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扁斧搬到的，两只眼睛鼓鼓的，一个鼻子勾勾的，一张嘴巴尖尖的，两颗牙齿长长的，乌天黑地了，雷公火闪了，雷公举起斧头要砍了，猛不知哩，大耳朵三哥听到了，大眼睛四哥看到了，大哥长手伸来了，二哥长手伸来了，五哥六哥铁索拿来了，七哥八哥铁柜打开了，雷公哩，他的斧头飞来了，脚杆被人捏住了，手杆被人捉住了，铁柜里面关住了，铁门闩子上了闩，牛尾大锁锁上了，雷公眼泪汪汪哭在了”
后面还有一段大概是玉帝知道这事后勃然大怒惩罚人类之类的，单就雷公降临来看，有土家族八兄弟在的地方才是雷公降临时最安全的地方，不过雷公有土司王墓北纬三十度污染两次加强，也有新强度啦！
第1132章
土司王墓（76）
人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地震时要尽快跑到开阔的地方,
但零导离开前的忠告让旅客们不可能擅自离开民宿，又或者正下着大雷雨的外面才是真正危险的地方。一行人最终齐聚在堂屋中间，昏暗晃动的灯光映得每个人脸色透着点疲惫。
行李们还都堆在摩托车上,
被震得掉下来很多，摩托车都倒了两辆,
堂屋正中的几个睡袋也横七竖八乱糟糟的，屋里只有似乎钉死在地板上的黑铁柜、黑铁箱纹丝不动,
其他东西都因为地震晃得厉害。石板铺就的地面都咯嘣嘣直想，让人担心这地面会不会崩裂碎掉。
但旅客们现在也算经历过大世面的人,
最初的惊慌后现在都很镇定,
王澎湃跟万向春两人下盘稳的去抢救了一下摩托车和被车压在下面的行李，苗芳菲护好了佟和歌郁和慧，鹿书橙露出尖牙利爪、茅小乐捏着符篆法印，两人共同警戒，汪玉树则是举着手机直播，给观众们直播冬月罕见的大雷雨跟地震,
并解释这天气情况虽然罕见，但绝对是一场‘正常’的大雷雨和地震，观众们不要迷信,
过一会这雷雨肯定就会结束的。
而卫洵和百飞白则是站在窗边,
卫洵手中拿着的法器‘叮——叮——’轻缓的响,
百飞白仰头看向天空,
眯起眼睛,
似乎看到了什么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让旅客们稍微安心的是那种令人站立不稳，房屋都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要倒塌的大震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接下来大地还在震,
却没有那么厉害了。虽然没人放松,
大家都知道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过去，但就像人工造浪都还是从小到大循序渐进的，第一波‘地震’应该快要过去了，众人都还算镇定。
直到他们听见卫洵跟百飞白在窗边交谈。
卫洵轻声道：“你看到了吧。”
“嗯。”
百飞白摘下眼睛，疲惫按了按眼角，语出惊人：“天在摇晃。”
天在摇晃？这四个字听起来有点难以理解。旅客们都挤到窗边来，但他们没有百飞白的眼睛，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多少天空，外面暴雨又下的很厉害，只看到狂风骤雨吹打的木窗猛烈震颤晃动，根本看不到所谓晃动的天，只能听百飞白在记录时间或描述几句。
“刚才天空被乌云铺满了，黑漆漆一片，但能够很清晰的看到浓云在左右剧烈流动，厚重的云层像烤焦的蛋糕，时不时就会被从中撕扯开，露出昏黄色的天裂，然后又在下一次晃动间合拢，有时候碰撞到一起的云层太多会堆积到一起，堆在一起就像玉米笋挖出来的土丘。”
“乌云在左右流动？开裂堆积？”
没点想象力很难脑补出百飞白说的场景，大多数人也只看过风吹着云走。天空那么广阔，无边无沿的，云怎么左右剧烈流动？是在一片区域吗？
“天动的区域在哪一片？”
卫洵问出了重点，而百飞白的话令人担忧：“看不尽，恐怕不止在乌螺山，山里山外都在天动。”
“乖乖，这可真是个大麻烦啊。”
王澎湃发愁道：“卫洵啊，你说墨日里日是梯玛神歌，这怎么天动还会动到外面啊。”
卫洵给他们念诵过墨日里日的歌词，到目前为止外界一切的变化都能和歌词对应的上。按王澎湃他们的理解，这神歌中唱诵的雷公，就跟安队他们要出去对付的盐神一样，都是限定在乌螺山这片地界的土家族神明，祂们引发的一些天地异象应该也只在这片区域才对，要不然这得乱套啊。
但百飞白的话却让众人心生不祥预感，仅凭这天动的表现来看，雷公恐怕远远强于盐神，这让旅客们很是担心。
“盐神在空空道长第一次进山那段时期就被扔出来了。”
卫洵倒是没太多：“到现在我们第二次进山，祂都一直在外面。假使过去现在这两次乌螺山异变都和污染有关，盐神没有经历过这两次突变，而雷公很可能得到了增幅。”
雷公导致的天地异变范围越大，代表着祂目前的实力越强。能让天摇地震啊，旅客们都沉默了，这会真正认识到他们要面对的是一位‘神明’——之前的盐神尸块和那些痋人都有点太像怪物了，没有半点神的感觉，他们也没那么多心里压力。现在心情却都沉重了很多。
人能胜过呼风唤雨，摇撼天地的神明吗？
当然行！
“啐，贼老天。”
等到地震终于弱到微不可闻，算是告一段落，王澎湃抹了把透过窗纸溅到脸上的冰凉雨沫，啐了一声，率先从有些低迷的气氛中振作起来：“整挺好的，起码现在都是大白天了，要是在昨晚上闹这一出，那可更麻烦。”
“是啊，还好昨晚雷公没来！”
苗芳菲也跟着活跃气氛：“卫大哥，您说零导和安队他们是真杀死了盐神吗？”
“是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但乙零仍很温和的回答了一遍：“如果不是零导安队他们杀死了盐神，雷公恐怕昨晚就要来了。”
安队虽然走了，但他仍是这支临时小队的精神领袖。大家就爱听安队斗盐神的故事，哪怕只是从卫洵那里听到些因环境变化而推测出的战斗过程，大家也永远听不厌烦。
苗芳菲和万向春去看火塘上的吊锅，抢救了一下还没洒的饭菜，整理着连同那几把缺腿小木凳一起端出来，整理好行李的旅客们就坐在睡袋上，铁箱里的被褥只有最上面的还好，往下几乎全都潮湿得能挤出水来，根本睡不了。昨天他们分成两组守夜，直接把睡袋铺在地上，轮番合衣睡在了睡袋里。
众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吃了顿早饭，听卫洵又讲了一遍有关昨天下午安队零导他们大战盐神的推测。卫洵不唱歌的时候说话讲故事的语调柔和好听，语气平和，让人不自觉就安静下来，沉入其中。
“昨天下午云就聚拢了，狂风也刮起来了，湿度上升，水汽弥漫，这都是雷公要降临的征兆，零导也说过会有大雷雨，这已经算是明着说了。”
卫洵缓声道：“但在零导他们离开后，没过一个小时，云层突然散开，天开朗了，风也小了，显然是雷公降临被打断了。而能影响到神明的，只会是另一位神明。”
“‘廪君站在石头上，望着胸上有青线的飞虫，跪在石头上射它，一下就射中了盐神。盐神死了，天也开朗了*’。”
由于盐神和其他神明化作虫子阻拦廪君前行是大前提，所以土家族神话故事中盐神死了，肯定会接一句‘天也开朗了’，因此盐神的死亡一定会导致‘晴天’，让那些会影响人前行的恶劣天气消散。
大雷雨显然就很会影响人，所以也在‘消散’的范围内。
这盐神倒是挺好用的。王澎湃心里嘀咕，要是以后上雪山下深海，随手带个盐神，遇到暴风雪杀一下，遇到海啸杀一下，什么恶劣天气都会没了，这不就跟什么小说里的定风珠一样了吗。
也不知道安队他们杀死盐神有没有缴获什么能控制天气的战利品，要是接下来上山遇到的神明各个都是雷公战力，能呼风唤雨惊天动地的，那能随时改变天气的道具就很有用了。不过盐神和其他神比起来太弱，恐怕抵挡不了多少。
“正常来说，神之死亡造成的异像，起码会持续九九八十一天。影响严重的也至少会有七天。”
卫洵无奈道：“但大家都知道，盐神死亡的当天晚上就开始下雨了。”
在纸马塔村时，只李君一个盐神信徒就给他们带来了无数麻烦，盐神的污染也给旅客们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但和雷公比起来，盐神竟然只像一个小喽啰了。这土家族八兄弟所在的房子在乌螺山山脚，还没到真正的乌螺山里面。真难想象乌螺山中的那些土家族神明得强到什么地步。
“昨夜雷公没有下来，今天肯定会来。刚才是天动地动，接下来可能还会再震几次，然后雷公就要‘踩着云头下来了，张起翅膀飞来了’。”
“我们只要在雷公和土家八兄弟的战斗中活下来就能算是胜利吧。”
万向春道：“安队留下我们，想必也是这个用意吧。为了让我们更适应接下来上乌螺山的污染强度。”
“只说是活着，那也太被动了。”
茅小乐冷酷道：“神歌只能当做参考，突发意外才正常。”
神歌里土家族八兄弟配合把雷公关进了铁柜，雷公还泪眼汪汪哭了。但正如卫洵所言，现在的雷公很可能是已经被污染加强过两次的，而土家族八兄弟居住的地方却在乌螺山脚，污染能量肯定不如雷公那么多。也不知道现在他们能不能打得过雷公，实在要紧他们必须提供帮助。
然而自从入驻民宿后，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七兄弟，只有两边被铁索挡起来了门，旅客们就有些不放心。今早吃完饭后，趁着雨势小一些了，苗芳菲冒险派出她的蜈蚣们钻进去探看，却震惊发现两边的房间空空如也，完全没有任何人居住，也没留下过任何所谓土家族八兄弟生存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上午还有一章补更！通宵了缓一下接着写，下章给宝贝们发红包，啵啵啵，大家久等了！
第1133章
土司王墓（77）
“没人？”
这发现让旅客们神情凝重,
苗芳菲是稳妥人，已经放出蜘蛛群爬过这栋民宿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确认了，民宿里的确无法找到八兄弟居住生存的痕迹,
更别说找到他们人了。
这可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难道他们不是人？”
怕鬼的汪玉树脸色有些泛白，撑着冷静喃喃道：“也对,
也对，人怎么可能活这么久,
就算过去是人，到现在应该也变成了其他什么东西。”
“群体的意识和历史神话如果真能催生出神来,
那同在梯玛神歌里的土家族八兄弟,
本质的存在应该也更接近于‘神’的状态。”
茅小乐冷静道：“也许到雷公真正要降临的时候，他们才会‘出现’。”
“但无巴村里那些伪人明明不是真正的人，但自认为人后他们却一直算是正常在村子里生活，都有生活痕迹的。”
观察敏锐的王澎湃苦着脸道：“难道土家族八兄弟到最后自认非人？”
“说不定他们早就没了。”
鹿书橙拧着眉头：“从院门和堂屋门上的痕迹来看，过去雷公也来过吧。他毕竟是神明，又有污染力量的加持,
说不定哪次土家族八兄弟没撑住。”
但这栋民宿中也没有任何尸体和死亡的痕迹，那恐怕还是更接近于茅小乐说的，八兄弟和雷公都是更接近于神话的状态,
每一次神话重演,
他们双方都会同时出现,
如同宿敌。但这种事除非到了雷公降临的节骨眼上,
否则很难确认,
万一到时候雷公来了八兄弟没来，那旅客们可就傻眼了。
因此必须提前预备好最糟糕的情况——
“我们现在暂住在墨日里日。”
百飞白平静道：“剔除身为梯玛的卫洵,
我们有九个人,
完全够扮演八兄弟。”
安雪锋那边能杀死盐神,
恐怕也是重演了神话，以白虎廪君的身份射杀盐神，旁边还有零导支援，所以才这么快。
那人能杀死神的手段，安队其实就已经给他们演示过了，那就是重演历史。百飞白想起之前零导说的考验，融入，什么所谓拜山就是融入大山，若有所思。或许这次居住在墨日里日，不仅是单纯为了锻炼他们，零导更是给了一个让他们真正拥有‘身份’的可能，来真正安全的进入乌螺山。
能合力擒住雷公的土家族八兄弟无疑是个极佳的身份，他们现在人数也绝对够了。
“飞白你这说的我有点糊涂了。”
百飞白把他的推测一说，旅客们顿时静了下来，王澎湃重重拍了拍额头，像是要把那些焦虑拍走：“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要去当土家族八兄弟，去直面那什么雷公？”
“这是最冒险但收益最大的做法。”
百飞白饶有深意道：“我们目前的情况和安队相似。”
拥有初代廪君血脉是土司王，安雪锋最初也只是单纯能变个白虎而已。
但他通过‘杀盐神’这事一路成为白虎神，拥有了信仰，甚至说他这次真正杀死盐神，完成重演，那他真可能会获得类似初代廪君的身份！
他们这边也是，无论土家族八兄弟是人也好，是僵尸或者其他存在也好，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能从这次雷公降临中获得什么。”
如果他们能按照墨日里日神歌中做的那样困住雷公，那他们就能获得类似土家族八兄弟的身份与地位，是彻彻底底算是成了‘原住民’，不会再被大山排斥了！
“你说的对。”
百飞白条理清晰的分析让旅客们冷静下来，他们里面都没有胆小的人，权衡得失后都认为应当冒险。毕竟哪怕这次躲过去了，接下来上乌螺山根本无处可躲。如果他们这次就一直躲在民宿里，无论什么响动也不出去，那大概率也是能熬过去的。但单纯的熬没有意义，除了让他们染上更多污染外没有任何好处。
倒不如豁出命来拼一把，这恐怕也是零导给他们的隐形选择吧。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同时惹上雷公跟土家族八兄弟，但如果连他们都对付不了，哪能对付乌螺山上的牛鬼蛇神？
“我们这边人多，难道要把雷公都饰演了？”
众人心里都做了决定，气氛反而放松些，汪玉树活跃气氛，拍拍茅小乐肩膀挤眉弄眼：“我看小乐你可以毛遂自荐一下，都是引雷的。”
“少说胡话。”
茅小乐翻了个白眼，他心里有猜测，但见到百飞白和卫洵眼神交流，茅小乐就知道他们也都想到了，不用他来多嘴。王澎湃其实反应也快，也想到了。如果他们九人中有人被排除在外，那恐怕苗芳菲的可能性最高。她可是疑似山神妻子转世啊，相当于已经在大山中拥有‘身份’了。
山神妻子再怎么说也应该是女的，土家族八兄弟都是男的，和苗芳菲的身份冲突。
“扮演雷公可能性不高。”
百飞白客观道：“我们从长相上就不过关。”
按照神歌描述，雷公勾鼻鼓眼，尖嘴长牙，手持一把大斧，身后背着翅膀。他们里面只有茅小乐会引雷，但长得也不符合雷神人设。除非这山里有什么哪吒传奇里的果子，让人吃了就能变成雷震子的，否则可能性很小。
但百飞白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他看了眼卫洵，卫洵不着痕迹地颔首。在百飞白带旅客们做准备的时候，卫洵带走了苗芳菲。
“你是苗族人，这次八兄弟的扮演，你大概率会被排除在外。”
外面雨下的很大，两人在火房中烧火，挑些还没发芽变青的土豆烤熟当做储备粮。苗芳菲原本很放松，卫洵就跟聊闲天似的和她说话，但很快她的表情就微微变化。
“当然，其他人能扮演八兄弟，也并非因为他们是土家族人。”
卫洵温和看向她，明明看起来很年轻，但却有种长者的感觉，目光宽和又温暖：“你是个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
“……嗯，我明白。”
苗芳菲沉重点头，从穿山隧道里走的时候她注意到了隧道上镶嵌的五毒图纹和各种金饰银饰。这里是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而他们一路上遭遇的都是土家族人、土家族的神话。
但这并不代表苗族就不存在了。
苗族在这座山里，或许有特殊的身份地位。以至于其他民族的人能参与土家族神话重演，她却不行。
最要紧的其实是山神对苗芳菲，对金蚕蛊的特殊关注。
卫洵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所谓的‘神’与人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他们已经在山神的注视范围内，很多话不能直说，看着苗芳菲有些沮丧的表情，怜悯心让他最后提点了两句。
“你们家里，是不是出过落花洞女？”
这一句话让苗芳菲神情微变，欲言又止。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卫洵抬手止住苗芳菲欲言又止的话，冲她温和笑了笑，然后回到堂屋里。
个人有个人的命运，但人不信命，会反抗会挣扎。
很多事其实挣扎过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命运这种沉重的东西不会优待芸芸众生中的某人，到最后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如果苗芳菲不愿接受这种命运，卫洵觉得自己还是会帮她一把。在山里待得久了，他脑海中时常闪过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在无巴村山上看到那些石碑的时候，在看到‘空空’的刻字留名时，在看到王澎湃摩托车被掀飞时，卫洵总会有些既视感，就好像这些曾经发生过。
或许这是前世的宿慧吧。
如果曾探索过乌螺山的空空道长已经死亡，他说不准会是当年探山小队中转世的某人。故地重游，勾起那上辈子那些破碎的残念。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乌螺山污染的恐怖。
哪怕已经离开大山灵魂转世的人，都会最终再回到大山。
要是能在他们这一队人解决掉这个问题就好了，不必再波及下一辈的人。
卫洵心想，忽的动作一顿，按了按太阳穴，数秒后才压下那股翻涌起的灼热感。
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隔空操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