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囊日松赞的认知里,今日成功击败大隋名将来护儿,就等同于彻底战胜了大隋。
一直以来,他听闻的都是大隋铁骑纵横、战无不胜。
周边势力在其征伐下鲜有能与之抗衡者,仿佛大隋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
然而此刻,在他的强攻之下,来护儿所率的隋军被打得节节败退,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这让囊日松赞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得。
他暗自认定,并非大隋真有传言中那般强盛无敌,只不过是以往那些对手太过软弱可欺罢了。
眼见胜利在望,苏毗城即将完全落入囊中,一直心存顾虑的喀耿泽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高声进言道:
“诸位,如今苏毗已然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只差这内城最后一块硬骨头尚未啃下。
但大家且看,内城的隋军已然成为孤军,覆灭不过是早晚之事。
依我之见,咱们不妨网开一面,将他们放走。
毕竟大隋的报复绝非儿戏,一旦把事情做绝,与大隋结下深仇大恨,日后我们恐怕永无宁日。”
囊日松赞闻言,冷冷地瞥了喀耿泽一眼,眼神中毫不掩饰地带着些许不屑。
双方已然厮杀到这般田地,隋军死伤无数,鲜血早已染红了苏毗的土地。
此时若还心慈手软,放这些残兵败将逃生,以大隋睚眦必报的性子,日后必定会与他们不死不休,寻机报复。
既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人赶尽杀绝,以绝后患,这才是当下最为明智的抉择。
然而,囊日松赞心中又转念一想,若是能让来护儿这员大隋老将投降,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一来,定然能狠狠讥讽一下不可一世的大隋,让世人看看他们所谓的将领也不过如此,在生死绝境面前还不是得屈膝求饶。
想到这儿,囊日松赞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当即毫不犹豫地派遣使者前往内城,妄图劝降来护儿。
来护儿在内城之中,见到了囊日松赞派来的使者。
待听闻使者道明此番前来劝降的来意后,他那原本就因悲愤而紧绷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怒目圆睁,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只见他二话不说,猛然间伸手握住腰间佩剑,“噌”
的一声,寒光凛冽的长剑瞬间出鞘。
“去你娘的!”
来护儿怒吼一声,声若洪钟,震得周围空气都嗡嗡作响。
紧接着,他身形如电,手中长剑裹挟着满腔怒火,朝着使者迅猛刺去。
只听
“噗嗤”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锋利的剑刃直直刺入使者胸膛。
来护儿拿起大铁枪,翻身上了战马,高声喊道:
“绝境隋人不曾降,谁肯共往!”
“我等皆愿往!”
顿时,隋军将士搀扶着起身。
“好,我大隋没有孬种。
且看大隋旌旗扬,再战一场!”
第526章
大隋万年,大隋永昌!
“杀!给我杀光这些狗贼!”
来护儿宛如一尊怒目金刚,率先从内城如猛虎般杀出。
他目光如炬,抬手间,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势如破竹。
“噗”的一声闷响,精准无误地将堵在内城门口、正耀武扬威的敌将瞬间刺死。
紧接着,他身形一转,反手又是一枪挥出,枪尖划过一道寒光,身旁的两名敌将躲避不及,被硬生生地挑落于马下,惨叫连连。
在他的鼓舞下,身后剩余的隋军将士们也热血沸腾,纷纷呐喊着拔出刀剑,如潮水般冲向敌人,与敌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来护儿虽勇猛无比,以一当十,然而敌人却如蝼蚁般密密麻麻,源源不断地涌来,根本杀之不尽。
转瞬之间,激烈的拼杀让来护儿身上那原本坚如铠甲的甲胄变得破烂不堪,如同破碎的渔网一般。
他的身上更是增添了数条触目惊心的刀痕。
其中最深的一刀,直直地砍向腹部。
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肠子竟裸露而出,鲜血汩汩地往外冒,瞬间染红了他的衣甲。
“父亲!”
来整见状,双眼瞬间瞪大,惊恐与焦急之色溢于言表,他不顾一切地连忙冲上前去。
“继续杀敌!别管我,杀敌!杀敌!”
来护儿却仿若未觉自身重伤,声嘶力竭地不断大喝。
此刻战况紧急,肠子外露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要与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紧接着,无论是敌阵中的将士,还是隋军这边的士兵,皆目睹了震撼人心的一幕。
只见来护儿不顾肠子裸露在外的剧痛,双手稳稳地将其熟练地盘在腰间,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致命伤。
而后,他抄起那杆威风凛凛的大铁枪,再次如战神附体般杀向敌人,每一次挥动枪杆,都带起一片血雨腥花。
“真乃猛士!”
一直站在敌阵中的喀耿泽,此刻亲眼见识到来护儿这般惊天地、泣鬼神的勇猛,也不由得脱口而出发出一声赞叹。
隋朝人的血性远超乎他们的想象,单从这员老将身上,便能推测出其余的隋朝将领必定亦是如此英勇无畏。
看来,这一战过后,他们已然彻底与隋朝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往后的日子,双方定是不死不休了。
“杂种,来啊!”
来护儿腰间盘着肠子,双目通红,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一次次将汹涌扑来的敌人击退。
一番恶战之后,他终于觅得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此时,他的身躯却因重伤和疲惫而踉跄不稳,只能一步步往后倒退,直至用长枪拄在地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不至于倒下。
来护儿强撑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躯,缓缓抬起头,目光向周围扫去。
刹那间,他的眼眶一酸,心如刀绞。
只见儿子来整被敌人的长矛无情地穿透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临死之际,那双眼睛却仍直直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似有千言万语还未诉说,又似在向父亲传递着最后的力量。
另一边,来弘两条胳膊皆被敌人残忍砍去,失去双臂的他,没有丝毫退缩,竟合身扑向敌人,用牙齿疯狂撕咬,血沫飞溅。
来护儿心中满是悲戚与自豪,他们来家,个个都是铮铮铁骨,没有一个孬种。
在这生死绝境之中,淋漓尽致地展现出了身为大隋人的血性与担当。
“王爷,恕末将无能啊!”
来护儿紧闭双眼,声音颤抖,他实在不忍再目睹隋军将士惨遭屠杀的惨烈场景。
此时,他已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生命的烛光在狂风中摇摇欲熄。
唯一让他深感遗憾的是,是他辜负了武信的举荐。
转眼间,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隋军将士们终因寡不敌众,纷纷倒下,血染大地。
来护儿孤身一人,却依旧拄枪而立,宛如一座不倒的战神雕像。
许久,敌人望着他的身影,竟心生畏惧,无人敢贸然上前。
“过去看看!”
囊日松赞眉头紧皱,心中既忌惮又疑惑,他指挥着手下的士卒,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
一名士卒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一步一步缓缓靠近来护儿。
待走到近前,他鼓起勇气,用长矛猛地往前戳去。
“噗嗤”
一声,长矛直直扎进来护儿的身体,然而,来护儿仿若未觉,身躯纹丝未动,依旧挺立不倒。
众人见状,这才长舒一口气,如此难缠的隋将,总算是死了,这下,他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我来亲手斩了他的头颅!”
党项将领拓跋赤辞满脸得意,提着大刀,大步流星地上前,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快意,仿佛在向众人炫耀即将到手的战功。
就在他走到跟前,高高举起大刀,准备挥下之时。
原本已如死寂一般、看似毫无生机的来护儿,忽然间双眼圆睁,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怒吼道:
“射杀我儿子,今日,血债血偿!”
刹那间,他手中那杆威风凛凛的大铁枪如闪电般出手,带着无尽的仇恨与决绝,直接将拓跋赤辞的胸膛贯穿。
“哈哈哈,大隋万年,大隋永昌!
等着吧,今日之仇,千倍奉还!”
得手之后,来护儿仰天放声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震人心魄。
笑声渐息,他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如同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
临死之际,来护儿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他满心愧疚,自觉让武信失望了,苏毗这片至关重要的疆土,竟在自己手中沦陷。
来家一门忠烈,可如今,却有负于武信的信任,有负于杨广的重托,更有负于大隋的浩荡皇恩。
“给我剁成肉泥!”
拓跋宁丛见来护儿临死之际还反杀了拓跋赤辞,顿时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他一声令下,党项的士卒们如恶狼扑食一般冲上前去,举起刀剑,疯狂地朝着来护儿的遗体砍去。
眨眼间,原本屹立不倒的英雄身躯,如今在这残忍的屠戮下,化为一滩模糊难辨的烂肉。
战场上唯一还能勉强分辨出来护儿的,只剩下那颗被砍去的首级。
第527章
西突厥,薛延陀进攻大隋
囊日松赞冷冷瞥了一眼地上党项将领拓跋赤辞的尸体,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心中暗自欣喜。
这来护儿果然棘手,不过他这一死,倒也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提前除掉了一个日后可能分权的潜在对手。
想到这儿,囊日松赞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旋即大手一挥,带着人马大踏步走进内城。
内城之中,来护儿的家眷们瑟缩在一角,眼见一群虎视眈眈、满脸狰狞的异族人涌入,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女人们的惊呼声、孩童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让这片空间充斥着绝望的气息。
“隋人的女子就是漂亮,水嫩,赏给你们了!”
囊日松赞志得意满,扫视一圈后,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这场大战赢得颇为艰辛,如今胜利在手,自然要好好犒赏麾下那帮为他卖命的士卒。
在他眼里,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便是绝佳的赏赐,既能满足手下的贪欲,又能借此让他们死心塌地。
并且,感受到隋人女子的滋味后,日后也能更加卖力入侵大隋。
“将军,妾身来陪您了!”
来护儿的夫人陈氏,面容决绝,眼中燃烧着悲愤的火焰。
她怎忍心遭受这般奇耻大辱,趁众人不备,猛地拔出藏在衣袖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心窝。
刹那间,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身躯缓缓倒下。
其余小妾们见状,心胆俱裂,却又不甘受辱,纷纷效仿陈氏之举。
一时间,内城之中血腥味愈发浓重。
“母亲!”
来恒惊恐万分,小脸煞白,不顾一切地扑向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放声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令人心碎。
来济年纪虽小,却异常坚毅,他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眼神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决然,抬手便往自己脖子上一抹。
鲜血喷涌而出,他瘦弱的身躯摇晃几下,最终轰然倒地。
可即便如此,囊日松赞等人并未罢手。
混乱之中,来恒也惨遭毒手,被残忍杀害。
至此,来护儿全家老幼无一幸免。
他那十二个儿子,七个战死沙场,剩下五个,被囊日松赞无情砍去脑袋,高悬示众。
整个苏毗的隋军皆被杀,苏毗也陷入到了异族联军手中。
消息仿若一道晴天霹雳,瞬间传至西海郡。
杨义臣乍闻来护儿全家罹难的噩耗,只觉五脏俱焚,悲痛之情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眼眶泛红,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沉浸在无尽的哀伤之中。
然而,现实的残酷却让他徒唤奈何。
彼时,西突厥与薛延陀仿若两头择人而噬的恶狼,疯狂猛攻大隋西北各郡,烽火连天,硝烟弥漫,处处皆是惨烈的战场。
各个防线都在苦苦支撑,兵力捉襟见肘,他实在难以分出一兵一卒,前往苏毗营救来护儿一家。
就在这令人揪心的节骨眼上,一名士卒跌跌撞撞地闯入营帐。
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不堪,身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仿佛刚从修罗场中拼死逃出。
那士卒一路奔至杨义臣跟前,“扑通”
一声,扑倒在老将军的脚下,声音颤抖且带着哭腔:
“老将军,大事不好!
且末郡……
丢了!
大公子、二公子率部血战敌人数日,终因寡不敌众,壮烈殉国了!”
杨义臣听闻这一连串的噩耗,只觉脑袋
“嗡”
的一声,仿若被重锤击中。
他身形一晃,双腿一软,当即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
片刻之后,他咬紧牙关,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东方伯呢?”
虽说痛失两个亲生儿子,犹如剜心之痛,可他深知此刻局势危急,身为统帅,不得不权衡利弊。
东方伯乃他麾下最为得力的大将,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是这场大战中扭转乾坤的关键人物。
在此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甚至宁愿牺牲儿子的性命,也要保东方伯周全,为大隋留下这员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