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
第1049章
土司王墓(7)
“没想到啊,
原来安队长是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人。”
昏黄灯光下,安雪锋被乙零一步步逼到了黑暗的边缘,白发向导叹息一声,
虽然仍是笑眯眯的,
但语气中带了一分遗憾与惋惜:“竟然连救命恩人的一点小小愿望,
都不愿意实现。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不是小小的愿望吧。”
安雪锋深吸一口气,
忍无可忍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动手动脚的,
零导。”
“什么,你难道是流浪猫吗,不给吃的就不能摸?”
乙零很不满道,
咄咄逼人的上前一步。和安雪锋相比,乙零的个头还不到他的下巴,
这两人的对峙就像一条博美犬对着大狗杜宾叫嚣,但落到下风的却是后者,如果是在任务中,
在战场上,安雪锋从不会后退一步,他能有一万种办法破局。然而面对他想要试探的,
拥有神秘力量的向导,面对,面对他今晚的‘救命恩人’。
在乙零逼近的第一时间安雪锋想的是不能动手,不能把关系再弄僵。
……然后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后退的,
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话。”
安雪锋无奈道,
他不能再后退了,
再退一步就要退到黑暗中了!他总不能带着乙零开始在黑暗边缘转圈,这实在太傻了。安雪锋试图和乙零讲道理,
但乙零显然有自己的道理,听他这样说乙零兴致勃勃:“坐下说话?你变成老虎我坐在你身上说话?没问——等等。”
“你上次洗澡在什么时候,变的老虎应该不脏吧?”
乙零犹豫了一秒,随后就很快乐的笑道:“没关系,反正今晚都得洗澡,来吧,快,让我们坐下谈话!”
“我不能变成完全的老虎。”
安雪锋严肃道:“我变的老虎会特别大,而且非常危险。很可能兽性的战意会压过人性的理智——”
“大老虎。”
乙零倒吸一口冷气,肃然起敬,发出了一连串无意义的‘哇!’之类的语气词,而后他郑重道:“有多大?能驮人吗?能埋在里面吗?”
安雪锋被气笑了,他也不是没脾气的人,故意用居高临下目光把乙零从头顶扫到脚,以一种平淡的口吻,略带挑衅道:“如果是零导的话,那正常老虎也能驮得起来吧。”
“毕竟您可实在是轻的过分了,身体还好吗?”
“家人的关心让我倍感温暖啊。”
从安雪锋很故意的‘俯瞰’时,乙零的嘴角就拉平了,再弯起时变成了那种虚伪的,亲切的微笑,称安雪锋为‘家人’:“我的身体还算不错,倒是您刚遭受了黑暗的污染侵袭,可一定要注意身体。毕竟这黑暗虽然被我拔除了大半,但多少还有些残余。”
他拢着袖子,笑眯眯道,声音很轻,却像小刀片一样在安雪锋心脏插上一刀,:“您看起来已经三十多了,身体比不过年轻人,如果不仔细养护的话别说驮人了,将来说不定都难以人道……啊。”
这回轮到安雪锋面无表情了,面对乙零冲他仰起的脸,他刚想说什么,却见乙零又开口,却没出声,只是嘴唇微动。安雪锋会读唇语,乙零对他说的是‘很能驮人哦’,一瞬间安雪锋脑海中闪过很多念头,为什么乙零要用唇语说这个?为什么不出声?是这样更挑衅还是——
下一瞬安雪锋就看到乙零拢着袖子微笑向前一步,从安雪锋左侧逼近,身后就是黑暗无法再后退,安雪锋立刻警惕往右边跨了一步,再次和乙零拉开距离。但危机感却骤然拉响警报,不对劲!乙零走的那步太刻意,就好像故意让他往左边挪一步一样——不对!
来不及多想身体快过大脑,安雪锋猛地往前一扑想要避开身后黑暗,却来不及了。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冲力从身后袭来,王澎湃他们陡然从黑暗中冲了出来,狠狠撞到了安雪锋身上。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根本刹不住车,这么多人就连安雪锋都无法撑住,被一头撞倒在了地上,那一连串的人也哎哎尖叫着被绊倒,堆成个人堆。
“啊——!!”
“好痛!”
“疼疼疼——要被压死了——”
“救,救命,喘不过气了——”
一时间人仰马翻‘尸’横遍野,混乱嘈杂的有气无力痛叫声从人堆里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没人能动弹,太累了,在黑暗中逃亡到现在,神经高度紧绷,能对付黑暗的向导和最高大的安雪锋消失在黑暗里,所有人的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倒在昏黄灯光下就再没有了半点力气,像一具具还会喘气的尸体。
被压在最下面的人无疑是承受压力最大的,要是茅小乐说不定直接就要被压没了身影,肋骨都得断几根。好在被压到最下面的是安雪锋,身体强壮的像畜生,虽然被砸的脖子上鼓起青筋,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猴,却还能语气沉稳的指挥:
“汪玉树,立刻往左边滚下去,别压着。”
“茅小乐,往右边滚,一个个来,躺到地上就能休息下——”
“咔嚓咔嚓。”
安雪锋指挥的时候恼人的咔嚓声不断响起,提前避开的乙零兴致勃勃蹲在他身前拍照,很讨人厌的开了闪光灯和声音,前后左右照个不停,让安雪锋都不由得一时间气堵。
“家人们在休息一下吧,土家阿妹民宿已经到了,今夜光所笼罩的地方都是安全的。”
拍完照把手机收到袖子里,乙零明显开心起来,他站起身对着面前在安雪锋指挥下艰难挪动的人堆和声细语笑道:“安队长,等大家缓过劲来你就带家人们进来吧,我先去办理入驻手续,会在那边等你们的。”
说罢他就头也不会的离开了,还从王澎湃手里抽走了灯。向导的再次离开还是很让人紧张起来的,极近处就是黑暗更让人无法放心,再加上安雪锋和缓过劲来的王澎湃、苗芳菲开始组织,很快大家就都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向面前的建筑走去。
“嘎吱——”
木板搭成的台阶发出刺耳的响声,中间有几处朽烂破掉的,走在上面必须要小心。即便进了民宿,光线也极黯淡,甚至可以说民宿内竟然比外面更黑一些,只有等在门口的乙零手中那盏像是加过灯油,重新亮堂起来的提灯带来安全的光。
周围太黑了,让想要观察四周的安雪锋等人只能收回目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冰冷的腥气,还有一种皮革腐烂的骚腥味,夹杂在森冷风中,直到他们进入正屋。吱呀声中乙零关上门,让众人心头微颤,生出些忐忑紧张的情绪,这一路来阴森黑暗的让他们总感觉走到鬼窝里了,根本不像什么正经民宿。
“土家阿妹民宿是正宗的土家三合院民居,有一正两厢。两边厢房是吊脚楼,我们住在正屋。”
咔得一声响,向导乙零把提灯挂到了堂屋房顶垂落下来的铁钩上,取了火点燃了堂屋各处的灯,又燃起了堂屋正中的火塘。屋里一下子就亮堂起来,火焰哔哔啵啵燃烧得旺盛,周围的阴冷黑暗全被驱逐,让人感觉温暖又安全。
“一楼有三间房,二楼有三间房,我把房卡发给家人们。这就是今明两晚我们的住处了,家人们可以先上去修整一下,晚上八点半下来吃饭。”
向导乙零笑着将房卡分到每人手中,安雪锋和王澎湃领到了一楼最左边的一号房,汪玉树和茅小乐住在他们旁边。百飞白、郁和慧、万向春住在二楼最左边的房间,也就是安雪锋他们头顶上。鹿书橙、佟和歌则是住在二楼中间的房间,苗芳菲独自一人住在二楼最右边的小房间里。
“民宿在大山里,生态原始,条件有限,需要水的话可以去天井那口井里打水,切记一定要在零点前打好水,之后会有些危险。”
“零导,那房间里能充电吗?”
汪玉树有气无力没报什么希望的问道,不出意外听到乙零轻笑道:“当然没有了。”
没有方便的水电,连厕所都在外面,如果不想起夜每个房间里只有个痰盂可以解决问题,简直是彻底回到了几十年前。只是现在大家都太累了,无暇去想更多,在乙零叮嘱晚上八点半一定要来吃饭后,所有人先后拎着行李去了自己的房间。
“队长,你真是要吓死我了……”
房间在一楼起码不用爬楼梯,王澎湃大包小包拖着行李进了屋,按乙零的嘱咐先点亮了房间里的蜡烛。摆在木桌上的蜡烛出乎意料的明亮,光芒照亮了这个不大的房间。
两张单人木床,中间有个桌子。一扇门后算是浴室,但只有一大一小两个木桶,要洗澡得自己提水烧水。地板看起来很旧,很多地方被水泡朽了似的翘起,让人怀疑走在上面会不会把木板踩碎。
时间很紧,王澎湃和安雪锋飞快先交流了彼此的情报。王澎湃那边在安雪锋和乙零离开后,灯光确实一下子亮堂起来,一路跑向土家阿妹民宿这边算是有惊无险,真正危险的还是安雪锋这边。
无论是黑暗还是向导乙零,都是最危险的。一会就要下去和乙零共进‘晚餐’,安雪锋挑着这方面说了说。
“也就是说他对白虎特别感兴趣?”
“也可能是对‘会变成老虎的人’感兴趣。”
安雪锋沉声道:“我要让他的这种兴趣保持的更长久。”
那会乙零非要看他变老虎尾巴出来,说实话,如果这是和向导拉近关系的代价,那可是太便宜了,安雪锋完全能接受。哪怕乙零一边说还一边直接就要亲自动手,都是男人,有什么大不了的,北方人公共澡堂都无所畏惧。
但在乙零步步逼近时,安雪锋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奇异的压迫感,就像狩猎者锁定了感兴趣的猎物。刚才在黑暗中逃亡的短短几十秒反复在安雪锋脑海里回荡,乙零的话语,他的情绪,他表现出来的性格,都分外鲜明。
他喜欢有挑战性的,刺激的,前所未见的有意思的事物,对超出预料的强者很感兴趣,当然了,他对老虎也有些兴趣。
最快能让乙零从这种兴奋状态下恢复过来的办法,当然是安雪锋直接变出虎尾来给乙零玩。或许他会更兴致勃勃,借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或许他会索然无味,觉得也不过如此。但无论如何,满足需求过后乙零会安静些。
但安雪锋要的不是这个,到现在为止,无论身份还是实力,向导乙零无疑是他们目前遇到过的,最危险的敌人,或者是非人。而他们还要在接下来相处很长的旅程。
安雪锋要像钓鱼一样,把乙零的目光牢牢勾在自己身上。这样对他们所有人而言才足够安全,毕竟对一些人来说,他们只喜欢自己征服抢到的东西,对别人塞过来的东西没有半点兴趣,即便这是同一样物品。
因为对他们来说更有价值的,是征服挑战的过程。
所以安雪锋用一系列话术钓起乙零的兴趣,又用挑衅来引起他的胜负欲,并且顺势被他小小报复成功,让乙零出了气,不会有太多负面的情绪。这一系列举动可以说都非常成功,但安雪锋仍是不断在脑内复盘。
把握人心就像走钢丝一样,轻易就会翻覆。他需要旁观者的建议,譬如王澎湃。
而王澎湃也的确给出了极深刻的见解:
“队长,那你会很危险啊。”
王澎湃担忧叹息,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我觉得在零导吧,他就不太像个人,阴呼呼的,有点像我家那本书里写的,山中的那种精怪。”
“要说是精怪,男的女的可不能只看外表,千万要小心。”
王澎湃暗示道:“队长,你能变老虎,本身阳气又重,说不定他不是对老虎感兴趣——啊痛痛痛,队长,队长放手!”
第1050章
土司王墓(8)
挨了安队长两巴掌,
王澎湃反倒觉得浑身舒畅,一路上被黑暗窥视的那种阴森感没了,有些惶惶的心也落到了实处。无论多危险的境地,
安雪锋总有办法,
王澎湃最佩服他这点,
信任的不独是安队长的实力,更是他极稳定的心态。
房间里没什么好看的,
安雪锋和王澎湃只是简单收拾了下就拎着木桶出门打水,
出门前王澎湃鼓捣出个小喷壶随身带着防身,里面里面装的是暗红色的液体,据说是王澎湃家传的独家秘方,
混合了糯米浆、黑狗血、鸡血和大量朱砂,再经过特殊处理,
连千年老僵尸来了被这血一喷也得懵。
“安队你跑了之后我就一手提着灯,一手攥着这小喷壶了,别说,
你还真别说,我这喷壶在那么阴森森冷飕飕的环境里,竟然跟个暖宝宝似的在发热。”
王澎湃嘴停不下来的唠叨:“所以说黑暗里肯定有什么脏东西,
但也不是治不了,只要咱哥俩合力——”
安雪锋手一竖,王澎湃顿时噤声,也不跟安队长套近乎称哥俩了,
一手木桶挡在身前一手攥紧小喷壶,
警惕向安雪锋看的方向看去。
这栋民宿的构造算是三合院,
所有人住在居中的正屋里。正屋二楼纯住人,一楼的三个房间则是左右两边住人,
中间是零导挂提灯的堂屋。安雪锋和王澎湃住在堂屋左边的小房间里,房间外是联通整个一层的木走廊,有栏杆挡着,要走到中间堂屋正面才有下台阶去天井的出口。
安雪锋走过堂屋时发现堂屋没关门,就往里面看了一眼,正看到郁和慧的背影,他一手提着桶,一手拿着烛台,站在堂屋正中的墙面前,身体前倾,似乎正借着火光正研究墙壁上搭的神龛,在昏暗灯光下这场景显得有些阴森,尤其是郁和慧观察的仔细入神,连安雪锋他们走过都不知道。
安雪锋皱起眉头,冲王澎湃使了个眼色,王澎湃会意上前,‘嘿!’得拍了郁教授肩膀一下。
“教授,你看啥呢?”
“是澎湃啊。”
郁和慧一惊,噌噌后退几步躲开,慢半拍回过神来,回身看了眼王澎湃,见他冲自己挤眉弄眼,迟疑片刻又回头看了眼神龛,然后随着王澎湃走了出去。
“教授,要注意安全。百飞白他们在哪里,怎么让你一个人行动?”
安雪锋沉声严肃道,鬼神惑人,很多时候一个人行动那是极危险的,不夸张的说,出门就看到郁和慧独自一人站在堂屋里面对神龛的时候王澎湃和安雪锋心里都咯噔一下,要不是目前已经对乙零有少许基础的信任,郁和慧看起来状态也还好,王澎湃可能直接就要拿黑狗血喷郁教授一脸了。
郁和慧考古下地进山那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遇到灵异邪乎的事件,应该有这种警惕心在才对。
“是我大意了,不过那处神龛虽然有些古怪,却应该是安全的。”
郁和慧苦笑着道歉:“我们出来的时候正在堂屋里遇到乙零,和他聊了会。他说要去准备今夜晚饭,让向春和飞白去拿食材了。”
“我不算一个人,刚才零导和我都在堂屋,他刚走。”
和乙零单独在一块还不算一个人啊,这多危险啊!王澎湃心里嘀咕,但看安队没出声,他也没吭声,郁和慧也想有什么心事,皱着眉头。三人一起去了天井打水,下台阶后王澎湃就知道为什么堂屋要开着门了。天井就是三周四周房间围在中间的空地,也可以说是个小院子。土家阿妹民宿的天井很大,但却没有立着什么灯光,只有从堂屋中映照出来的光,照出一片亮地,堪堪照到天井正中的那口井。
“零导说零点的时候堂屋就会锁门,到时候没有光照出来了,所以打水会很危险。”
郁教授唠叨着,推开井口上盖着的,防落叶雨水沉重木盖。井边没有什么便于提水的辘轳,连条麻绳都没有。想要取水得趴在石块堆起的井口,俯下半个身子用木桶从井里舀水。这一过程在疑神疑鬼的人眼里看来极为惊险,郁和慧舀水的时候王澎湃就站在他身边,而安雪锋则站在井和堂屋中间。
好在两桶水舀完,没发生井里出现鬼手把郁教授拽下去或堂屋的门突然关闭让他们陷入黑暗里,这种很经典的惊悚桥段。但三人还是都出了一身冷汗,与其这么麻烦的再往返几趟,安雪锋干脆让王澎湃带郁和慧把他们两个屋洗澡用的大木桶搬下来,装了大半木桶的水。
然后安雪锋双手变成虎爪,轻松就把装了水的大木桶扛到肩上,送回两边房间里。再从二楼下来时还遇到了汪玉树他们出来取水,怎么说都是一起在黑暗中逃亡的交情,累惨了的汪玉树手臂都在发抖,提小桶水都够呛,能帮的安雪锋都帮了一把,出了一身汗,回堂屋时见苗芳菲守在火塘边上,正小心架起口小锅煮水。
安雪锋刚才帮她扛过大桶,叮嘱过独自居住的苗芳菲注意安全,见他下来后苗芳菲热情让他们过来喝点热水。虽然火塘燃烧的火光无法抵挡黑暗,还得靠铁钩上挂着的那盏灯,但燃烧的温暖火焰总让人感到安心,尤其在已经很寒冷的这个月份。
安雪锋谢过苗芳菲的好意,看到一条蛇从苗芳菲袖中探头,一起喝她杯子里的水,也没露出什么异色,他早闻出苗芳菲身上有股蛇味了。王澎湃倒是兴致勃勃去问苗芳菲这是什么蛇,拉近乎聊起来。
“进堂屋的时候太紧张了,我都没仔细看。”
苗芳菲很信任同伴们,聊了几句觉得感情初步到位了,就提起自己进堂屋后观察到的各种细节。
尤其是正中墙上的神龛。
堂屋四面的墙都被熏黑了,哪怕点满了灯,光线也昏黄的很,墙上同样黑乎乎的木头搭建的神龛就很不起眼,一晃神就能略过,但仔细看是绝对能发现的。说实话,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绝对会被所有人都注意到吧,苗芳菲冷不丁注意到神龛时还被吓了一跳。
“通常情况下,土家族的神龛里都供奉着各种神像或者老虎的木雕,但这个神龛里只有一个小罐子。”
苗芳菲欲言又止,实在是这个上面沾了漆黑油脂的瓦罐让人很容易有糟糕的联想啊,什么骨灰罐,尸油之类的……这种一看就很重要的东西,苗芳菲就想引着安雪锋他们去观察一下。
“什么,神龛里竟然是瓦罐吗?”
王澎湃煞有介事起身,和苗芳菲一起去看神龛。火塘边上就只剩下安雪锋和郁和慧,安雪锋往火塘里填了柴,侧脸看向仍在沉思的郁和慧。
“你知道神龛里那是什么?”
安雪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从之前就一直不太对劲的郁和慧深深看了他一眼,摘下眼镜叹了口气,擦拭着镜片上的水雾,低声同他道:“零导说……那个神龛里据说原本供奉的是白虎木雕,后来木雕没了,就把装了灯油的瓦罐放在神龛里。”
装了灯油的瓦罐?
这是安雪锋没想到的,但惊讶过后他神情更凝重起来。
“是啊,没谁能想到装了灯油的瓦罐就这么摆在神龛里吧,而且零导随口就跟我说了,还说这是民宿里最后一罐灯油。”
郁和慧苦笑叹气:“没了特殊的灯油,在黑暗中寸步难行。要是有谁……”
如此珍贵重要,几乎与生命等价的灯油就这么大大方方摆在堂屋正中的神龛里,没有任何防护,万一被谁拿了或者摔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这么重要的消息藏在心里,让郁和慧反复思索,无论乙零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瓦罐里是不是灯油,一旦让所有人知道这事,那很可能引起一些冲突。
他当然希望瓦罐里灯油是假的,又或者乙零只和他一个人说这事,但安雪锋听过后沉声道:“乙零很可能是个喜欢考验人性,爱看人挣扎冲突的向导。”
之前在他背上的时候,乙零就给他两个选择,是抛下全队独自带灯前往民宿,还是把灯留给其他人,自己陷入黑暗,这无疑是很考验人性的。但安雪锋事后复盘,发现最具自我牺牲性的‘把灯留给他人’并不是一条绝路,因为无惧黑暗的乙零就在他背上。
或许这能看出些乙零的性格,但安雪锋从不会提前下什么定论。
“做好准备吧,他很可能会把灯油的事告诉所有人。”
安雪锋只是沉声道:“这队里的人,不能完全信任。”
距离约定的八点半越来越近,其他人也陆续来到了火塘边,安雪锋不再跟郁和慧多说,帮忙烧起水来。等乙零带万向春和百飞白回来。万向春提着两颗白菜,一兜子土豆,一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干菜和一条腊肉。百飞白则左手拎着一只鸡,右手提着案板菜刀之类的厨具,一个大勺还有一把筷子。
没有板凳,所有人直接盘腿绕着火塘坐在地上。铁三角架在火塘上,上面架着的锅中热汤已经沸腾,没什么多豪华的晚餐,土家族也没有掉渣饼,埋在火塘旁边烤熟的土豆就是主食,而处理好的鸡、干菜、白菜和切片腊肉在锅子里炖煮,简单加了些盐和葱姜辣椒,热气腾腾的,配上土家族自制的剁椒酱,谈不上有多丰盛,但在体力消耗极大的一群人眼中这已经算是美味佳肴了。
乙零倒是有一碗米饭吃,但也只有他一个人有。其他人连碗都没有,每人只分到了一双筷子,只能各自回房间拿了饭盒、保温杯之类的容器盛鸡汤喝。但这量真的不算多,尤其是对安雪锋这种胃口好的,一只鸡根本不够吃的人而言,这一锅炖菜他一个人就能吃光,现在要十个人来分,更是只能算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