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出身优渥,还有后天自我的一个有意识培养。
冬日的午后,阳光懒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天气。
从星海岸出来后,四人两两分开,徐明恒送孟安安回家,而梁招月自然和周云川一起。
这会梁招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偶尔望向窗外,感受风息拂脸而过的那丝温暖与惬意;偶尔侧过脸看向开车的周云川,他神情专注,心无旁骛。
她自认做得不留痕迹,周云川不会注意到才对。可是在她第三次看向他时,忽地,周云川转过脸,与她四目相对。她顿时心里一慌,捏紧安全带朝他镇定微笑,就想悄无声息地揭过这页,不料,周云川定定地盯了她一会,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是你上车后第三次看我了。“
也是这时,梁招月才发现车子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红绿灯的时间长达80秒,换言之,她很难当作无事发生。
周云川不仅问得直白,目光更是锐利带着审视,梁招月一时间找不到言语,手指紧紧抓住安全带摩挲着。
她企图用沉默来捱过这一分多钟的等待,却是徒劳的。
数秒过去,她听到周云川问:“有话说吗?”
那一瞬她捏紧安全带,心里想的是如实说,可到嘴边却成了:“我好奇一件事。”
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眉梢微挑,问:“什么事?”
她抿抿唇,轻声说:“安安的姓氏问题。”
这完全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借口,为了掩盖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能太直接地说是在看他。
周云川沉默片刻,声音无波无澜地响起:“我母亲姓孟,安安随母姓。”
当初签约协议领证时,梁招月对他的家里情况仅仅只知道他有个奶奶和妹妹,至于父母的情况则是一无所知。他没提,她也就没问。眼下,她想到适才孟安安的话,迟疑了两秒,说:“阿姨她在北城生活吗?”
周云川神情平平:她在港城生活。”
她是能察觉到他此时的冷漠,和刚才的轻松截然不同。
或许父母问题是他的避讳,想到这,梁招月哦了声,没再进一步追问。自然而然的,周云川也没再作声。
之后一路无话,有了刚才的那个小插曲,梁招月不敢再朝周云川那边看,生怕一个不注意被他当场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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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梁招月和周云川算是开始了同居生活。
虽然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两人见面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就算碰上了,也仅限于点头问好。
周云川异常忙碌,每天早出晚归。
通常早上他出门的时候,梁招月才刚起,晚上梁招月睡下了,他才迟迟归来。有时她半夜起来喝水,还能看到书房底下的门缝透出光亮,那通常说明周云川在熬夜加班。
梁招月预想中的尴尬并没有发生,与此同时她和周云川的关系也并没有更进一步,他们就像是两个被临时凑到一起的陌生人。
往前没有故事发展,往后倒是还有许多退路可言。
但这并不是梁招月所期待的。
和周云川相安无事直至协议到期结束,再一拍两散,不是她最初的目的。
她想做点什么,打破眼下这份停滞不前的局面,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
忙碌的学业和毕业论文课题如同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根本抽不出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t?十二月的中旬。
这天,梁招月上完课,到图书馆找了个位置开始写导师赵允布置的课题作业。作业内容是要她根据某个上市企业过去几年的年度季度财务报告写一份财务分析。
她搜索了近一个小时的资料,整理之后开始写分析,写到一半,搁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
屏幕显示导师赵允来电,梁招月不敢多耽误,合上笔记本的盖子,拿起手机走到图书馆的走廊,找了一处没什么人的角落接电话。
甫一接通,还没等她开口,就听到导师问:“在学校吗?来办公室一趟。”
梁招月说:“老师,我在图书馆,”顿了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作业我还没写完。”
那边笑了下,说:“不是催你交作业,有其他事和你说。”
挂了电话,梁招月一边回座位收拾东西,一边暗暗猜想导师临时叫自己过去所为何事。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可能,比如帮忙老师送资料、开发票,又或者老师有什么紧急的资料需要她帮忙整理并打印。
从前每次被导师一个电话临时叫过去基本都是以上这些事,她认为这次也大差不差。
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她抬手正要敲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赵允常年烟不离手,是以造就了一把独特的烟嗓,辨识度非常高。
相比起老师的沙哑浑厚,另一道说话声则显得更清幽别致,细听还有几分熟悉,梁招月在脑海搜寻一番,最后慢慢对上周云川的脸。
这个念头一出,梁招月随即觉得荒唐至极。
她想,事务繁多缠身的周云川怎么可能出现在老师的办公室?
可里边那道越发熟悉的声音,又隐约在透露这个猜测的可能性。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是老师发来的,问她到了没有。
梁招月立马回:
老师回道:
梁招月看着这条消息,再看看门,随后,她若有所思地敲门。
里边传来一声请进,她深呼吸了口气,推开门。
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和老师交谈的人确实是周云川。
这会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搁在膝盖,很松弛的一个姿态。听到声音,他抬眸,不紧不慢地朝她看来,目光甚是平静,一点情绪起伏也无。
梁招月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她欣喜猜测得到证实,却也不知所措。
神情一时有几分滑稽。
导师赵允适时介绍:“招月,这是云和资本的周总。”
梁招月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遍,最后,她捏紧手,朝周云川点点头,说:“周总好。”
周云川定定看了她会,末了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朝她微一颔首。
这个举动无异于释放了一个信息——
在外人面前,他们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打过招呼,赵允让梁招月在旁边的沙发坐下,然后说:“周总,我过去担任顾问一事完全没问题。不过呢,我也有个条件,就是刚才和你说的,我要带个助理过去。”
说着,他看向梁招月,继续道:“这是我手底下的研究生,叫梁招月,能力非常优秀。”
梁招月整个人几乎是懵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但或许对面的人是周云川,她莫名多了些许紧张和无措。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纠缠在一起,再加上不自觉挺直的脊背,无时不刻透露出她此刻的不安。周云川不动声色地将这些细节看在眼里,敛回目光看向赵允,说:“没问题。”
此话一出,赵允不是不意外。传闻周云川处事严谨挑剔,凡是在他手底下工作的人,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哪怕是一个辅助性的助理角色都不例外。
而且这人相当厌恶走后门,想利用工作关系往他的项目里塞人基本不可能。
赵允想过他会礼貌拒绝,也做好了据理力争的准备,不料却是峰回路转。
周云川竟然一反常态,答应得如此不假思索。
同样震惊的还有梁招月。
此前她有听老师讲过在接触一个并购项目,对方有意让他过去当资本顾问,但具体是哪个项目,老师倒是没明确说过。
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个并购项目竟然是和周云川有关。
更重要的是,她也即将参与到这个项目中。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远远出乎梁招月的预料,将她打得措手不及。
她徒然怔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赵允见她许久没说话,以为她是被吓蒙了,说:“周总别见外,说起来,招月以前还去你公司面试过,就是终面的时候没通过。”
周云川没想到还有这事,问:“什么时候的事?”
这话是朝着梁招月问的。
她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像是想说,但到了嘴边又退缩了。
见状,赵允说:“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边吃边聊?”
下楼的时候,周云川因为接到一通电话走在前面,梁招月和老师落在后边。
看着不远处那道挺拔的身影,梁招月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
赵允说:“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对你明年找工作很有用处。”
梁招月又朝那道背影飞快看了眼,点点头,说:“谢谢老师,我会珍惜这次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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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点定在学校东门的一家私房菜馆,餐厅环境清幽,很适合谈事情。
到包间入座后,周云川便和赵允谈起了项目的事情。
从两人的谈话中,梁招月得知周云川最近在操盘一个安防行业相关的并购项目。
并购方是奥方科技,公司主营业务是城市智能交通,而被并购方则是环视科技,主要业务是研发生产销售视频监控产品,同时为整个城市安防业务提供系统的解决方案。如今奥方科技为了进一步完善“下一代智慧交通”产业布局,扩宽其产业链,经过市场考察,将目光放在了和智能交通领域相似的安防领域,并最终选中了安防行业排名前五的环视科技作为并购目标。(*1)
周云川此次找上赵允,除了他在并购业务方面多有研究,还因为此前赵允担任过环视科技赴港上市的资本顾问,虽然后来因为估值过低问题,环视放弃了港城上市的计划。(*2)
一个小时谈论下来,赵允对周云川的印象还算不错,远没有外界说的那般不近人情和高高在上,相反,他给人的态度是很舒服的。
有礼有节,进退有度,既有上位者的姿态,但又不失风度。
快结束的时候,赵允突然问:“周总有家室了吗?”
此话一出,一直在默默听两人谈话的梁招月猛地抬头朝周云川看去。
巧的是,周云川也正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她眼里满是慌张,而他眼神清明。
梁招月手指蜷紧,呼吸都变轻变慢了许多。
她不知道周云川会如何回答,却又隐隐期待他会怎么回复。
周云川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不露声色地收回去,淡声说:“有,前段时间刚领证。”
一听这话,赵允看了眼时间,开玩笑道:“都说刚结婚的时候感情是最浓烈的,周总不会和我这边谈完工作还要去接家里那位吧?”
周云川笑了,笑意极淡。他朝梁招月的方向瞥了一眼,后者低着头,仿佛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偏偏那红润的耳朵又出卖了她。
他嗯了声,说:“待会是要过去接。”
话落,他清晰地看见,梁招月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与此同时,她脑袋又往下低了几分。
周云川有种感觉,要是再低一点,她就快和桌面贴上了。
作者有话说:
(*1-2):该案例参考网络资料及相关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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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18点更新~
本章发红包,谢谢朋友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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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么在意过了。◎
可以说,在老师办公室见到周云川之后,梁招月整个人都是不在状态的。
而他那句“前段时间刚领证”,直接将这份恍惚彻底推向高潮。
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尽管她清楚地知道周云川是出于礼貌回答,这句话并不做得数,更不能将其当真。
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欣喜。
她想,至少有那么一个时刻,她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了一部分位置。
虽然短暂,却也实际存在,并不是她的独自妄想。
后半程,梁招月的心绪倒是平静了许多。尽管在赵允和周云川聊家庭相关的事情时,她照旧低头默默吃东西,不敢多加参与,但她远没有刚开始的无措。
八点半左右,三人从私房菜馆出来。
街上灯光明亮,人来人往,夜晚下的北城随处可见的热闹。
赵允的住处就在附近,他直接走路回去,就当作是散步消食。而周云川的车还在学校,梁招月正好要回宿舍,赵允让她送周云川。
梁招月看了眼周云川,后者神情平静,她尴尬地应下。
两t?人往学校走去。
十二月的北城,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据天气预报消息,可能过几天就要降雪了。
她正不着边际地想着,忽地,听到周云川问:“送你回宿舍?”
她停住脚步,侧过脸看他。
路灯昏黄,他的身影恰如其分地隐在光影里,映得他整个人高深莫测的同时,又彰显几分清俊。
梁招月没急着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她才说:“我事先不知道老师要参与到你的项目。”
周云川有些不明白她的话:“这有什么关系吗?”
那是自然有。
她斟酌了数秒,捏紧手指,说:“我怕你误会我托老师的关系进你的项目。”
虽然现在的事态和走后门没什么两样。
周云川敛眸,将她的话和她此刻的反应联系在一起,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想了想,问:“你之前来云和面试过?”
话题跳得太快,梁招月有些懵,但还是镇定地说:“暑假的时候投过简历,最后的面试没过。”
他点点头,若有所思。
梁招月原本以为他会问面试没过的原因,结果等了半天,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反而是问她这段时间在家里住得习不习惯。
先前因为他忙碌,两人鲜少有说话的机会。
这还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快半个月,两人第一次说起这事。
梁招月说:“还可以。”飞快瞥了他眼,又补了一句,“很有家的感觉。”
这句话并不夸张,而是她这段时间最深刻的一个体会。
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她基本上可以说没有家了。明明她有父母,父母的经济条件尚可,但他们却不愿给她一个容身之处。
周云川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目光不禁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很有家的感觉,评价如此之高,让他不禁怀疑这话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