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故意纯情 > 第88章
  逢夏从小就不怕生,上到八十下到三岁,只要她想就没有唠不上的嗑哄不开心的人,胆子大得要命。
  她自己似乎都不知道自己是刚报过警的人,一路小跑到他的伞底下,仰着脸看:
  “打个商量,我请你吃糖,你陪我走走?”
  女孩的眼睛太干净,这常年灰色调的长天多出一抹亮色。
  似乎是打量过他这一身装扮,她转了话锋。
  “……我不想淋雨。”逢夏瞥了他一眼,“反正你也不想走,不是吗?”
  宋疏迟敛眸扫过去,没什么感情地提醒她:
  “我可以自己走。”
  “你可以自己走你还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她也是个逻辑鬼才,“你就这样,我站你边上你看得方便些,我也不用淋雨。”
  她没给他拒绝的余地,漂亮的狐狸眼弯起来,乖巧又张扬,丝毫看不出刚才那点卖惨的样子。
  “你好,我是逢夏,相逢的逢,夏至诞生的夏。你叫什么?”
  视线范围看见女孩儿伸出的那只手,手背粉白如画,手指如青葱,只是手心有很多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看得出来,这伤口到现在不过五天,是玻璃碎片扎进去的痕迹。
  她似乎也反应过来手心里的伤,不大在意的收了回去,继续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好似刚才的插曲什么都没有。
  她好像就是莫名其妙的开心。
  浑身都是伤,不知道哪儿还能凑得出这么多废话。
  “你看着不像本地人,来中城旅游的话就不要再往里面走了,左边山头的方向才能看到最漂亮的海,如果要吃饭的话你……”
  “你很烦。”他蹙着眉打断。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肆无忌惮的感觉,眸色沉了又沉,满身戾气。
  “滚。”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才说:“你会骂别的脏话吗?”
  “不是,我就是想知道你们这种少爷能骂出什么脏话,就是好奇。你也别怕,我会的肯定比你多,你骂,我们俩就是和平的一起发个火。”
  “……”
  宋疏迟真是给她气笑了,倒不是教养使然骂不出脏话,是不想真如她意骂给她泻火。
  “你就这么一直跟着我?”
  “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不是想跟着你,我是不想回家而且不想淋雨。”逢夏认真纠正,她觉得他不骂了不好玩,百无聊赖地换了个话题,“你看我从派出所出来的?”
  他没应。
  这会轮到她有点儿错愕了,眨巴了下眼睛,略带欣赏;
  “你也不怕。”
  他厌恶极了她那副不知死活的灿烂模样,好像踌躇不得志的只有他一个人。
  拿着伞的那只手修长分明,另一只漂亮的手就这么像危险坠落的引信,猛地掐上她纤细的脖颈,他从小就被丢去大队里,力道大得吓人,女孩儿脖颈立刻落下几道分明的指痕。
  他面无表情地问:
  “你怕吗?”
  逢夏没想到他动作这么突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泛疼的血管,随后摇了摇头。
  “我还是比较怕下雨。”
  她看了他一眼,也觉得好笑的模样。
  “我不是什么你值得防备的人,当别人向你表达善意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以沉默或者点头,不是非要这么凶。”
  逢夏觉得他奇怪,说他狠,从她进伞到现在,她身上没有淋到半滴雨,不然她刚刚本能反应就会反手给他一巴掌。
  “你不是来旅游的,那来中城干什么?”
  她是在是想不到这座城市还有什么值得他这种一眼就知是钟鸣鼎食之家的少爷来的地方。
  宋疏迟的目光漠然落定在她身上,哂笑:
  “探病,我母亲。”
  “严重吗?”她问。
  “病危。”他轻描淡写,“瘾君子打的。”
  他不是多话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在她脸上看到震惊的神色。
  “我爸打的。”他补充。
  眼底的情绪看不清,只是很平静的陈述今天在下雨一样的口吻。
  他说完。
  女孩儿那张干净的脸也捕捉不到分毫惊悚或是害怕的情绪,反倒比起刚才还要沉稳不少,敛着眸在替他想办法。
  “——你会报警吗?”
  他眸色微滞。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同情怜悯,也不刨根问底,也没有半点“你我皆同类”的嗤笑。
  “我不太确定你报警有没有用,但是以防万一流程是这样的……”她真的仔仔细细把流程告诉他了,然后温声道:
  “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跟你说的,但你不要有负罪感。”
  “教会你爱的是父亲,叫你去死的只是坏人。”
  “可能帮不到你太多,”她有些抱歉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小小声呢喃,“……不是故意的,早知道我刚才就不呛你了。”
  她明明没犯错,他们今天也只是第一次见面,事情的起因也只不过是他觉得她蠢多看了她两眼。
  唯一给她做的是遮过她头顶的那把伞。
  只是因为这一把伞,她却好像是她自己遇到的事情,抱歉又难过,认真地倾泻着所有她知道的可行方案。
  一个自身难保的人。
  在教他如何解脱。
  宋疏迟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逢夏说完办法,还是觉得自己有点儿帮不到他,她倏地抓住他的手。
  “你等我两分钟。”
  “不要走,就两分钟。”
  潮湿而闷热的小雨打湿她的衣衫、碎发,她跑进她最厌恶的雨幕里,匆匆忙忙地买了瓶玻璃瓶装的热牛奶。
  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她口袋里全部的钱。
  跑回来的时候像全身浸泡过水,创口贴的边缘翘起,湿漉漉的狐狸眼将热牛奶递给他。
  她说她心情不好就喝这个。
  一瓶热牛奶,不过是他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甚至都不如尘埃。
  那却是她能拥有的物件里最好的、是她能给出的所有,是她最炙热纯粹的善。
  那天还是盛夏,南方偶尔会出现一种极端的天气叫做太阳雨,一边出太阳、一边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其实并不好受,阳光毒辣,雨要湿不湿的覆在人身上,沿着海岸线还总有阵阵猛烈的海风,头发只会把脸糊得像疯子。
  她问他想不想看更漂亮的海,带着他走本地人的小门路,投机取巧地带他跨越海岸边的围栏,进入潮起最近的地方。
  浓绿色的海浪层层交叠,密密匝匝的水沫转瞬即逝,薄雾四起,她的身后是辽远无所遮挡的碧海长天。
  她就这么回眸,她说她帮不了什么忙,只想让他的心情好起来,她没有什么可以送他开心的,只能送支舞。
  中二病少女想一出就是一出,让他用手机播放歌曲,她赤足踏着海水在雨里给他跳了支舞。
  那时她才刚开始学,其实美感稀缺,全都是天赋。
  只有身后自带氛围感的晴雨天,和那张漂亮的脸能看。
  阳光染灿她湿漉漉的长发和眼眸,在曲终人散之前,他果决地审判她有所图,她只是笑着说:
  “希望你的未来前途光明璀璨,一切如愿。”
  宋疏迟拿着那瓶被硬塞进来的热牛奶,想起他不久前看过那本颓唐又沮丧的书。
  逢夏说她那天跳的舞叫做“怦然心动”。
  舞蹈没有半点怦然心动的美感。
  可她那支怦然心动的舞。
  十四岁的少年,记了一生。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永远善良又百折不挠的女鹅。
  她没被爱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馈爱,所以她给你的,全是她拥有里最好的。
  是热牛奶,是海,是一支笨拙刚学的舞。
  是一个小女孩儿最赤诚的表达。
  是宋疏迟一眼喜欢了八年的逢夏。
  注:
  ①两段里的内容是源自《在路上》杰克·凯鲁亚克。
  我选段内容结合了两版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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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晋江文学城正版
  ◎“任他怎讲只要与你持续热吻。”◎
  关于七月三十一号在逢夏的记忆里,
已经被岁月磨灭成青春时代挨了一场最不过寻常的打。
  翟泓赌输了喜欢酗酒,叽叽歪歪的说要把她买成妓。
  那天逢夏没忍住,
抄起玻璃酒瓶就往他的后脑勺上砸,
砸的时候想他要是真的死了该有多好,等砸完发现他没死还活力四射地把她揍了一顿之后。
  伤愈合时,逢夏觉得跟这种人一起死也没有必要。
  这世界多好啊,有漂亮的山海,
广袤无垠的天地,
盛夏每天第一道灼热或是阴郁的日出,
她还没有享受过自由的滋味,
不该陪着这种烂人下地狱。
  那天是她第一次到派出所报警,
其实因为年纪太小进去之后没有人相信,她还声泪俱下哭了一番。
  后面的事情她其实不太记得,
好像自己一直想喝热牛奶再纠结要不要买,然后就送给别人了,
这不过是她平常生活里最平常的一天。
  记不清长相,
不知道姓名。
  再无后续。
  她那时也怎么都不会想到如今,
因为一瓶热牛奶、一片世人共享的海域、一支她拙劣哄人开心的舞蹈而收获到的玫瑰。
  宋疏迟承担了她的学费作为那一瓶牛奶的回报,
他能知道她消息的办法有很多,他像阅读一本有趣的记实录在阅读她的时时更新的人生。
  她好像总是遇到挫折,
再总是独自爬起来掸灰尘笑着往前走。
  不求人,不求权,不拜神佛。
  即便是在国外研学的日子,他就是无法做到像睥睨他人人生的那般高高在上,翻动过每一页时傲视淡漠,
帮一次、两次、三次……
  好像关于他青春期所有波动的色彩、绚丽不可得的画面,
炽热涌动的欲念,
全都来自一个叫逢夏的女孩儿。
  ——“你好,我叫逢夏,相逢的逢,夏至诞生的夏。”
  她抵万恶。
  
  大年初四。
  那时候网上的舆论已经平息了不少,大众扒不出他更多的私人消息,侵犯隐私的基本都以走正规途径震慑,也没哪个不怕死的真的敢爆他的料。
  只是能从路人里露出一些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