冲来。
暖水壶被撞到,热水撒了一地。
父亲就那么呆呆,难以置信看着魏瑕。
魏瑕开始挡脸。
不是羞涩。
是恐惧。
他从不会恐惧,但真的恐惧了。
他挡着脸,不让看,别看我,求求了,别看我,我不是魏瑕。
父亲就那么看着,一直看着,他擦眼泪,那么魁梧的身板哭的不断颤抖。
魏瑕挡着脸,不敢抱母亲,只能低着头,又哭又喜:“爸妈,你们咋来了。”
“太快了,怎么这么快。”
“太快了,再等一会啊。”
“等等啊,我还没和小灵灵告别呢。”
“我还没洗澡,我得洗干净才能见你们,不是去水里洗,我太脏了,要去火里。”
魏瑕那一刻不再挡着脸,他瞳孔深处带着一种对火焰的渴望。
......
废弃大楼天台上,鸟粪尘埃纷起,魏瑕在地面灰尘上扭来扭去,撞来撞去,又哭又捂脸,他疯狂扒拉着沙子碎石子,往自己脸上擦,企图希望别人认不出来他。
夜深了。
第210章
我出不去了妈....
业城医院。
魏俜灵哭的干呕,人悲伤到极致可能是平静,可能来自生理性的难受。
她真的感受到哥哥二十多年前那澎湃对最小自己的思念。
“你就是担心灵灵,因为我最小。”
“哥,爸妈一直视你为骄傲,我也是。”
“你!”魏俜灵,魏坪生,魏坪政异口同声在说:“我们一直视你为骄傲!”
“每时每刻。”
在魏家三子瞳孔中,长子追溯新画面在放映。
.....
堕入梦境中的魏瑕慌了!
他轻轻挣脱母亲的怀抱,依依不舍看着父亲,在父亲面前他疯狂擦干眼泪鼻涕,站的笔直,疼也要站的笔直。
我是老大!
魏瑕眼瞳通红,肿的跟桃子一样,他站的,呲牙咧嘴努力做出鬼脸的样子,像是小时候逗总是不安的父母开心。
“我得走,小政没长大呢,灵灵还好小,养父母欺负她怎么办!”
“我妹妹!”
魏瑕指着胸口——“我妹妹绝不能被欺负!”
“谁欺负他们!我会剁碎了他们!”
“所以我得走。”
魏瑕魔障了,他颤抖后退,但一步三回头看着父母。
老妈还在说,那声音真不想听到,现在不能听,听了就心软:“阿瑕,你怎么也当缉毒警了。”
“阿瑕。”
“我没见过你年轻的样子,你怎么一下子老了。”
魏瑕开始扭头奔跑,哭喊着:“别说了,别说了。我真不能留下。”
砰砰砰--魏瑕开始狂奔。
直到他再次不经意转头。
父母不见了,周围在变化。
屋内很热,墙上挂着两张大照片,父亲温和笑容,母亲淡淡哀伤笑容,两个很大的黑白遗照。
魏瑕停下了。
恍惚看着,周围好热啊,太热了,
滚烫的风来袭。
昔日爷爷家的老宅子变了,变成了点火的房屋!
一瞬间眼前房子变成了95年的魏家老宅,父亲遗照,母亲遗照挂在屋内,就那么温和看着,他们还说着,声音在火海飘扬。
阿瑕...
小瑕瑕...
“妈心疼你。”
魏瑕恍惚跪在地上,仰头,他哭不出来了,脸早就哭僵了,实际上可能因为打滚,碎石子把脸划的麻木了。
周围火海滚烫。
房梁燃烧滚滚烈火,刺鼻的农药味可大了,魏瑕歪着脑袋看到了床底下藏着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长得白皙,蜷缩在床底,双手恶狠狠捂着自己的嘴,他眼神怨毒癫狂疯狂的盯着火海农药的方向。
那少年在床底一动不动,就那么癫狂的看着。
眼泪流出来太多,他就恶狠狠掐一下眼睛,不让眼泪流。
魏瑕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了,他只能看着那少年,就那么悲伤的看着。
魏家老宅开始全面燃烧,屋内各种都在传出爆裂声,魏瑕呆呆看着院子,他听到了脚步声,院子里看起来还算年轻的姥爷来了,牵着弟弟妹妹的手,慌张的跑来,面对起火的屋子慌张的来回提水。
很多邻居来了,他们眼神复杂,有个老头还对着地上那个少年踢了一脚,骂他为什么点蜡烛。
凶手也在,他们混迹人群恶狠狠盯着。
所有人都看着火海,看着地上嚎啕大哭的魏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