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梁招月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处,周云川打开车门下了车,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高速公路。
到了服务站停靠的时候,姜烨调侃周云川:“舍得回去了?”
周云川目光平静地掠过他,不紧不慢地拧开瓶子喝了两口,又慢悠悠旋上,拉开车门。
重新坐回车里,周云川系好安全带,而姜烨并没有开车的意思。
半晌,周云川平声静气:“想问什么?”
姜烨笑呵呵的:“还是那件事,这好不容易愿意回去了,你得给我说说,华银资本那边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你好像很着急。”
“那可不,你愿意去,我以后不是好办事,再说了,”姜烨顿了顿,“你家老爷子可是许了我好几幅字画,只要能劝动你,立马给我。”
闻言,周云川冷冷一笑,话语跟淬了层冰块似的:“我就值几幅字画?”
姜烨叹气:“这是重点吗?你的注意力不该放在要不要回北城这事上?”
“再说吧。”周云川靠着椅背,气定神闲的。
姜烨盯着他看了会,双手撑着方向盘,冷不防地说:“你去年年初本来有意要回北城,后来又不回去了,因为什么?”
周云川依旧闭着眼,面不改色的,仿佛没听到。
见他这样,姜烨试探性地问:“是因为梁招月?”
周云川照旧不动声响。
过了一会,姜烨继续说:“你和她是去年年会那时候开始的吧?”
周云川睁开眼,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瞬间扫向他,冷若冰霜,姜烨喉咙上下滚了下,赶尽撇清关系:“我可没这心思查你,我这么说你该懂了?”
周云川敛敛眸,笑了声,有些不屑一顾。
姜烨知道他跟家里的人都不对付,不然也不用回国工作了,放着北城的大把资源不用,而是选择了深城,一待就是五年。
“你……”姜烨敲了会方向盘,一鼓作气,再一次跟他确认:“你老实跟我说一句,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周云川神色不变,还是那晚漫不经心的语调:“你觉得可能吗?”
他第二次否认喜欢梁招月一事。
可姜烨秉持怀疑态度。
周云川的做法实在反常。
先是一声不吭来了苏城,也没打搅人家工作,而是悄无声息地等了三天,好不容易深城那边工作挨不住要回去了,才把人叫过来。
这真的不是喜欢?
姜烨心思转了好几下,问:“那人家要是想正经谈恋爱结婚了,你怎么办?”
听到这话,周云川神色自若,眼睛都没眨一下,不急不徐地说:“结束关系,不再往来。”
啊?
姜烨不懂了,就这么平静,这么不当回事?
正想接着问,却听到周云川慢条斯理地说:“我们换个位置,这车我来开?”
他似笑非笑的,说不出的森冷,甚是煞人。
姜烨摇摇头,立马启动车子:“我这就送你去上海虹桥机场,时间还早,不急不急。”
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车内落针可闻的安静。
周云川脸上笑意骤减,他转过头,望着窗外,目光凛然。
江柏看着,莫非是收到想要的信息了?
是梁招月发来的吗?
周云川等了一路的消息,总算有了结果。
一分钟前,梁招月终于舍得将他的电话号码拖出黑名单,只为给他发来一条短信。
这串在他手机里安静了三年多的号码以及备注,终于迎来了它扫去灰尘发光发亮的一天。
周云川嘴角微微扬起,他收起手机,走进办公大楼。
第
72
章
72
梁招月是到家洗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落下车钥匙了。
她洗完脸出来,余淼已经坐在餐桌前等候多时。周云川让人安排的夜宵偏清淡,而且卖相味道也是极佳的,余淼看到时,默默放下手中正要打开的泡面,接过食盒到餐桌前布菜。
梁招月说:“你先吃,我发个信息。”
余淼说:“工作还没忙完?”
她顿了一下,从客厅桌上拿起手机来到餐厅,在余淼面前落座。
余淼说:“都这么晚了别那么拼命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
十一月的上半个月,三家中介机构加班加点撰写招股说明书的初稿,以及整理归纳为招股说明书做证明的尽调底稿。(*1)
初稿出来之后,三家中介机构坐在尽调室,加班加点检查招股说明书中各自机构负责的章节部分,梳理出其中有歧义或者含糊不清的部分,再集体开会讨论解决办法。(*2)
十一月下旬,招股说明书第二稿润色完成,梁招月一行人回到深城为内核会进行准备。
在申请内核会之前,投行内部自己还有一个现场核查环节,以及底稿验收申请。
是以,回到深城,梁招月一行人倒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时间,每天坐在办公室整理检查材料。
忙里偷闲时,梁招月偶然会到35楼逛一圈,约之前的同事喝下午茶。
路过周云川他们部门时,一眼扫过去,坐在办公室内的人寥寥可数。
听闻周云川最近正在做一个地产的资产证券化项目,目前还在北城出差。
保代考试在即,还有中夏物联现场核查以及底稿验收申请也在一日日将近,梁招月暂时将周云川撇开。
这天,从内核会下来,梁招月接到了母亲梁砚书的电话。
梁招月和施淮竹指了指手机,说了声抱歉,到走廊僻静处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梁砚书就说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小月,我来深城了,现在刚出高铁站,你现在有空吗?”
梁招月震惊:“妈妈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爸爸呢?”
“哎呀,你爸爸返聘给人家上课去了,最近在临城那边上课学习,你最近不是要考试?我来给你炖些汤补补。”
梁招月挂了电话,还有些回不过神,施淮竹在一旁等了会,见她拿着手机发呆,走过来,问:“怎么了?”
梁招月看看他:“我妈妈过来了,现在在高铁站。”
施淮竹看了下时间:“也快下班了,你先去接阿姨。”
“我……”
“去吧,今天内核会的事我们明天再开会,之后等消息就是了。”
梁招月回办公桌收了下,匆匆下楼,到了停车场,看到那辆二手车,突然有种侥幸。幸好最近都没有开周云川的那辆奥迪A3上班,不然还不知道怎么跟梁砚书解释。
到了高铁站接到梁砚书,回去路上,梁招月说:“家里没东西,我们今晚在外面吃。”
梁砚书说:“不用,我就知道你平时不买菜,带了一些过来,回家我煮给你吃。”
闻言,梁招月直觉不好。
回到公寓,梁招月给梁砚书拿鞋,把她的行李放到另外自己卧室,说:“妈,你睡我房间,我睡书房。”
梁砚书瞧了瞧,说:“有没有考虑换一套大的?”
梁招月摇摇头:“我一个人够住。”
说着,梁招月把拧好的毛巾递给她,走到橱柜拿了个干净的杯子倒水。
梁砚书也没说什么,转而问:“什么时候考试?”
梁招月把水杯递给她:“这周周日。”
“还有几天,”梁砚书一边喝水一边打量她,“看把你瘦的,我带了一只鸭子过来,给你补补。”
梁招月愁眉苦脸,撒娇道:“妈妈我不想喝鸭汤。”
“不喝不喝,给你做白斩鸭,汤汁拿来煮面。”
说着,梁砚书喝完水,随即到厨房忙活,梁招月站在门口看了会,被她嫌弃道:“你也不帮不了什么忙,看你的书去吧。”
梁招月摇头失笑,回屋换了套衣服,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复习。
再次闲下来时,外面天色黑沉沉的,梁招月转了下脖子,把电脑搁在桌子上,走到厨房。
梁砚书正在切鸭肉,她做的白斩鸭很讲究,肉和骨头必须分得清清楚楚的,肉切薄蘸酱食用,而骨头则是拿来熬汤煮面。
梁招月走上前:“要我帮忙吗?”
梁砚书头也不抬:“锅里蒸了素菜果,你夹一个吃。”
掀开锅,果然是素菜果,她夹了一个出来,尝了一口,连连说:“不错。”
“就知道你喜欢吃,我要来时你爸爸特意包的。”
吃完一个果子,梁砚书那边也鸭肉和鸭骨分离完毕,她把剔出来的鸭骨拿去熬汤,需要等上个半小时。闲着也是无聊,梁招月把家里没怎么用过的茶具找出来洗净,烧了壶水准备泡茶。
正当梁招月用茶托舀茶叶的时候,手机响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没少接到推销房子或者贷款的中介电话,以为这次也是。眼下她也挪不开手,正好梁砚书就坐在边上,就说:“妈,你帮我看看是谁的电话。”
梁砚书拿起手机,盯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看了会,半晌,皱着眉看着正在泡茶的梁招月。
冲水、过滤,斟好一杯茶,梁招月用茶夹夹到梁砚书面前的杯垫上,很自然地问:“谁的电话,广告推销吗?”
她抬眸,对上梁砚书若有所思的目光,顿时脑子一个激灵。
暗想不好。
果不其然,梁砚书把手机屏幕正对着她,眉眼含笑,语气充满了调侃:“小月,你告诉我,这个WJ是谁?”
-
周云川从北城回来,将车停在车库,乍然看到122#的车位是空的,这才想起车还在梁招月那停着。
随即又想起另外一件事,距离上次见面,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回到家里,换完衣服,他倒了杯水站在窗户前看了一会,转身回屋忙工作。忙完自己的事情,他打开公司内网浏览信息,看到其中一条公告,他心思微动。
拿着手机再次站在落地窗前,外面已是夜幕四落。
他盯着屏幕看了数秒,不多时,指尖轻轻点下,而后点开免提键。
手机响了许久,那端也没有接。
难道还在忙?
这个想法刚出,手机听筒顿了下,就在他以为是电话拨通时,听筒里传来一声机械冰冷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在通话中……
挂断了?
周云川略微诧异。
兴许是在开会,周云川放下手机去厨房。
连续两个多月没回来,冰箱空落落的,除了今天让家政阿姨帮忙添了一包面一袋生菜。
他合上冰箱门,转身想起几个月前梁招月煮的重庆小面,又回过身把面和生菜拿出来。
二十分钟后,一份简易重庆小面端上桌。
周云川坐在餐桌前,一手拿着汤匙一手拿着筷子,尝了口。
嗯,汤的咸淡正合适,面条的软适度也不错,和梁招月那晚心血来潮做的小面全然不同。
他吃了几口,却略感索然无味。
味道可口的小面差了那么点意思,甚至比不上那晚梁招月做的小面。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唇角微弯,拿过手机正要接起,在看到来电显示人不是意料中的那个人时,唇角的笑意瞬间淡下去。
他颇有耐心地等着手机响了一会,一直到来电自动结束,他也没接下这通电话。
过了十来秒,铃声再次作响。
“周崇年”三个字在屏幕上跳跃。
周云川起身,端起托盘放到厨房的流理台上,洗干净手,擦干出来。手机铃声还在作响,他拿起不紧不慢地接通。
周崇年沉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怎么不回家吃顿饭?”
周云川面无表情的:“没时间。”
“忙工作有时间,回家没时间,”周崇年说,“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我老子。”
周云川语调平平:“您高看我了,我没那个能耐。”
“我看你能耐很大,五年不着家,上个月都到家门口了,还能转身就走。再给你点能耐我看就差把天捅破了。”
周云川按着眉沉默。梁招月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面,一点都不敢抬头与对面的梁砚书对视。
生怕露了馅,又或者招架不住梁砚书的火眼金睛。
当她夹鸭肉的时候,手机再一次响了。
她放下筷子,梁砚书比她更快一步,拿起手机,一边看着屏幕,一边说:“小月,这个WJ怎么一直给你打电话?”
梁招月重新拿起筷子,小声说:“没有一直。”也就两次。
梁招月当作没听到,瞧着她:“要接还是不接?”
急忙咽下嘴里的食物,梁招月慌慌张张地说:“不接。”
梁砚书倒没说什么,把手机递给她。
梁招月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来电摁断。
她想,幸好刚才有先见之明,把周云川的微信删除了,万一跳出个信息,以梁砚书的敏感度,她就真解释不了。
虽然,她觉得周云川并不会发信息。
把手机关静音倒扣在桌上,梁招月拿起筷子和汤匙继续喝汤吃肉,甚至还向梁砚书谄媚道:“妈妈,您煮的面比我强一百倍。”
梁砚书笑得很温柔,给她夹了块肉,说:“是吗?那我就在这里陪你住一段时间。”
梁招月傻掉了,光眨眼。
“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不方便?”
梁招月连忙摇头,环顾了一遍屋子,说:“没有,就是地方小了些,怕您住得不习惯。”
梁砚书笑眯眯的:“妈妈是苦日子走过来的,以前刚工作那会住的地方还是地下室,比这差远了……”
听这意思,梁招月总算明白了,梁砚书先斩后奏来到深城,恐怕就不是来看看她这么简单,看样子是要久住。
吃完饭,梁砚书在厨房洗碗,梁招月要帮忙,被她推出去:“我还不知道你洗碗是个什么样子?洗一个摔一个,工作一天也累了,出去坐着休息。”
梁砚书说得倒是不假,梁招月洗碗总要摔上几个。刚学洗碗那会,沈宁知总是出来做和事佬,理由不外乎什么岁岁平安,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直到有次梁招月把梁砚书新买回来的一套价格不菲的中国风青花瓷镂空盘摔个稀碎,打那以后,梁砚书就不让她洗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