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么理解的话,那后者就更有可能了。
和归途的密切关联让周希阳知道许多高层内部消息,比如嬉命人,预言,占星者悲观的主事人切片等等。嬉命人的触手伸到西区,他极有可能和吞噬者有某些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丙二五零是嬉命人的血亲,哪怕有东西区对抗任务在,吞噬者也不会杀他——当然,让丙二五零受伤无力,夺取对抗任务胜利,吞噬者还是会命令魔鬼商人去做的。
吞灵蛇的真是吞噬者的史莱姆?
卫洵不管周希阳在想什么,他这次来就是确认十月十日行动是否顺利。一旦情况不对,卫洵会立刻将玉米笋收到魔虫之球内。
将玉米笋残肢撒上果冻粉变成果冻,冒充史莱姆一事最大的风险,就是吞噬者本身。
但卫洵和安雪锋搞得时候确认哥哥(切片)离开,而郁和慧又告诉他吞噬者等到嬉命人切片后,二者一同离开。
这才给了卫洵灵感。
吞噬者不在,那一切就好说了。刚才看戏时卫洵沟通魔种,能感到*
*
*气息就在他身后,但卫洵拿出猩红斗篷,却没感到哥哥切片。
哥哥不在,那极有可能他和吞噬者还没谈完,也就是说吞噬者不在这里。
所以栽赃这事应该能顺利,卫洵来这只是行事缜密,不留半点蛛丝马迹罢了。
“不好!”
突然间周希阳低喝,脸色骤然凝重起来。半命道人那边传来了不好的消息。
棺材消失了!
“翠导,棺材消失……”
周希阳迅速冷静下来,没错,奥古斯都和十月十日两个守棺人通通离开,肯定会有人或妖对棺材下手。但周希阳相信,十月十日绝不会不做任何准备就直接离开。
“对,棺材在我那里。”
果然,十月十日在离开前将棺材妥善安置好了!
“但是……您房间里有人吗?”
然而周希阳没有放松,因为自始至终丙二五零和郁和慧也都在东侧殿,也就是说,他的房间中也是没有人的!
周希阳心知肚明,给导游安排的屋子不比给旅客们安排的安全多少,决不能掉以轻心。棺材搁在丙二五零的房间中,其实跟原本停灵的偏殿没什么不同。
“你是问,我屋子里有没有藏人?”
卫洵低笑,看周希阳这正经严肃的模样,难得玩心大起,压低声音:“没错,我就是金屋藏娇,屋中藏了你们安队。”
哦,原来是这样。
“翠导,您别逗我玩了。”
周希阳无奈苦笑,最可怕的是他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丙二五零说的是真的!真是日了狗了。
但看丙二五零这般轻松态度,他在屋中肯定有别的布置吧。
要是别的导游这么说周希阳只觉得这人态度不端正,但丙二五零这么说他却异样觉得安心。
真就很奇怪。
“小翠,你是在等我吗!”
满载而归的魔鬼商人不知从哪个角落低调溜了出来,见小翠在外面等着顿时惊喜,毫不掩饰高兴的情绪,快步走到近前了才注意到周希阳,笑容立时收敛了些,变得矜持而冷淡:“周队也在啊。”
“魔鬼商人,你没事就好。”
周希阳也用公事公办口吻淡淡道:“那我先回去了。”
“翠导,那我先走了。”
魔鬼商人没死,真是太可惜了。
周希阳心想。
他往回走时能听到魔鬼商人语气一下子就变得热情起来,小翠小翠叫个不停。
“小翠你看,我为你捉到了什么。一只鸽子精!”
“很可惜它已经死了,这鸽子长的很是漂亮。听说你们东方擅长用鸽子煲汤,很是滋补,这鸽子精送给你……”
嗤,吝啬。
周希阳不屑的想。
逮了那么多妖怪结果才拿出一只鸽子精?还想讨好丙二五零?简直是痴心妄想!和安队比起来更是差远了。
虽然丙二五零刚才只是开玩笑,但这也另类说明了他心中对安队的重视啊。哪怕是‘金屋藏娇’想的都是安队。
不得不说,他之前想那怪物到底是什么,除了‘丙二五零的蠕虫’,‘吞噬者的史莱姆’外,周希阳还在想,那东西会不会是丙二五零的史莱姆。
毕竟嬉命人和吞噬者的关系实在有些密切,而魔鬼商人又对丙二五零有不正常的好感,这让周希阳不得不担心。
现在周希阳才有些安心。
丙二五零留在房中的后手,说不定真和安队或者*
*
*有关,总而言之,棺材应该是安全的。
不安全的是胆敢动棺材的小偷。
时间拉回到一刻钟前。
玉米笋逃逸,整个东侧殿为抢蛇骨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卫洵的房间中,两团黑影悄然潜入。其中一团影子仿若黑色水雾,另一团却像燃烧的磷火。
正是阳寿镇时,提前逃向小汤山的黑大鬼二。
在别妖都盯着灵参,盯着天狐时,它们早盯上了这口棺材!这棺材是极其罕见的阳槐木打造而成,槐木乃是鬼木,阴气极重,但其中也有异类。如果能用秘法处理树种,再辅以多种珍惜灵物浸泡,在阳岩上生长出却不枯萎的槐树,便是阳槐木。
传说取阳槐木作为棺材,能让阴间亡灵复苏。
芷爷爷为了做足纸人复苏的架势,特意弄来阳槐木做棺材。没想到却被黑大鬼二给盯上了。
“将此棺献给阴山老祖,定能得到他老人家的重视。”
黑大绕棺材一圈,发出桀桀笑声。
“姐姐,这屋里天狐气息甚重,恐怕是它的老巢。”
鬼二却更谨慎胆小些,劝道:“天狐随时可能回来,咱们还是快走吧。”
“莫怕,现在东偏殿那边正热闹,趁着时间我们正好从地下走,保准没人能看见。”
黑大野心勃勃,胆子大的很:“不过是只三尾天狐罢了,绝对不是老祖的对手。”
这地宫本身就在地下,跟适合他们发挥。若是运气不好,走门的话极有可能遇到人,但是走地下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能悄无声息带着棺材溜走!
“快,莫要磨蹭!否则我以后不带你了。”
黑大喝道,化作一捧黑水落在棺材上,却浸湿消磨棺上黏着的白纸。这白纸有灵,好像是被人下过咒。但黑水乃是地煞凝成,最擅长污染咒语。她虽有野心却也谨慎的很,等她把白纸消磨干净,那天狐也不可能循着咒再找到他们了。
“好姐姐你别生气,我去去就来。”
鬼二讨好道,遁入地下,他这是去开路的。
鬼二小心谨慎,最擅长探路。他们阴间姐弟配合已久,从来没有失过手。
但这次却不对劲起来。
黑大把棺材上的纸全部融了,但鬼二却还没有回来。
“这鬼火,跑哪里耍去了。”
黑大怒道,心中却生出不详预感。鬼二乃是被地煞气激发的鬼火成精,算是她的‘儿子’,即使这大地中有龙脉之气影响她的感知,但与鬼二间还是有一定本能般的预感。
鬼二好像消失了。
黑大死死盯着地面,鬼二刚才遁去地方,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这地宫中有恐怖怪物,会悄无声息吞妖的奇闻异事,她也听说过一二。但怪物吞妖总归是为了血肉能量,他们只有一身阴气煞气,根本就不怕这个。
没妖敢吞他们的,这煞气沾到一点都如跗骨之蛆般恶心,沾上必将实力大减,很难修炼成精。这也是黑大鬼二纵横多年,偷吃过无数妖的内丹心脏,却没妖族真正倾全族之力灭杀他们的原因。
“鬼二,鬼二?”
黑大从未怕过,但现在她害怕了。
放下棺材,黑大当机立断就要逃走。鬼二没了,黑大心生警兆,她不打算讨好阴山老祖,甚至不打算再呆在小汤山,而是要直接回老巢!黑大乃是坟墓中地煞黑水成精,有一独门绝技,便是能在冥器之中转移身形,飞速逃离!
但黑大拿出随身携带的一样冥器,尝试后却是暗中皱眉。这地方龙脉气息太重,又是山神地宫,她自带的冥器年岁不够,阴气被压制,转移身形竟是失败了!
恐怕只有这地宫中的冥器才能助她逃生!
黑大观望四方,顿时瞄准了搁在屋角的陶罐,天无绝人之路,她认出这是祭祀用的器皿,埋在地宫多年,这也算是冥器了,绝对能助她逃生!
事不宜迟,黑大当即飘向陶罐,要融入其中。但她刚碰到这陶罐,陶罐却不堪重负般自己裂开了。
黑大:?
一捧湿土自破碎陶罐中散落,露出一抹格外醒目的,嫩黄的芽。这颜色就像刚出生的鸡雏,格外弱小细瘦,在泥土中颤颤巍巍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
这是什么?!
黑大眼前一亮,试探碰了碰这细芽。对方无力躲闪般晃了晃,黑大却从上面感受到了浓郁醇厚的黑暗力量(深渊之力)。这,这是什么?黑大如痴如醉,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黑暗力量,平日里见过的,哪怕最浓厚的煞气,和它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如果能将这黄芽吞噬,她,她说不定能成长到阴山老祖那般的厉害角色,甚至能以阴煞之物真正成精!
她苦苦追求这么多年,增长实力,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贪婪让黑大忽略了危险,她动心了,最重要的是黑大没有从这黄芽上感受到半点旁的气息,灵物自晦,这是为了隐藏自身。而陶罐破碎后它不逃跑,说明这是还未生出灵性的灵物。
极有可能是那只天狐培养的!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黑大当即拿出一手臂长的玉盒放在旁边地上,准备一会安置这黄芽。然后她小心翼翼抓住黄芽,开始往外拔。
越拔黑大越是惊喜,原本看起来只有小指甲盖那么长的细弱黄芽,真拔起来却是越拔越长,越拔越长,完全超乎黑大的想象。转眼她就拔了小臂那么长的黄芽。它有些长了,以至于看起来不太像某种植物的嫩芽,更像根玉米面条。
此刻黑大也从惊喜变成了惊吓,这,这这看起来好像和灵物不太相像,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灵物。
但好在拔到头了。黑大使劲拽了拽,再拽不出新的。她认为这地下恐怕埋着的才是黄芽真正的本体,但黑大害怕了,她不贪了,直接就要剪短黄芽将它带走。
“好疼啊。”
然而黑大浑身冷汗越来越多,她剪黄芽的时候听到一少年在喊痛。这似乎更证明了黄芽是灵物,但这喊痛的声音却不止从地下响起。
头顶,左右,四方,地下,声音从无数地方响起,密密麻麻将黑大包围,让她怕到浑身颤抖,无法呼吸,仿佛她不知何时被怪物吞到了体内——
也确实如此。
眼前一黑,黑大彻底失去了意识。房间恢复平静,仿佛黑大鬼二从未来过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破碎的陶罐,以及陶罐中蔫巴巴的‘玉米面条’。
*
*
“好疼,好疼哦。”
卫洵和郁和慧一回屋就听见玉米笋在喊疼,之前和卫洵还算意识交流,现在竟然学会说话了。
显然它吞的某些妖怪应该是会说人话,让玉米笋也学会了。
“疼哦,父,好疼哦。”
玉米笋颤颤巍巍伸出那一小截破碎陶罐中的触须,向卫洵寻求安慰,并且哭诉刚才有坏人用刀子割它,疼的它不行。
卫洵戴上手套,将这一截触须握在手中,反复查看也没找到任何伤痕。
“应该是之前在东侧殿受的伤。”
郁和慧道。
玉米笋在东侧殿算是受了重伤,结果反应迟钝,当时不疼,回来后才感到疼。恐怕是正好有人想割玉米笋的触须,结果被剧痛的玉米笋误认为是他动的手,所以才引起了这场悲剧。
不过胆敢对棺材动手,被玉米笋吞了也活该。
卫洵注意到棺材上黏着的白纸全都没了,还有浓重的阴气。这阴气在妖怪身上可是罕见,这也让卫洵生出几分好奇。
“吐出来。”
他命令道。
玉米笋消化很厉害,被它直接吃掉的东西是别想找回来了。但玉米笋用无数触须黏成的‘假嘴’,却是储存猎物的好包袱。比如今天吞的巨型灵蛇骨,全在它的‘假嘴’中,真正的嘴反而太小,吃不下去。
感觉就像绑住喉咙捕鱼的鸬鹚一样。
“还是没你好。”
那边触须磨磨蹭蹭,还想跟卫洵再亲近。卫洵回想起湘西和藏北时的事,不由得向郁和慧感叹。
真的,谁都没有当时的小狐崽好用。让它吃什么就吃什么,哪怕吃不下了还会乖巧硬是往里塞。而且还不会偷吃偷拿,容量也大,真是再好用不过了。
“呵呵。”
郁和慧懒得理他,是,他是变了天狐,腹内空间更大了,这次更是吞了个巨型灵蛇头骨。
但这是事情紧急,平日里他才不惯卫洵这个毛病。
“没,没了,呜呜笋没偷吃,笋真的没偷吃。”
见玉米笋没有把小偷吐出来,卫洵再次询问,结果这家伙竟然直接哭了起来,这哭声不知道跟哪个妖怪学的,还真是柔弱可怜极了,真是让人忍不住就想怜惜。
“你没吃那怎么没了?”
卫洵不惯它这毛病,威慑用手指掐住玉米笋的触须,左右捻了捻:“你看起来很好吃啊。”
呜呜呜不会吧,父不会真的要吃它吧!
小傻子玉米笋不敢再假哭了,也不敢收触须,当场就老老实实把事情原委全跟卫洵讲了出来。它其实也委屈啊,黑大鬼二根本就没实体,玉米笋简直就像生吞了个火又喝了口水似的,完全没有感觉。
更何况它真没张嘴,它嘴还被灵蛇骨堵住呢。它就是把这两个可恶的家伙送到了触须包成的‘假嘴’中啊,但这两个东西真就自己没掉了!
“是黑大鬼二?”
郁和慧还记得小胡三说的,那两个阴煞之物成精。玉米笋的描述和他们对应上了。
“怎么,你想到了什么?”
卫洵注意到郁和慧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心神不定,时而走神的,现在听玉米笋说黑大鬼二被它送进触须假嘴后消失,更是攥紧了手,显得有些焦虑。
“确定了?”
“有很大可能。”
郁和慧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太岁最擅长化解阴煞之气。”
让玉米笋从下往上吞噬,第一是方便了它行动,第二是灵蛇骨如倒扣漏斗状盘曲,如果它骨内真有灵物隐藏的话,最有可能的地方只有两处。
第一是它的头颅,第二是它盘曲骨骼遮挡处。
现在看郁和慧的反应,多半是有了。
“但我担心太岁会化掉。”
郁和慧来回踱步,一贯冷静的他此刻倒变成了最不镇定的那个人。
“它在白蛇灵骨中还能保存,但现在灵骨破碎,又在玉米笋体内。”
郁和慧知道这才是最好的救援机会,却也为太岁担忧,怕它撑不住。
“玉米笋,不许偷偷吸,明白吗。”
卫洵斥道,玉米笋有点茫然,又有点心虚,含糊道:“没,没偷偷吸。”
只是那东西堵着嘴,玉米笋本能想要吞噬。它应该是嘬了两口吧,嘬了吗?父亲说它嘬了那应该就是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