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苗芳菲率先跪下,带领旅队平息前辈怨念时,得到的奖励物品。
只能使用十次的小阴锣,到现在苗芳菲已经敲击三次了,多亏有马苗二的小阴锣在,才能让赵宏图他们空出手来,对付紧追在后的腐尸!
在丙九离队后不到十分钟,尸群终于追了上来,数十头腐尸不好对付,尤其是在狭窄陡峭的栈道上,旅队更不能在这耽搁时间,现在已经到了深夜十一点半,他们要在一点前将尸体赶过凶骨栈道才行!
出发前旅客们将剩余的辰砂大半给了赵宏图与侯飞虎,僵尸被苗芳菲暂时接管,押后的少年咬紧牙关,展现出奇的冷静。
每根箭矢上都或抹了朱砂,或绑了符咒,每次射入尸群都能有效拖延它们的速度,山路又窄,挤挤挨挨的尸群竟被赵宏图一人拦下,无法继续前压!
而当赵宏图换箭的时候,侯飞虎就顶上。他手臂上是一柄改造的□□,射速比弓箭更快,银亮尖锐的□□似乎是用特殊材料打造而成,被□□刺穿的腐尸浑身崩裂,无法再起!
正是因为有他二人断后,其他人才能以最快速度往前面赶。但走到凶骨栈道时异变突生,只见尸群们突然狂暴起来。
当第一头腐尸攀上陡峭崖壁,如一只苍白腐烂的大蜘蛛般四肢并用,从崖壁越过赵宏图和侯飞虎,扑向旅队时,一切再不可控制!
赵宏图箭法再强也只能同时射出三支箭而已,侯飞虎□□也有限,不可能既顾及山路,又提防山壁,继续留在这里他们将会落入被尸群隔离的危险境地!
见势不妙,两人对视一眼连忙互相掩护着撤退,但追上旅队后才发现前方情况更加糟糕。
从崖壁上攀爬过来的腐尸无法阻拦,扑入人群,竟将这支旅队众人生生隔开,所有人都要边护着背后尸体边战斗,一时间喊杀声与锣声响成一片,混乱至极!
到现在也没人再留手,苗芳菲的花蛇斑斑化作一条巨蟒,尾一扫就能将三四头腐尸扫落悬崖,甚至还能护着石涛。
王澎湃看似惊慌失措,圆滚滚的身体却意外敏捷,在栈道上上蹿下跳没被半头腐尸挨到,顺便还托了把差点跌落栈道的林曦。
林曦嘴唇咬出了血,眼神意外狠厉,他一摸兜又拿出数把飞刀来,毫不犹豫甩向尸群,飞刀无限般被他摸出来,显然林曦也有特殊称号。
只是战斗时他经常焦急望向身后,心不在焉,这才差点被腐尸袭击。
侯飞虎知道林曦在等谁,他和赵宏图背靠背对战两方袭来的腐尸,赵宏图箭无虚发,而侯飞虎却收起□□,摸出一把□□!
“砰!”
枪响声回荡在莽莽大山,弹壳清脆坠落,侯飞虎目光仍旧冷静,心中焦虑,枪中子弹却着实不多。
丙九何时才会回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期待盼望导游归来。不仅是他,旅队中所有人皆是如此,他们现如今各自作战,如一团乱麻,缺了主心骨。
再这样下去,意外迟早会降临!
“啊——!!哥哥救我!”
惊慌失措的惨叫声划破黑影,原本靠灵能相机闪光吓退腐尸的郁和慧没注意身后,被从石壁爬来的腐蚀扑的一个踉跄,虽是勉强站稳没倒下,手里的相机却意外掉落!
郁和慧被吓得浑身都在发颤,他一边护着背后的尸体,一边想去捡掉落的相机。
但扑过来的腐尸们却将他绊倒,将他压到了下头。
浓郁的尸臭味令人作呕,溜到脸颊的水不知是雨还是尸浆,郁和慧慌乱想护着背后的尸体,但来自四面八方的强硬力量却在与他拉扯。
这些腐尸想爬上他的背,让他带出乌螺山!
“小慧!!”
“哥,哥哥——”
郁和慧被压在下面,腐尸们一个个沉重如铁,压的他直翻白眼。他竭尽全力向外伸出手,手指张开近乎痉挛,终于,在他被腐蚀压的近乎窒息的时候,一股带着兽腥味的暖流驱散了背后冰冷沉重的腐尸!
“小慧快进来!”
郁和安吓得满脸苍白,撑着章兽皮努力想把郁和慧护在怀中,那张皮还连着头,尖锐的弯角如玉长在硕大牛头两侧,牛皮上的牛头竟睁着眼,铜铃大的牛眼中满是血丝,异常凶悍。
“哞——!!!”
将郁和慧罩在牛皮下,周围原本在寻找他的腐尸们瞬间失去了目标,或是茫然,或扑向其他人。郁和安刚松了口气,下一刻却见郁和慧趁乱捡起相机后疯了似的冲出牛皮,向腐尸群冲去,急的郁和安大吼:
“回来,你不要命了!”
“我僵尸被它们抢走了!!”
郁和慧仓皇喊道,对着蜂拥而来的腐尸们连按快门。雪亮的白光如闪电撕破黑夜,腐尸群们顿时嘶吼着散去。不知从哪来的勇气,郁和慧扑进腐尸群中,一把扯住自己炮制的那具僵尸。但他刚把僵尸抢夺回来,背后却突然一重——冰冷滑腻的潮湿触感让他起了满背鸡皮疙瘩,大脑瞬间空白。
“小心身后!”
郁和安声嘶力竭,不顾危险顶着牛头从侧边去撞爬上郁和慧身后的腐尸,一头将它撞下了栈道。但自己却是用力过猛,同样向狭窄栈道边翻滚下去,这栈道可没有护栏。
转眼间郁和安大半个身体已悬在外面,摇摇欲坠。
湿滑的木板极不好抓,更何况他还背着沉重的僵尸,郁和安被勒的脸色发青,指甲倒翻血痕惨烈,却仍控制不住的,整个身体向峡谷深渊滑去!
“哥哥!”
郁和慧急忙要去拉,但他刚要蹲下就又有腐尸要往他背上扑,急的他直嚷:“扔下僵尸,快扔下僵尸!”
郁和安艰难尝试往上爬,脚却无处着力!铁沉的僵尸坠的他直往下落,冷硬如铁的尸手在他脖子上压出了血痕。死亡的恐惧让郁和安浑身打颤,但他刚起了扔掉僵尸的念头时,森森幽深怨念便从背后袭来,冻得他血液冰凉。
那一瞬间郁和安几乎看到猩红怨念缠绕在他和郁和慧的身上,鬼不讲道理,他要扔掉僵尸,他和慧慧都会死的凄惨!
“不能扔,不,不能扔。”
郁和安大喘气,青白脸上面露绝望之色,嘴唇哆嗦:“慧,慧慧快走,带,带上牛皮,快走。”
要死就他一个人去死,他们兄弟不能都折在这。
“快走!”
“哥!!哥!!!”
郁和慧哭的快背过气去,却仍勉力支撑不肯离去,甚至还想扑过来拉他,眼见弟弟落在旅队最后,越来越多腐尸向他围去,郁和安一咬牙,一直以来怯懦佝偻的中年男人脸上第一次出现决绝的神色。
满是皲裂的,死死扣住石缝的粗糙手指,颤抖着,一根根逐渐松开。郁和安不敢去看脚下峡谷,他不想死,他真的不想死,可是自己要再不狠下决定,他们兄弟都会死在这里。
眼死死闭紧,郁和安使劲咬牙,就要松手。但就在这时,他却感到领口骤然一紧。
天旋地转中郁和安分不清天上地下,还以为自己已经掉下去了,吓得脸色惨白,摔到地上时还没回过神来,心跳快的想要猝死,简直跟在阎罗殿里走过一圈似的。
一时间郁和安浑身哆嗦,腿软如泥,郁和慧哭着喊着把他搀扶起来都没反应,直愣愣的眼只看得到黑夜中,那抹过于刺眼的白和被大雨淋湿的鲜红导游旗!
是,是是,
将他救起来的人是——
“丙,丙导。”
牙齿磕破嘴唇,口腔中满是铁锈味,郁和安两眼发直如石雕,声音像是从梦中发出的,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眼前的人像丙九,又不像,更像救星,像希望,像英雄!
救了他的英雄!
“丙导回来了!”
扯着嗓子近乎破音,嘶吼声和怪物没什么两样,却像注入了力量,让全旅队一振,明明仍在绝境中挣扎,却抖擞起了精神,像是船找到了灯塔。
“丙导回来了!”
“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又振奋起来,仿佛有丙九这样的大恶人在,眼前难缠的腐尸也不那么难缠了,但就在他们打鸡血似的继续战斗时,一声呵斥通过导游麦的电流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跑啊,留在这里打什么,蠢吗?”
卫洵毫不留情训斥道:“你们还想把腐尸杀光?看看时间!”
“距离一点只剩半小时了!”
他的声音让旅客们心头一凛,对啊,他们的任务是把尸体赶过凶骨栈道,不该再在这里耽搁时间!苗芳菲惭愧,她虽然实力最强,但却也是第一次掌控旅队,差点就彻底乱了套。
丙九回归让旅客们像是有了主心骨,他们两两一组,一人提防身后,一人警戒石壁,老手旅客个人实力都不差,竟渐渐找回了秩序,开始继续前进。
脚下的栈道说是路,其实更像一排横楔入石壁的湿滑条木,每根条木的缝隙向下能看到黑漆漆的峡谷,外面也没有围栏,只是站在这就能把人吓得心慌腿软。
旅客们一个个紧贴石壁,将背后僵尸护得紧紧的,像乌龟一样缓慢前进,手中都拿了树枝或登山杖之类的棍装物,一旦腐尸从石壁扑下,一棍就能将它扫下栈道!
看旅客们能自己解决问题,卫洵乐的当甩手掌柜,此刻他酷酷斜站在山壁上,近四十五度的山壁对他异化后的身体来说如履平地,卫洵甚至觉得自己能在山间跑酷!
就在刚才,随手把郁和安拎回来后,卫洵同时收到了两条旅社的信息。
“这旅社人格分裂?”
卫洵丝毫没有身为旅社员工的认知,肆意吐槽东家:“一边倒扣积分,一边还希望我再接再厉?老资本家了啊。”
面对旅社的警告,卫洵表示——下次他还敢。
害死旅客多简单啊,把人保下来才更刺激,卫洵纯粹是在自己给自己加难度,他要玩就一次玩的尽兴!
“快,快到了!”
走在最前面,满身泥水的苗芳菲终于看到了凶骨栈道的尽头,那是希望的曙光!但没等她惊喜笑起,笑容就僵硬在了脸上,变成了恐慌。
“快,快快——”
声音像是梗在喉咙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挤压出来:“快跑,快跑啊!”
说着苗芳菲就背起僵尸,惊慌失措向前面大步跑去!后面的旅客不知发生了什么,也被茫然带着向前跑去,直跑到跟前,看到眼前的景象,心脏瞬间冻结。
那些腐尸们竟顺着石壁爬到了前面,苍白肿烂如蛆般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疯了似的啃咬栈道!木质的栈道在它们的啃咬中飞速变短。
它们狂暴到要毁了栈道,绝不肯让旅客们带着僵尸们离开乌螺山!
“快跑,快跑啊!”
“快跑!”
不用催促,旅客们齐齐加快了速度,向凶骨栈道终点冲去,脚下湿滑木条被腐尸咬的咔嚓作响,本就不稳的栈道越发摇晃。
林曦一脚踩空,但失重与绝望感还未降临,他下坠的身体便停住了!
是僵尸,是他背在背后的僵尸,正好支在石壁上,给林曦了一个缓冲。不知是不是错觉,僵尸坚硬的臂膀,似乎开始变得柔软起来,那种森寒危险的气息逐渐减弱,仿佛他们也知道,这群赶尸人,是在送他们归乡。
归乡,归乡!
苗芳菲第一个跳到栈道对面,回过身来一把把林曦拉了过来,紧接着是王澎湃,他体重就大,在加上背后的僵尸,一路上踩塌了不少木条,跟耍杂技似的灵活才没掉下去。
“就该让你走最后!”
紧跟在王澎湃身后的赵宏图恶狠狠道,他可吃够了王澎湃在前的苦,自己几乎是一路跳着才到了终点。回头赵宏图就看到侯飞虎一个踩空,差点跌落下去,也顾不得说胖子了,连忙和他一起硬是把侯飞虎拉了上来。
“糟了!”
侯飞虎惊魂未定,看着身后栈道失声叫了声糟,在腐尸啃食和他们踩踏下,靠近这边的几节木条全部齐跟断裂,最近的木条也只剩小半,只容一脚着力,离终点山路间,更是有近一米五的距离!
一米五,学生时代立定跳远,轻松就能跳过的距离。但现在地面却不是操场,而是悬空数百米的峡谷,落下去就会没命!
更何况腐尸浮肿溃烂的头还在一刻不停地啃噬栈道,那肿胀到突出眼眶,如怪物般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栈道上的人,吓得郁和慧下意识后退一步,一眼都不敢看脚下,怕的都快要哭了。
“我,我不——啊!!”
“走啊!”
被身后巨力猛地一推,郁和慧仓皇挥舞着手臂向前扑出去,早有准备的王澎湃和侯飞虎一把将他抓住,硬扯着把郁和慧扯了上来。
现在栈道那边,就只剩下郁和安了,情况却更糟糕,他推郁和慧的那下用尽全力,脚下的栈道再次塌陷,要不是郁和安反应灵敏,他恐怕直接就跌落下去了。
可现在形势依旧不妙,断裂的栈道让郁和安只能再度后退,和他们间的距离拉到了近两米!
两米的距离,在平地上都不容易跳过,更何况背着沉重的僵尸,在险峻陡峭的山间,郁和安腿都在发软,脚下栈道木条在颤动,腐尸仍在疯狂啃咬,要将他拉下深渊。
“跳啊,老郁你快跳啊!”
王澎湃急的火急火燎,大半个身子倾出山路,扯嗓子嚎:“快跳啊,我们会接住你的!”
“跳啊,郁和安快跳啊!”
所有人都看到了郁和安的险境,各个急的心头上火。缓过神来的郁和慧更是扑过来,这次他眼眶通红却没再哭了,深知哥哥恐高的他大喊道:
“哥别看下面,看我的眼睛!你能跳过来的,快跳啊,跳啊!”
跳啊,跳啊。
但此时队友们的话却在郁和安耳中乱成一团无意义的音符,他浑身发软,眼前发黑,背后的僵尸似是越来越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哥哥跳啊!别看下面——’
是,是和慧的声音,但人就是这样,越说不让看,但郁和安却越忍不住,看了眼脚下。
正看到腐尸仰着的,浮肿恐怖的脸!
郁和安一哆嗦,下一刻却看到腐尸咬烂栈道后再无处着力,跌落下去,转眼就被黑暗吞没,连声响都没有。
郁和安知道自己该往前跳,使劲跳,但就跟马路上被车撞来时,意识和身体分离,人一瞬间停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一样。
他动不了,他浑身跟锈住了一样,完全动不了。
郁和安身体忍不住晃了晃,差点也像腐尸一样摔下去。
“哥哥,哥哥——!”
郁和安身体一晃,差点把郁和慧吓瘫痪,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呆愣愣的,嘴唇哆嗦,身体被莫大的恐惧笼罩,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像瘫软成了一团泥。
直到有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将碍事挡路的他踢到了一边。郁和慧一个轱辘滚了满身泥水,却猛然清醒过来,看着那走向断口的,扛着导游旗的瘦削身影,也不知怎么的,郁和慧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他这时候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一个劲的磕头,拼命冲丙九磕头。
救救哥哥,求求你了,救救哥哥!
“郁和安。”
是谁,谁在叫他。
“你为什么还没过来?”
丙九略歪头,疑问声穿透雨声与腐尸凄厉嘶吼,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似是他只是单纯的疑惑,郁和安为何掉队。
郁和安浑浑噩噩抬眼,当看到那在黑夜中仍旧鲜红的导游旗那一刻,他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光亮,那是渴望求生的光。
是丙九,是丙九在叫他!
丙九那么强大,无所不能,他会救他,就像刚才栈道上一样,他会救他——
“郁和安,我们要走了。”
丙九的声音初听温和,内里却透着令人心头一颤的寒凉
“时间就要到了。”
“我……我……”
郁和安脑子乱成一锅粥,他张着嘴,喉咙发颤,想央求丙九救他,想求他不要放弃自己,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不知为何,与丙九目光相对时,那些恳求的话如此难以启齿,只剩羞愧。
是他自己的错,是他太弱,拖累了旅队。
丙导已经救过他一次,他怎么好意思,怎么好再开口。
“这还问什么啊!他跳不过来啊!”
性情急躁的赵宏图忍不住嚷道,焦急的眼里像是能蹦出火星:“操了,快跳啊郁和安,时间要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了,老郁他背着僵尸跳不过来的。”
苗芳菲压下焦躁担忧,偷偷看向丙九:“如果,如果能有人在山壁上帮他一把——”
丙九身上有异变,苗芳菲不知道是什么,但刚才他稳稳站在倾斜山壁的场景却被苗芳菲看在眼里。如果,如果丙九他能愿意帮郁和安一把,在中途托举一下,说不定能——
“你想让我帮你吗,郁和安。”
卫洵从青铜面具后望向颓然绝望的郁和安,语气似有几分关切,实则却冷淡到近乎冷酷。如魔鬼的低语,人们只会被那暧昧温情的外表欺骗,却会忽略了其中的薄情戏谑。
卫洵顿了顿,在所有人希冀望向他时,吐出残酷的话:
“可惜呀,旅社不允许导游帮助旅客——我刚才救你,已经受到惩罚了。”
“什么?!”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