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郁闷,也很想不明白。怎么每次和周云川讲话,她总是哪哪使不上劲,每回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瞥了他一眼,眼里充满了不解。
周云川像头上长了一只眼睛似的,她看她,他后脚对上她的目光。
梁招月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捉到的羞耻感,她移开目光,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花生汤,许是喝得急,呛着了。
她捂着嘴,拼命地咳嗽。
周云川走到她身旁,递过来一张纸,拍了拍她的背,用着极淡的声音说:“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梁招月:“?”
周云川挑了挑眉,眼角微微上扬。
梁招月咳了几声,她挣开他的手嘀咕道:“好像这才是你家似的。”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冷不防地被他听到了。
她怔住,半晌,不可置信地说:“你就不能当作没听到?”
听到了就不能烂在肚子里,为什么还要回答?
“我从不违心。”
“那现在允许你可以。”
他坐回位置,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这种话,只有我最亲近的人可以命令我。”
梁招月语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话,”怕她不信似的,幽幽补了一句,“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
-
早餐解决完,梁招月将盘子杯子收好放回厨房。
一回头,周云川站在厨房门口正看着她。
她怔了怔,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水槽,忽地生了一股冲动。
“吃饭总得付点饭钱吧?”她说。
他自然没意见:“你说个数。”
“钱就不用了,”梁招月粲然一笑,“麻烦周先生帮忙洗下碗。”
初次见面,他就让她挑蟹肉;这回让他洗碗,也算是报了一仇。
而且,她暗想,周云川应该不会洗碗。
他人看着贵气,全身上下的装备,皆数散发着金钱的味道。想来打小时候起,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在家务方面,跟她一样,一窍不通。
倘若能为难到他,那是极好的。
这么一想,她心情瞬间愉悦,哼着小曲晃到后院的花圃园,找到喷洒桶接上水,给母亲一院的植物浇水。
大约过来十来分钟,她花浇到一半,转头要倒回去接水,周云川猝然地站在身后。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她吓了一跳,手拍着胸腔的位置:“你这人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周云川附身拿过她的喷洒桶,一边接水,一边说:“难道不是你太高兴了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心事被揭穿,她也不恼,反问道:“厨房都收拾干净了?”
“嗯。”他开始浇起了花。
梁招月退到一旁,坐在由藤木制成的吊椅上。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家务。”这确实出乎她的意料。
懒懒阳光下,周云川投来一眼,目光淡然:“家里的男性都要学会做家务,这是家规。”
现在还有这样的家庭?专门规定让男人学会做家务。
她顿时来了兴致:“你家庭教育还不错。”
“祖母设下的家规。”
“看来她老人家的思想还很超前。”
“你有想法参与进来吗?”他话题一转,说得极为寻常。
梁招月:“……”是她多嘴了。
过了一会,周云川浇完院子里的花,他把喷洒桶挂在墙上的架子上,走到梁招月身边。
一道影子忽然盖下来。
梁招月不由得眯了眯眼,神绪微微困顿。
过了两秒,她忽然说:“你怎么来这边了?”
周云川微微附身望着她,眉目沉沉:“这要问你。”
“问我?”
“你拉黑我的微信和手机号码,我联系不上你,只能过来找你。”
梁招月再次语塞。
怎么回事,明明他是用正常的口吻在诉说一件平常的事,可她怎么听出了一股委屈。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许是见她愣着没回答,他又问了一遍。
“你在质问我?”她比他更委屈。
周云川愣了愣,半晌,失笑:“我在询问你,不是质问。”
梁招月抓住一旁的藤木,脚沾地,往后侧了侧。
“就你想的那样。”她模棱两可。
“我想的哪样?”
他幽幽说道,一双如幽潭般的眼睛更是黑沉沉的,仿佛多看一会,就能让人不由自主地溺进去。
梁招月不敢再看,她挪开眼,望着不远处开得正盛的玫瑰。
玫瑰开得正烈,火红的颜色。阳光下,花瓣上润着水珠,像极了那个词语。
——娇艳欲滴。
忽地,周云川一本正经地说道。
“梁招月,我想我表达得很清楚。”
梁招月转回眼,望进他的眼里。
“所以呢?”
周云川的双眼在这一瞬间猛地缩紧。
好一个所以呢?
生平第一次他被人这么问,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梁招月起了身,走到玫瑰丛旁,她背着一只手,挑了一会,选了一枝。
篱笆网吊了一把剪刀,她取过,毫不犹豫地剪下看中的那枝玫瑰。
她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在离周云川两步远时,她停住脚步。
她看了看手里的玫瑰,再看看周云川:“周先生,我看中一枝玫瑰,我把它摘下。我相信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想要就拿下。”
周云川目光凛然:“然后?”
梁招月笑了下:“但我不是玫瑰,不是谁喜欢,就能随意摘下。”
闻言,周云川微微皱眉,唇抿成一条线。
见他这样,显然是愠怒了。
不过他一向绅士,想必生气也是克制的。
梁招月静静等待了一会,她微微抬着下巴,径直问他。
“周先生,你看上我什么,我改,只求你不再纠缠我。”
她一口一个周先生,生生地与他划了界限。
摆明了是要分个楚河汉界,分个明明白白的,最好不要有任何干系才好。
周云川凝视着她,目光淡淡,没见什么情绪起伏。
他的声音也是淡到了极致:“我只想要你这个人。”
隔天,梁招月迷迷糊糊地醒来。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是很好。梦里什么都有,以前的人以前的事,围着她,纠纠缠缠的,梦最后定格在第一次见到周云川的那天。
她用钳子咯嘣咯嘣地夹断蟹腿,挑蟹肉,而一旁周云川悠哉游哉地吃着蟹肉,无不惬意。
梁招月打心底里鄙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让一个女人为他挑蟹肉,简直恬不知耻。
随后画面一转,又转到那晚的私人晚宴,皎洁月光下,周云川扶住她的腰,望着她的眼睛,问他是否可以做那个捞月亮的人。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几声声响,梦在这个时点被打断,梁招月醒来。
她尚有些迷糊,只是听到窗外传来汽车响动的声音,她乍然清醒。
抓过手机一看,七点不到。这个时间,只可能是母亲驱车出门。
没再多想,她跑下床,打开窗帘,往下一看,母亲的车已经开出院子,只留了个尾巴给她。
她转过身,靠着墙壁滑下身体,心里再清楚不过,母亲的度假提前结束了。
至于为何提前结束,原因再明朗不过。
她随意抓了几把头发,用发绳扎在脑后,到盥洗室洗脸刷牙,做完早上的护肤,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下楼。
走到餐厅,桌上有一张纸,拿起来一看。
是母亲一贯潇洒的字体。
母亲告诉她,厨房有花生汤,锅里有馒头和包子,都是临大食堂买过来的,然后她实验室有事,假期提前结束,让梁招月自便。
梁招月坐在餐桌前,喝着花生汤,啃着馒头,再次看了母亲留下的纸条。
目光停留在“假期提前结束”几个字上。
她想,母亲什么时候也会说场面话了?难道不是因为昨晚的事,她才故意提前结束假期的吗?
她将纸条对折,放到一旁,想着待会拿到楼上放到行李箱,一并带回北城。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再次传来车子响动的声音。
一声一声的,一次比一次清晰。
手上的馒头再香,她都顾不上吃了。她欢喜地朝门口奔去,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
她惊讶地想,难道母亲中途反悔,临时改变主意了?
她止不住地欢喜。
跑到门口,在看到陌生的车子时,满心的喜悦瞬间消散不见;
再到看清车上下来的那个人时,心底的疑惑霎那间换成了惊吓。
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第
39
章
39
一夜荒唐过去,次日醒来第一件事,梁招月便是找周云川要孩童时期的照片。
她坐在床上,朝他伸出手,说:“照片。”
周云川垂眸,看了眼她红润的手心,伸手握住她的,一边轻轻揉捏,一边说:“那些照片都在母亲那里,下次我去看她再给你带回来。”
提到他母亲,梁招月顿时灭了嚣张的气焰,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说:“需要我和你一起过去吗?”
他沉默了下,放开她的手下床,说:“不用。”
看着他走进盥洗室的身影,不知为何,梁招月能感觉他的态度突然冷淡了许多,明明上一刻眉眼还是淡淡笑着,这一瞬他却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到底是他的私事,纵使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但也不见得她就有那份特殊能去触摸他不愿提及的家事。
梁招月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询问。
吃完早餐,两人一同出门。
梁招月不知作何表情,不知作何反应。
更是不知如何应对此时此刻周云川的步步紧逼。
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目光深深的,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仿佛要将她看个明白。
梁招月节节后退。她小步伐地往后撤。
“我让你感到害怕?”倏地,他问。
阳光下,他的声音很是清冷。
像从冰窖出来的一样。
梁招月想了会,她摇摇头。
“那是什么?”他又问。
梁招月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瞬间又低下脑袋。
她的声音闷闷的,微不可闻。
“我不喜欢你。”
总算说出来了。
虽然之前她已经坦诚地告诉他这个意思,可他像是没听明白一样,今天她只好再次重述一遍。
“不喜欢?”他低低沉吟着,像是在玩味这三个字背后的意思。
梁招月深深提了一口气,一鼓作气:“是,不喜欢,没感觉。我想周先生是个明白人,不至于做些极端不入流的行为。”
她话都说得这么难听了,他应该很清楚她的意思。
不想,周云川却是淡淡地笑了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知道了。”他俯下身。
他突然地逼近,气息一下子笼罩她的周身。
梁招月上半身微微往后仰:“你做什么?”
他弯了下唇角,再靠近一点,在她一阵猛烈的吸气中,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