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这次他进行康复训练时,她无意发现的。
疤痕实在浅,不认真看很难察觉,还是那晚梁招月为他热敷膝盖时,无意中看到的。
陈年伤疤和旧伤疤总是不同的。
梁招月很能确认这不是他这次出事留下的,而她翻过他以前的经历,基本都是一帆风顺的,后来她又问了孟安安当年的情况,思来想去那伤疤只能是那时候留下的。
周云川毫不意外她知道自己以前的事,他想了下,问:“那次在深城,你突然对我态度转变,是不是那个晚上安安说了我之前的事?”
梁招月径直承认,说:“你别怪安安,她也是为你好,不过还好有她和我说,要是等你说,那大概永远都没有这个可能了。”
他不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人。
他的方向从来都是往前再往前,至于一路上遇到的人和事,除却非常重要的,不然根本不可能在他这里留下片刻记忆点。
在这点上,两人的性格都有点像。
只是,他要够心无旁骛许多。
周云川说:“过去的事没什么值得提的,比起那些陈年旧事,我还是想更好地和你谈谈以后。”
他转移话题是一个好手,梁招月才不吃他这个当,说:“别想藏着掖着,我在你面前都快是一个透明人了,我想从你这里知道你以前的事,你还不允许了?”
周云川摇摇头,笑着说:“冤枉。”
梁招月倒是顺着杆子往上:“那伤疤怎么回事?”
周云川无奈笑了下,问:“真想知道?”
她点点头。
他思忖了一会,说:“当年他们要带安安去找户人家养,我不肯,争执中,一根棍子划到了我的腿,棍子表面不平滑,擦到了。”
梁招月蹲在地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膝盖后面的疤痕,说:“他们真不是人。”
周云川说:“不用生气,当年那些人,奶奶一个都没放过。他们现在的生活过得并不好。”
梁招月顿时松了口气,说:“奶奶霸气。”
周云川扶她起来,坐在自己腿上,而后他蹭着她的脸颊,说:“老太太当年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以后有机会了,你多跟着她学习学习。”
说到学习,梁招月不禁想起很久前的一件事:“当年是谁说只要我愿意去他那就手把手教我?”
“这番话依旧算数,”周云川说,“不过我想你现在不需要我手把手教你,等你再学一阵子,我把云和资本送你。”
他的口吻就像送大白菜一样。
梁招月忍俊不禁:“你说送就送,你的合伙人会同意?”
周云川说:“受益人是你,干活的人还是我,他们有什么不肯同意的。”
“哦,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把我架上去当傀儡。”
周云川笑:“想自己站在前面迎接各方来袭的炮弹?”
梁招月靠在他的怀里,说:“那你一个人自己面对不怕吗?”
“如果是为你做事,那倒不会。”
!!!
不得不说,他说情话的熟练度真是比之前,更精进了一个度。
梁招月说:“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你的许多事我目前还是做不了,等我哪天能做了,咱们再说吧。”
周云川嗯了声:“那你成长快些,不要让我等太久。”
梁招月在事业上的成长能有多快,她尚且不能估量。
但是在和周云川能够肩并肩,保持同步伐一起走下去的期许上,她倒是觉得近几年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日子就这么平淡而让人充满希望地往前走。
转眼就快迎来国人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春节假期。
梁招月有两天的假期。
除夕夜和大年初一他们统一放假,而后继续回来上班。
今年到底特殊些,余淼那边要带男朋友回家过年,而梁招月因为此前打过招呼,也会在今年带周云川回去。
她和周云川以及柳依棠商量过后,决定除夕夜留在老宅吃饭,然后大年初一再回临城。
这次过年,孟望夕也会回来过年。
在伦敦修养一段时间后,周云川便将她安排到澳大利亚悉尼居住了,早年前孟望夕在这边学习过一段时间,对那座城市颇有好感,而澳大利亚是周霁华没有任何商业往来的一个国家。
在那里修养,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霁华自上次在医院大闹,被玻璃弄伤脚以后,安生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他的安分除了受伤,更多还是因为他经济拮据。
孟望夕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耗费了那么多精力陪他做戏,终于将他名下的所有资产摸排得一清二楚,而在把他的资产全部转移之后,孟望夕也厌烦陪他做戏了,径直摊牌离婚。
周霁华不离婚一方面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喜欢孟望夕,离不开她。
一方面则是孟望夕将他的全部资产都转走了,一旦真的离婚,他将身为分文,而周家那边有柳依棠做主,自己的母亲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妻子背叛家庭的男人,有她报复自己的父亲在前,周霁华知道,哪怕自己是她的儿子,在她那里也是讨不到好的。
于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该怎么挽回这段早已破碎不堪的婚姻,又或者说,挽回一点他的经济损失。
而梁招月她们自然不知道他的精打细算。
临近过年,往日沉沉的老宅都热闹了起来,不止是各处挂着的红色灯笼、对联、贴纸,还有今年聚在这宅子里的人多了。
以前再怎么多,家里都是冷清清的,像是走程序一般,过完这个年,大家各自回到原位,完全没有一点年味。
今年倒是格外不同了。
周云川和孟安安都各自带了人回来。而在外奔波流浪的其他孩子今年也有新的喜讯了,柳依棠看着这偌大的热闹宅子,很是满意。
梁招月同样满意。
那年过年她没来得及见周云川家里的其他长辈,那些精心准备的礼物都没来得及亲自送上,她和周云川就分开了。
今年倒是弥补上这个遗憾了。
礼物是周云川准备的,然后以梁招月的名义送出去。
可能是眼界不同,周云川准备的礼物要更昂贵许多,每样都在六位数以上,有些甚至是七位数。
梁招月看到清单时,颇为惊讶。
对此,周云川解释说:“第一次留个好的印象,同时也是让他们别低看你。”
梁招月知道,大家族出来的人,多多少少天生自带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可能当事人并不觉得,但作为旁人却是能察觉得出来的。
周云川说:“他们中不凡有优越感的人,如果到时谁给你不舒服了,不必理会,也记得和我说,我会处理。”
梁招月说:“怎么有种借势欺人、狐假虎威的感觉。”
“他们做在前,就不怕我们做在后,不过你应该不会遇到。”
梁招月知晓他这句话里的意思。
这些礼物透露的信息再明确不过,就算是真的到时有人真的给她不痛快,看到这些东西,大概也能明白周云川要表达的含义。
除夕夜那晚,梁招月和周云川的其他家里人都认识了一遍,也没有人给她不痛快,就算有,在拿到她送过去的礼物都没声了,转而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其中有两个人也是做投行方面的业务,知道她最近在忙国新银行的IPO项目后,都纷纷加了她微信。
梁招月有些意外。
因为这两个就是先前对她有些冷漠的人。
她看向周云川。
周云川笑笑没说话。
一大家子难得聚得这么齐,年夜饭吃得倒是热闹。
周云川不能喝酒,但因为是过年,饭桌上总少不了酒,周云川不能喝的那份,梁招月都为代劳了。
众人见都是梁招月在敬酒,而一旁的周云川则是一副宠溺地安抚她的样子,都有种两人这个家,是梁招月主外,而周云川主内的错觉。
因此,他们敬酒时又多了几分重视。
梁招月其实没喝多少酒,大家都挺客气的,他们一杯灌,而她则是随意。
过了好些会,她也品尝出其中的不对味了,说:“他们有好些都是你长辈,怎么看着都挺怕你的?”
周云川不答反问:“头晕吗?”
她有能多喝酒,他不是不知道的,梁招月说:“我到现在还没喝完一杯,没什么感觉。”
周云川说:“明早还要赶飞机回临城,接下来你别喝了,喝果汁。”
说着他让服务员拿来一扎提前温好的橙汁。
今晚家里的年夜饭是请了外边的大厨上门做的,就连全程的服务也是配套的。
梁招月看着那半杯橙汁,说:“橙汁加热,亏你想得出来。”
“你不是喜欢喝吗?冰的喝了伤胃,热点暖和,我试过了,口感还不错。”
梁招月说是吗,正要尝试一口,忽的,这时门口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呦,都在吃年夜饭呢,不差我一嘴吧?”
明天的章节有点难写,可能更新,也可能不更,到时我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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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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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在暗示我吗?◎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
周霁华会突然上门。
或许不能叫突然,这里是他的家,他想回来再正常不过,
可大家还是觉得诧异,
有好几个人甚至将目光径直看向孟望夕。
夫妻俩这些年的纠葛,家里人都知道,可以说夫妻俩的事为大家提供了不少饭后谈资。
夫妻双双出轨,又在外面各有孩子,
这还不离婚。
尤其作为男人,
周霁华竟然能容忍自己头顶冒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对外一副家庭和谐美满、夫妻恩爱的模样,属实滑天下之大稽,但却实实在在在现实生活上演了。
有些人担心接下来闹得难看,
有些人则是等着吃瓜看戏。
今晚孟望夕的位置就安排在梁招月身旁,梁招月想也没想,一看周霁华出现在大门口,
立即起身将孟望夕掩护在身后。
这一行为,
当即引来周霁华一个白眼。
他说:“小夕,
你要和我离婚,却不肯见我,我们怎么谈离婚的事。”
孟望夕说:“律师会转达我的意思。”
周霁华立即反驳:“律师不配和我谈,要想离婚你自己来和我说,
我也只和你谈。”
孟望夕就不说话了。
周霁华目光直直盯着她的方向看,见她就站在梁招月身后,微低着头,
一副显然不想和自己有任何交谈的模样,
甚至连看一眼都是多余的,
憋了快两个月的郁闷顷刻爆发。
他说:“我们结婚30几年了,同床共枕30几年了,你现在连看我一眼都不肯了吗?”
孟望夕只是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随后转身就要离开上楼。
好似和他同处一个屋檐下,都让她接受不了。
这一幕深深刺激到了周霁华,他想也没想,当即穿过大厅,大步上前就要去拉她。
有一只手比他更快一步伸出来,将他拦下。
梁招月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嘲讽道:“你没看出来妈妈不想见你吗?”
周霁华无比诧异她竟然有胆子拦自己:“我们的家事你没权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儿子喜欢你你真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还没等梁招月回声,身旁抵着拄拐的周云川,漫步上前,挡在梁招月面前,说:“她是这个家里的人,你说她有没有资格管家里的事,倒是你老人家,当年不是自愿退出周家,不再过问这里的一切了吗?”
当众被揭了脸,周霁华气得拿手指指他,见他没反应,又拿手指去指梁招月,正想骂上两句,眼前突然一晃,下一秒偌大的餐厅内骤然响起一道哀嚎声。
周云川提着拄拐将他举起的手打了下去。
这么多年来,就算父子俩闹得再难看,周云川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一次也没有和周霁华动过手。
他代表生气和愤怒的方式便是沉默。
今晚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动手,还是当着全家族人都在的时候。
一时间,大家不知道是该震惊素来淡定自若的周云川竟然失却了修养,对自己的父亲动手,还是该震惊,他对自己父亲动手,只因为他身旁的女人。
周霁华同样无比震惊。
昔日不近女色、永远理智更胜一筹的儿子,有天会因为一个女人打自己。
他一边忍受着手指传遍身体锥心刺骨的疼痛,一边控诉:“你打你老子?!!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云川顿时笑了一下,掂了掂手里的拄拐,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神色沧桑,头发微露苍白的周霁华,说:“这些年你教过我什么?出轨吗?”
周霁华说:“什么狗屁出轨,人一辈子就只能喜欢一个人吗?再说了我和你母亲达成了协议,她也同意了,这算哪门子的出轨。”
他说这话的时候,梁招月能察觉到孟望夕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下,她赶忙扶住她。
而周云川也注意到了,他冷笑一声,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说:“把东西拿进来。”
没一会,门口出现一个人,这个人梁招月还算熟悉,是孟望夕的心理医生。这段时日她没少上门帮忙孟望夕做心理辅导。今天下午也过来了,梁招月以为她早就离开了,不想这时候竟然还在。
来人递给周云川一份文档,周云川和他说了声,那人便离开了。
周云川拿着那份文档,将拄拐丢在一旁,他是随意丢的,拄拐落在一旁的椅子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没一会从椅子上滚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片刻后一个小孩抬脚挡住,那拄拐当即稳住。
小孩的父母赶忙将自己孩子揽进怀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片刻后,又低下头,当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当那安静的旁观者。
餐厅瞬间又恢复落针可闻的氛围。
周云川旋开那文档的绳索,但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他看了看众人,似笑非笑的:“我们想要处理些家事,大家要留下看,还是到隔壁用餐?我吩咐厨师另外准备了。”
话里意思竟是有些赶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