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到路之遥的笑容由原先的柔和慢慢变化,很难形容那种笑,像是不可思议、又像是厌恶。
  脸还是好看的,只是笑得奇怪极了。
  李弱水琢磨了一下,在他举剑之时立刻开了口。
  “我们后来还和另外两人一起破获了这起案子,他们的名字我也知道。一个叫陆飞月,是巡案司女捕快,一个叫江年,是头号通缉犯。”
  “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赌!”
  路之遥放下了手中的剑,再次蹲了下来:“赌?赌你的梦?”
  李弱水松了口气,被冷汗浸湿的襦裙更加冰冷,从墙缝里吹出的风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对,赌我梦里的一切都是将来会发生的。”
  路之遥扬起一个笑:“你想和我玩游戏?”
  “对。”
  李弱水看着他的表情,不敢错过一点。
  两个人感情的开始,一定是起源于对对方的好奇。
  不管路之遥个性温柔还是古怪,从这点入手一定没错,谎话不能全假,半真半假才最让人迷惑。
  只要证明了“梦是真的”这个前提正确,那么她在其中说的假话也会变成真话。
  比如,她和路之遥日久生情这件事,即使他心里不信,但梦是真的,这便埋下了一粒种子,只等它发芽长大。
  路之遥来了兴致,轻轻捻着腕上的佛珠问她:“那你的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输了,不用你动手,我生吞了你这把剑。”
  李弱水当场立了个flag后站起身,往一旁挪了挪,离他两步远。
  路之遥轻笑一声,也站起了身:“如果我输了……”
  “不用。”
  李弱水非常有自信地拦住了他。
  “你肯定会输,先欠着吧,到时候再说。”
  增加羁绊怎么能用系统这种硬凑的方法?
  当然是两人欠来欠去最后剪不断理还乱了。
  李弱水不禁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顺便又离他远了一步。
  原著里确实是和男女主一起破了案,只不过现在多了一个她而已。
  万一这次砸了,赌约里还有一个内容能多给她一些时间——日久生情。
  情生没生不重要,重要的是日久。
  “那便祈祷这次真的能遇见这两人。至于日久生情便不用算在赌约里了——”
  路之遥将剑收了回去,笑意盈盈:“我哪里懂什么情爱。”
  李弱水:“……”
  根据著名的“真香定律”可以得出,一旦说出这样绝对的话,最后的结果只有真香。
  地牢内的火把彻底熄灭,但地牢入口处依然光亮。
  李弱水抖抖身子,看向了周围无力的几位少女,从那几位黑衣人身上搜出解药给她们吃下,一行人慢吞吞地从地牢里出去。
  “能帮我找一下盲杖吗?”
  路之遥叫住了李弱水,神色温柔自然,一点没有方才想举剑杀她的愧疚感。
  李弱水从角落处拾起了他的盲杖,红木制的,不算很重,盲杖顶部端端正正地刻了三条波浪线。
  她凑近看了下,像是随手画的,可又端正无比,三条线之间的间隔都不差分毫。
  路之遥接过盲杖,笑如春风:“多谢。”
  李弱水嘴上说着不谢,心里却在呐喊,真的要谢谢就好好相处,别惦记着互相伤害了。
  书里对路之遥的背景写得不多,简单一句“幼时被母亲遗弃、少时师傅惨死身前”便概括了他的身世,其余的描写就都是他作为男配的戏份了。
  这也太难了,她光知道剧情有什么用,她对路之遥的了解完全是从女主的视角出发的。
  人都有多面性,谁知道他在面对主角之外的人是什么态度,比如她知道的温柔痴情的人设,也许没错,可绝不是对她有的。
  李弱水走在他身后,不自觉叹了口气,道阻且长啊。
  走在前面的那几位女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李弱水越过路之遥先出了地牢,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不免一惊。
  许许多多的黑衣人躺在地上,现场并没有血迹,可他们的脖颈无一例外地都扭曲得厉害,死状骇人,吓到了不少姑娘。
  走出地牢的路之遥似是不懂大家的惊讶,兀自将浸了血迹的外袍扔了出去。
  “走吧。”
  他扬起一个笑,点着盲杖往院外走去。
  如果不是这满院的尸体,他在李弱水心里大概还是那种如笑如新雪的人吧。
  她跨过这些死状各异的黑衣人,赶紧跟了上去。
  “你杀人的手法可真奇特。”
  路之遥低头轻笑,像是在和她讨论今早饭好不好吃。
  “因为迫不及待要来见你,就快了些。”
  如果不是方才差点被他挥剑相向,李弱水都要误会他话里的意思了。
  书里的路之遥可以说是战力天花板,杀人一剑毙命,有时还容易兴奋。
  李弱水以往将那个兴奋归为嫉恶如仇,却从没想过他兴奋就只是单纯的兴奋,并没有夹杂其他情绪。
  就像喝醉后做的那些事,没什么目的,只是因为醉了,不过别人是醉酒,他是醉心于杀人。
  *
  大多数被抓的是雲城本地人,进城后便都哭哭啼啼回家了,李弱水和路之遥有赌注,和他一起住进了客栈,等待两日内女捕快和飞贼的到来。
  至于其他人,她们身上没有银钱,只能去官府报案,到时候走官道回家。
  知道她们要去官府,李弱水赶紧到她们身边小声嘀咕。
  “我之前发现了地牢里有密道,记得告诉他们,若是想走密道,随时来找我。”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因为她的加入而引起了蝴蝶效应,男女主和男配不是在这个案子遇上的怎么办?
  那她就输了,得当场吞剑,攻略任务也得失败,再也回不了家。
  而原著女主陆飞月此时必定在官府里商量对策,只要有了她,就能证明自己的梦不是假的。
  天色已然黑透,李弱水抱着买来的厚衣裳正要回房,路过路之遥房门时停了脚步。
  他的房门没关,站在门口往里看去,只见一个背对着她坐在窗边的身影,略显瘦削,腰背挺直,身后翻飞搅动的乌发像是要将他缠入黑夜之中。
  “有事?”
  他转过头来,如水的月光洒在他轻闭的双眸上,勾勒出他清越的侧颜,更衬得他如玉如仙。
  可李弱水却只觉得那副恬淡的面容下正涌动着奇怪的狂流,他此时的情绪并不像表现出的那样柔和,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疯狂。
  总感觉再走进一步,她怕是要脑袋搬家。
  ……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男人每月都会有的那几天吗?
  只斟酌了一秒,李弱水便退了一步,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清脆如铃。
  “想着你今日将外袍扔了,就让小二给你带了一件新的,明早就送来……三月天寒,少吹风比较好,明日见。”
  听到李弱水飞快跑回去的脚步声,路之遥突然低声笑了出来,像是止不住般笑了许久。
  末了,他感叹的话语在这夜里回荡,尾音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真敏锐啊。”
第3章
女子香
  路之遥的剑很奇特。
  从剑身上裂开丝丝纹路,将倒映其上的人影割成无数块,像是随时要碎裂。
  剑刃轻薄,在日光的照射下透着一股寒意。
  李弱水的视线从那利刃上划过,心下不禁跳了跳:“你擦剑做什么?”
  路之遥柔和一笑,弯起的长睫上撒着日光,透出一些碎金般的光泽。
  “它从来没有从喉口划下过,不安抚一下会紧张的。”
  李弱水不自在地站起身,晃到窗边看着下方的来往的行人,舔了舔唇,干笑两声。
  “这不是才过了三日吗……”
  她看着桌边专心擦剑的路之遥,心下防线日渐崩溃。
  由原来的自信不可一世成了如今的站在窗边的望夫石。
  都三天了!男女主怎么还没查过来!难道是他们这个客栈不大不显眼吗!还是那几位姑娘没把话带到!
  再没人来她就要当场给大家吞剑助兴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特意嘱咐过,房里根本没有纸笔,他耳力又极好,嘟囔几句都能被他听见,更别说和小二说些什么了。
  她已经在窗边站了两日了,不知道有没有点效果。
  窗下车马来往,街边摊贩叫卖,在这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李弱水的视线和其中两人相接。
  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玄衣,一脸朝气,女的穿着黑红色调长裙,怀里抱着一把刀,神色严肃。
  二人正直直地看着她。
  这经典的打扮和搭配不是男女主陆飞月和江年还会是谁!
  李弱水转头看了路之遥一眼,忙不迭地对他们小幅度招了招手,神色惊喜。
  陆飞月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抱着刀往这边来,江年看了李弱水一眼后也很快跟了上去。
  李弱水心里暗喜,如释重负地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来是来了?”
  路之遥停下了擦剑的手,侧耳对着她,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翘起的长睫。
  李弱水压不住扬起的嘴角,故作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梦里就是这样了。”
  路之遥低眉轻笑一声,慢慢将剑收回鞘里,铁器相擦的声音听得她收敛了笑容,寒毛忍不住竖了起来。
  拭剑的手帕刚被他拿起,下一刻便被一只利箭穿过狠狠钉在了窗台之上。
  他扬眉对着李弱水,笑容和煦:“梦里也是这样?”
  “是……”
  当然不是这样,原著里三人的初见很和平,毕竟二位主角是善人,他是伪善人,大家相安无事。
  木门被强行破开,陆飞月看好屋内的情况后毫不犹豫地拔刀袭来,她还顺手将站在一旁的李弱水推到了门外。
  攻势霸道的刀却在即将刺入路之遥前胸时被他双指夹住,再也没能前进分毫。
  路之遥唇畔弯起,指尖轻点刀刃。
  “你是?”
  陆飞月使劲将刀拔了出来,扬起傲气的眉,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
  “巡案司,陆飞月。”
  李弱水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看不见……”
  忽略陆飞月噎了下的神情,她赶紧走到路之遥的身边:“但我证明,那确实是巡案司的牌子。”
  “女捕快啊。”路之遥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后,拿起一旁的盲杖起身。
  “我只是个瞎子,做什么要抓我呢?”
  陆飞月冷笑一声,刀始终对着他:“我们怀疑你私自囚禁这位姑娘。”
  “那便是不认识她了。”
  路之遥不再说些什么,闭着双目站在那处,似是偏耳在听些什么。
  李弱水揣摩了一下,凑上去试探性拉着他的盲杖,将他转了个方向。
  “你的手帕在那边。”
  他愣了一瞬,随后扬唇轻笑:“多谢。”
  在路之遥去拿手帕时,李弱水赶紧和另外两人解释。
  “他没有囚禁我。”
  “我已经观察你两日了。”
  江年拿着□□从门外走进,在陆飞月身旁站定。
  “你每天都要在窗边站着,神色苦闷,我去问过小二,他说没见过你出门。即使这不算囚禁,总是在限制你的自由吧?”
  “不是,他眼睛不好,我得照顾他。”
  李弱水看了二人一眼,故作哀愁:“苦闷是因为我刚从地牢里逃出来,还没缓过劲来,一想到差点就要被拐卖我就……”
  陆飞月江年二人对视一眼,赶紧上来问她:“你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是啊,和我一起逃出来的还有好几人,他们已经去官府报官了。”
  江年一听这话,突然讽笑一声,将□□收到后腰。
  “我说那日怎么突然将你支去城东竹林,原来是府衙里藏着证人。”
  他双手抱臂靠门,看着陆飞月:“我早说了,不是谁都像你们巡案司的人。”
  陆飞月暗暗咬牙,清冷的眉微蹙,随后抬眼看着李弱水。
  “姑娘能否带我们前去地牢查探一下。”
  “可以。”李弱水立马接过话茬:“现在还早,不如我们立刻出发?”
  李弱水接得太快,陆飞月不由得愣了一瞬,转头看了眼江年。
  江年走到陆飞月的身前,垂眸看着李弱水:“还不知道姑娘是如何逃出来的?”
  李弱水哽了一下,她要怎么解释给路之遥的那封信,也说是梦吗?
  “是我救的。”
  路之遥摸索到那块手帕,没有收回去,而是将它扔进了一旁小火炉中。
  “接到一封密信,让我到那里救人。”
  他没有解释悬赏令的事,也没有说出和李弱水的赌约,只是隐晦地将事情翻了过去。
  陆飞月压住江年的肩膀,止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略过路之遥向李弱水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