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卫洵不喜欢这个姿势,精神世界中他直接拉住安雪锋的手,往下使劲一拽——但是没有拽动,安雪锋站的很稳。他像是意识到卫洵不喜欢被人俯视,于是蹲了下来,视线尽可能与他平齐。
“速战速决。”
卫洵见安雪锋似是想张嘴说话,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低声笑道:“你难道不想要精神纾解吗?”
“加深精神联系,对你我都好。”
但不应该是这样!
安雪锋不喜欢这种纯粹交易,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流。他皱起眉头,握住了卫洵的手。刚想说什么,目光落在卫洵的脸上,却被他眸中的笑意晃的心中一怔,下意识转过头去。
导游都有面具遮掩面容,旅客从来不能,也不该去探究导游的真实身份、真正长相。哪怕旅社中有导游旅客结为夫妻的,旅客方很可能到死也不知道导游真正的样子。
旅客最熟悉的,应该是导游各式各样的面具,而不是对方的真实面容。这是规矩,也是互相间的尊重。
卫洵却觉得有趣,他捧住安雪锋的脸,硬是要让他转过头来。见安雪锋不转,卫洵故意道:“怎么,不敢看我?”
他满肚子坏心眼,故作恍然大悟状:“还是说我这斗篷,碍你眼了?”
说着卫洵就状若不悦要起身,但卫洵抓住猩红色斗篷的刹那间却愣了一下。他竟然感到这斗篷在微微发烫!和火焰灼烧感不同,这种干燥的炽热更像正午时分的太阳,霸道散发出光与热,让大地开裂,河水干涸。
斗篷发烫更像是某种感应,卫洵心中微动,下意识就想向自己右侧看去。
但这次却是他被安雪锋挡住了脸。
卫洵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不出声直接挣扎。安雪锋叹了口气:“小狼崽子,翻脸真快。”
“你不能看,知道吗?”
见卫洵完全没有半点合作的架势,甚至开始无师自通攻击他精神世界了。安雪锋‘啧’了声,拧眉转头道:“赶紧走,你想让他发疯?”
“本体都没出来,安生点。你难道想——”
后面的话卫洵听不到了,像是有人屏蔽了他的听觉。他陷入一片茫茫然黑暗中,看不到也听不到,但这却更让卫洵冷静。他将安雪锋的话思考了一遍又一遍,不能看,发疯,也就是说嬉命人来的不是本体,而是类似*
*
*的主事人态。
本体还没出来,嬉命人仍被困在印加太阳门。但精神态时卫洵能‘看到’嬉命人的主事人态,也就是说,对方极有可能和*
*
*一样,此刻都在京郊殡宫旅程中。
他有两位主考官。
卫洵什么都想明白了。
与此同时,守在门口的郁和慧也遇到了难题。
“吞噬者先生,你不应该在这里。”
三尾天狐戒备站起身来,严肃盯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如英伦贵族般的男子,平静道:“魔鬼商人不在这里,想必您是走错了。”
就在郁和慧刚守在门边不久,吞噬者就悄无声息到来了。
“没有走错。”
吞噬者淡淡道,他拄着手杖,站在距离郁和慧三米的地方。墨绿眼瞳仍漠然如冰,旋涡状秘银面具遮挡面容,令人无法通过表情琢磨出他的意图。
“我在等人。”
等人?等谁?
郁和慧对吞噬者更多几分警惕,他死亡时吞噬者还完全没有崛起,郁和慧对他没有太多了解,只知道他的橙色称号似乎与那只金色的史莱姆有关。
能胜过蜥蜴公爵和黑寡妇两个老牌强大导游,坐稳西区S1高位的,绝对不能小觑。
“这里没有你要等的人。”
郁和慧表现出了完全不欢迎的态度,满是不善与戒备。在吞噬者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通知了追梦人,如果吞噬者有什么异象,郁和慧毫不犹豫就将攻击。
但就像吞噬者说的,他好像真是只在等人而已,只是安静等在原地,没有上前。就在追梦人赶到这边的顷刻间,吞噬者动了。郁和慧刚要动手,却感到一股炽热烈风从身边刮过。
恍惚间郁和慧仿佛看到一个冷漠瘦削的身影,他披着有星月纹路的黑袍,如寂寥夜空般冰冷,却又如岩浆般炽热。那黑袍如凝固冷却的熔岩,构成星月纹路的耀眼斑痕不像星辉月光,更像流淌不定的岩浆。
只看一眼郁和慧便觉得头脑刺痛,眼前一阵阵发黑。对方似是扫了郁和慧一眼,明明看不清容貌,但郁和慧却觉察到了对方冰冷怒意。仿佛被狩猎者锁定,郁和慧心跳犹如擂鼓,直到那人和吞噬者一同消失后半晌,他才缓过神来。
“是他。”
郁和慧缓过神来时追梦人已赶到他的身边,追梦小龙化作人形,神情冷肃。
“主事人。”
郁和慧脸色难看,更有一分疑惑与沉思。
是主事人,又是卫洵的主考官。
嬉命人一直隐藏的切片化身。
但是,怎么会是他?
“是谁?”
郁和慧记忆中没有身披星月黑袍的主事人,也就是说对方在前十年并不活跃。
“不能确定。”
追梦人显然是认了出来,但却仍旧摇头:“太刻意了。”
披指向性如此明显的星月黑袍,简直就像是故意的。要是真因此就轻易确认嬉命人的主事人身份,这才愚蠢。
“我要离开一会。”
追梦人道。
说实话,嬉命人的主事人切片和吞噬者一同离开,这比终于认识到嬉命人隐藏的主事人身份是谁,更让追梦人在意。
嬉命人切片和吞噬者走了,追梦人也离开。卫洵门前又只剩下郁和慧。天狐转了两圈,鼻尖顶了顶门,狐耳贴在门边,倾听房间内的动静。
嬉命人切片是从房间内出来的,这让郁和慧十分担心卫洵的安危。但是通过两人间的契约仔细感知,确认卫洵没事后,郁和慧终究还是没有推门去打扰他。
天狐盘坐在门前,三尾如没有一丝瑕疵的莲花瓣环绕身边。郁和慧双眼微阖,一边警戒四方,一边运转破碎的天狐内丹,汲取其中的力量。
这次事件令郁和慧警醒,他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时间——说来可笑,明明他现在能算是特级四星的旅客,实力超出卫洵很多,但卫洵面临的危险却更超前。
像是吞噬者,或是更进一步的某些主事人,郁和慧目前实力都无法阻挡。
他必须尽快恢复原有实力才行。
“还要精神纾解吗?”
房门外发生的冲突卫洵无法觉察到,很快的,他的五感恢复了。但手中攥着的猩红斗篷失去温度。
与猩红斗篷相关者已经离开,卫洵攥住斗篷的手收紧,然后松开。精神世界中他睁开双眼,冷静眸光正对上安雪锋的眼眸。
被凤鸟羽毛引来的安雪锋眼珠是金红色的,就像两汪岩浆池。他这次没有避开目光,而是坦然直视卫洵的脸,将他眼中脸上所有神情尽数收入心底,心中翻涌着许多情绪,但安雪锋的目光却很是平静。
他松开了卫洵的手,向后退去,如果卫洵想要断开精神联结,他不会拒绝。但在松手的刹那间,卫洵却反握住他的手,上半身靠近过去,压住安雪锋,看起来像是坐在了安雪锋的腿上。
“做吧。”
必须要变得足够强大才行,卫洵无比冷静理智。
但当他们精神开始纠缠,气息互相浸染时,卫洵却趁安雪锋放松之余咬住了他的脖颈,听安雪锋闷哼一声。
虽然理智冷静……但他还是很生气。
安雪锋没有松手,也没有推开他,而是任由卫洵发泄怒意。他咬破了安雪锋的脖颈,精神上的创伤比伤在身体时更痛,却也让他们更紧密联结在了一起。
气息通过密切接触的创口互相浸染,难以忍受的痛苦和痛快贯穿卫洵全身,眼泪滑落,他扬起脖子,张嘴无声嘶喊。明明想要远离,但身体却渴求这剧烈的痛苦与快·感,反倒更贴近安雪锋。
安雪锋盯着卫洵近在咫尺的脖颈,他下颌绷出一道硬线,眸中火色越来越深,到最后近乎暗红,仿若火焰烧尽后的余烬。人性的理性藏在余烬中,隐约暴露出藏在深处的,属于兽性的独占欲。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咬住了卫洵喉结。
那是*
*
*魔种所在的地方。
火热滚烫的气息烙印在那里,仿若一个标记。却激起了对方冰冷的不满,卫洵沉浸在精神世界中,忽然觉得呼吸不畅,好似被巨蟒缠绕紧缚,那是现实世界中*
*
*的触手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泥人的身躯遇到湿气变得比平时更软,轻易就能做出任何动作。触手缠绕间有意令自身气息凝为液滴,融入糅合到泥人的身躯中。
湿淋淋的泥浆中满是饱含*
*
*气息的液体,被炽热凤羽一次次烤干,又被触手一次次弄湿,如此反复,最终让自身的气息染遍卫洵全身,留存于他身体深处。
——卫洵精神染上安雪锋的气息,泥人身躯却融入了*
*
*的液体。
这可比正经导游和旅客间的联结过分多了。但想让他更脏,想让他失控,想让他浑身布满自己的气息。随着气息浸染不断加深,卫洵额前红色血滴逐渐褪色,隐没。
这代表这滴血液渐渐被他掌控,与卫洵融为一体,不再泾渭分明。却也隐隐像是代表贞洁的守宫砂因为主体失去童贞,而消隐于无。
没有男人看到如此情景会不激动,触手更激烈缠绕在卫洵身上,漆黑阴暗的爱意与欲·望如潜藏于心底深处的猛兽除去了枷锁。这猛兽同样影响到了安雪锋——他们毕竟是一个人。
——五个小时的时间,真的很长。
*
*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津津有味吃着薯片看直播的张星藏没想到追梦人竟然突然回来,下意识把高热量的垃圾食品藏到身后。但追梦人却没空理他,只是简短道:“去归途驻地,跟我走。”
追梦人有归途那边的权限,顺利带着张星藏到达了归途的会客厅。王澎湃已经在门口等他们了。
“发生什么事?”
追梦人会突然带张星藏来拜访,绝对有要紧事。
“安队有空吗。”
“啊这,哈哈。”
王澎湃有点尴尬干笑两声,咳了下:“那啥,安队刚歇下。”
“安队他现在状态这么差吗?”
张星藏奇怪道:“我记得那会他精力充沛的很,都是连夜不睡觉的。根本没人能熬得过他。”
“百晓生在吗?”
追梦人不动声色踩了张星藏一脚让他闭嘴,跳过这个让王澎湃尴尬的话题。
“这个,百晓生和鹿书橙回现实见家长去了。”
王澎湃满口胡诌,觉出追梦人语气不对,正经起来:“怎么了?”
“有什么事就跟我说。”
“你们还和占星者有联系吗。”
追梦人直接问道。
东西区有壁,但占星者是西区排名第二旅队‘Occultism(神秘学)’的队长。归途和西区第一白教堂旅队交情不深,毕竟白教堂整体都太过排外,而且对‘污染’‘恶魔’零容忍。
和第二神秘学关系倒是还好,安雪锋去拉莱耶时船上就有神秘学的副队大魔导师。占星者更是曾为安雪锋做出‘只有足够的玛瑞亚蝴蝶碎片才能缓解安雪锋的怪病’这样的预言。
足能看双方关系有多亲近。
“还好,占星者还是老样子。”
追梦人问道:“他还是没能与自己的主事人切片和解?”
“对,还是不行。”
王澎湃耸肩:“而且他也不是很想和解的样子,毕竟‘理念’不同。”
神秘学的人都有怪癖,据说占星者曾在十年前做出过关于旅社的重大预言,但是预言具体内容没人知道。从那以后占星者就深居简出,直到他切片成为主事人的时候闹了个大的——占星者竟然和自己的主事人切片打起来了!
不是假打,是真刀真枪的干了起来,差点弄得两败俱伤,同时陨落!当时闹得大的甚至安雪锋都赶往西区帮忙,才将占星者和他的切片分开。
“你也知道,占星者是把什么给切下来了。”
王澎湃叹道。
正常旅客或是导游切片,都是分出自己一部分的情感与灵魂,本质上来说,他们仍是相同的个体。
如果自身死亡,那还有切片在,虽然会衰弱,但也算是没完全死。
但占星者却特立独行。
他把对预言持悲观态度的自己给切出去了!
预言晦涩难懂,有多种解答方式,有积极明朗的,自然也有消极悲观的。同样一个预言占星者能看出‘灭亡’,也能看出‘希望’,就看从哪方面解答。
“所以我们都猜测占星者当年是做了个非常可怕的预言。”
王澎湃道:“可怕到他必须把持悲观态度的自己切割出去,才能保持理智,不疯掉。”
所以占星者会和自己切片视若仇敌,并且完全不想融合,也是正常的。当年???和占星者的生死激战,其实是想要自毁。但被安雪锋阻止后,???从此离开了西方。而且因为西区并没有多出一位主事人,很多人都认为?
?
?其实已经死了。
???是占星者切片的主事人代号,代号会是???,足能看出对方对于未来究竟有多悲观迷茫。
“你见到???了?”
面对王澎湃的问话,追梦人点头:“是他,但又不一定是他。”
对方披着???的主事人长袍,但内里的掌控者,却极有可能是嬉命人。
“我明白了。”
王澎湃脑子转的很快:“你的意思是,丙二五零的主考官不是嬉命人的主事人切片,而是???吗。”
“也许是被嬉命人控制的???”
追梦人沉声道:“过于悲观的???没有自我毁灭,而是活到现在,本来就不对劲。”
“的确。”
王澎湃叹道,总算明白了追梦人的来意:“传说占星者做出那个有关旅社的预言时,嬉命人是唯一的在场者。也有人说那个预言不是对旅社做的,而是关于嬉命人的。”
如果占星者的悲观真与嬉命人相关,那他切割出来的???会在自我毁灭不成后,去找嬉命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嬉命人洞察命运,玩弄命运,又与那个预言有关,???当然会去找他。
甚至以???的悲观和自毁倾向来看,他放弃自我,成为嬉命人的傀儡,这也是正常的。
“嬉命人很难有主事人切片,如果他的‘切片’是???的话,倒也对得上。”
王澎湃冷静道:“更何况屠夫联盟是横跨东西区的大组织,以嬉命人的性格,我们不信他对屠夫联盟的掌控范围只在东区。他必然在西区也有安排。”
???和西区第二大旅队对象占星者关系紧密,这就很合适了。
“印加太阳门那边还好吗。”
追梦人冷静下来问道:“???和吞噬者有联系,我怀疑嬉命人想提前出来。”
说到这句话时,追梦人一顿。想到已经对安雪锋上瘾,张口就是‘做五小时’的丙二五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