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
当司机从拥堵的道路突破重围挤入另一条人偏少的巷道时,
梁招月说:“我怎么记得原来这里是个老小区的。”
周云川沿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可能划入片区改造了。”
前边专心开车的司机,听到这话,正巧前方是红绿灯,他回头,
为两人解惑,说:“原来的老小区不能住人,这片就拆迁走了,
后来政府纳入道路扩建范畴,
就成现在这样了。”
梁招月望着窗外,
好像在想什么事。
周云川注意到她这样,握住她的手,也没第一时间询问。
直到到了余淼家,司机搬运车上的礼物时,
他才问:“刚才在想什么?”
梁招月说:“想起一件小事,”顿了两秒,她说,
“我不是和你说过爷爷很会酿酒吗?小时候他酿酒好多人买,
尤其刚才经过的那个片区的叔叔阿姨格外喜欢,
小时候我就经常随爷爷去送酒,他踩着脚踏车,我坐在后面,那一段路种了很多榕树,夏天的时候,地上全是斑斑点点白光,我就和爷爷说,好像在看星空,爷爷笑我,大白天就想着看星星了。”
说到这,梁招月就没声了。
但周云川知道她那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当年能和她开玩笑,逗她开心,给予她温暖的老人已经不在了。
那个在炎热夏日踩着脚踏车带她穿过茂密榕树下的老人,已经是记忆中的一缕灰尘了,是需要时不时拿出来扫去表面蒙上的灰尘,才能好好惦念的人。
周云川握住她的手,说:“待会吃完饭,我们去看他。”
梁招月朝他笑了笑,说好。
余淼父母的房子是很典型的临城建筑,外面看是用红色砖瓦和石头垒起来的,三层高的独栋楼层,面前立着一棵荔枝树,树长势喜人,快超过楼高了。
楼前除了树还有纳凉的石桌。
周云川再往旁边看去时,随即发现左右几户都是这样的装置。
梁招月说:“我们临城早年间的独立楼房是这样的,很有地方特色,不像现代的新式房屋。”
周云川便问:“喜欢吗?”
梁招月不用细想都知道他这话问的是什么意思:“怎么,我喜欢你就要买吗?”
他扬扬眉,像是在说有何不可。
梁招月便说:“你别想了,这边人信念祖屋就是希望,是要一代代传承下去,要是轻易卖了那就是大不孝。你再有钱也不行。”
她是笑着说的,周云川听在耳里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当年他找到她提出协议结婚,正是她父亲想卖掉爷爷留给她的老房子,她走投无路,这才同意。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梁招月说:“没什么的,林子大了什么货色都有,再说了,那房子你不是帮我保留下来了吗?还保护得特别好,这就足够了。”
周云川似乎轻轻叹了声气,说:“招月,对不起。”
他当时认为的各取所需,于她可能是救命稻草。
梁招月侧着脑袋看他,脸上尽是笑意,说:“都跟你说了,那时是我对你一见钟情,又不是你对我,你不用觉得抱歉。”
周云川倏的握紧她的手。
梁招月依旧笑笑地看着他,一如两人后来恋爱时她变得明朗许多的样子。
周云川定定盯着她,务必认真地说:“如果回到当时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见钟情的人应该是我。”
梁招月愣了半晌,随后她低头抿住笑,说:“挺好的,我也觉得重来一次的话,这次应该换你更辛苦来追我。”
周云川嗯了声,颇为郑重其事地说:“以后换我追你。”
他确实也在追了,都准备搬去深城生活了。
梁招月说好。
-
都到了余淼家门口了,到底不好耽搁太久,结束话题,两人朝楼里走去。
余淼今年同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去年十月她带应彻回来见过家长后,父母对未来的女婿很是满意,之后双方家长正式见面,应彻的父母同样满意余淼,两家首次见面当天一拍即合,直接订了订婚和结婚的日子。
结婚定在今年10月。
梁招月带周云川和余淼父母打过招呼后,周云川就被余嘉良和宋楠带到一旁聊天。
两人结婚再离婚的事,两位长辈是知道的,这会三人坐在一起,宋楠和余嘉良坐一起,而周云川坐对面,三人神情极其严肃,看着莫名像三堂会审。
梁招月被余淼拉着说话,总是心不在焉。
余淼故意拍了下应彻的大腿,说:“我想喝奶茶,你去买。”
应彻明白这是要支开自己,询问梁招月是否要喝之后便出门了。他一走,余淼就扒拉着梁招月的脸迫使她转向自己,说:“就这几分钟,你往那里看多少次了?你在担心什么,我爸妈又不是老虎,你家那位又不是小白鼠,我爸妈还能吃了他不成?”
梁招月有些心虚,小声说:“我就是担心他。”
余淼切了声:“他做的那些事我爸妈都看开了,现在情况是既然你非要他不可,他对你好像也不错,那我爸妈总得替你好好考察考察吧,毕竟他们老一辈对婚姻生活还是比较看重的,儿戏可不行,当初我带我们家小彻回来,也是这副场景。”
“那你紧张吗?”
余淼愣了愣,清了清嗓子,眼睛瞟了瞟,说:“我担心个什么劲,连我父母那关都过不了的人,没资格做我老公。”
梁招月便笑了。
余淼说:“你别不相信,我是喜欢应彻,但我还没恋爱脑到那个地步,只要我爸妈稍微一点不满意,我立马分手。”
梁招月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她说:“要是换做其他人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行。”
梁招月说:“淼淼,我真的很在乎他。”
见她这样,余淼叹气:“当年就让你谈恋爱谈恋爱,北城大学这么好的学校,隔壁就是清大,何愁找不到优秀的人,你就是太较真了,第一次恋爱就遇到这么个人,你呀就是栽得太深。”
梁招月嗯了声,同意她这番评价,而后转过脸,又去看不远处坐在客厅交谈的三人。
周云川好似察觉她的视线了,他微侧过脸,四目相对,她眉间满是担心,而他神色尽是轻松的淡然,像是在说不用担心,一切有他。
梁招月悬着的心总算稍微放下一点。
余淼啧啧道:“看你那样。”
梁招月正要反驳,忽的看到门口换好鞋走过来的人,她说:“你别这样嫌弃我,你刚才说的倒是简单,万一叔叔阿姨针对你家那位感觉不怎么样,你就快刀斩乱麻划清界限不成?”
余淼浑然不知这会她家那位应彻就在身后,大义凛然地说:“那必须的呀,我余淼一向绝情。”
梁招月忍住笑:“真的?”
“那不然呢?我什么脾性你不知道?”
梁招月起身,说:“我去厨房看看李阿姨饭菜做了好没。”
她就要走,余淼哪里肯,以为她说不过自己临时落荒而逃,转身就要把人喊回来,忽的迎面撞上一睹白色心的墙,墙还免软,味道还挺香的,和她身上的味道很是相似,余淼抬头,正好对上应彻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一刻,余淼都想好待会饭桌上该怎么为难周云川了。
她笑着:“你回来了。”
应彻点点头。
她又问:“你听到多少?”
应彻眉梢微扬:“不巧都听进去了。”
“……”
这会梁招月在厨房,她本意是留给余淼和应彻独处的空间,等进了厨房,看阿姨正在准备的年夜饭,顿时呆住。
桌上的餐食不乏京菜,而且道道都是符合周云川的口味。
她看着那些菜肴,再看看客厅相谈的三人,眼眶莫名发热。
诚如余淼所言,宋楠和余嘉良意在帮她把关,而不是追溯过往责问,如果是后者的话,他们就不会提前准备这些菜肴了。
梁招月的心情很是复杂。
这些本来应由她父母来做的事情,或者说,从小到大很多是她父母该参与完成的事,无一例外他们都缺席了,替她补上这份缺憾的,从前是爷爷,现在是宋楠和余嘉良。
他们从孩童时期看到她长大成人,如今她也踏入婚姻为人妻,将来可能也要为人母,在这么重要的一个时刻,他们要陪她一同走过。
梁招月想,不止周云川被那么多人爱着,她同样是。
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或许有过困境,但好在还有始终不遗余力地人爱她,将她放在心里时刻惦记着。
梁招月站在一旁,握紧手放在流理台上,同时仰起脸,将眼睛里的泪水逼回去。
半小时后,客厅的三人谈完,偏厅的两人也聊完了。
几人挪到餐厅。
由于周云川的身体不适饮酒,今晚桌上只摆着果汁。
席间,大家笑意融融,周云川和应彻给人的感觉都是冷漠不怎么爱说话的,可能说了七八句,他们能回一句就不错了,今晚倒是例外,甚至不用余嘉良和宋楠主动提起话题,他们两人倒是没让话题落地过。
而且两人打得配合极好,几乎是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要说的话,也是因此,宋楠和余嘉良被哄得极是开心。
这开心过了头,便是余嘉良语出惊人:“要不你们四人的婚礼一起办怎么样?”
怎么样?
餐桌上的五人齐齐看向梁招月。
而梁招月还沦陷在‘周云川今晚怎么这么能说会道’的诧异中,浑然不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她抬起头,一一看过去,眼里全是迷茫,最后索性将目光落在周云川身上,用眼神询问。
周云川笑着说:“我们也在国庆那时候举办婚礼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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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很想和你做些快乐的事。◎
关于办婚礼的事情,
其实两人聊过。
当时梁招月的想法是,等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自己手头这个项目也忙完了,
到时就把办婚礼的日程提上去。
两人都领证了,
还是二次领证,办婚礼是水到渠成的事。
只是该什么时候办,在哪里办,办什么风格,
这些问题两人还没好好聊过。
但今年办婚礼那是可以确定的。
现在突然一下子被这么问,
梁招月其实是有些懵的,而且还有些害羞。
尤其这会还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周云川笑笑地看着她,见她没说话,说:“你有其他想法?我们晚点一起聊聊。”
余淼等人也在看她,
脸上都有笑意,像是在等她下文。
梁招月擦了擦嘴角,手肘靠在桌上,
她看了一下大家,
思索了好一会才说:“国庆其实也可以,
一起办婚礼也可以,就是……”
就是什么,她没说,周云川正要问,
余淼快他一步,问:“怎么,你不想和我办?”
梁招月摇摇头,
两人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关系好得跟融为一体似的,
但是她的顾虑是在:“我们一起办婚礼,你的注意力就要被分走了。”
每个新娘都希望她人生最重要的一个时刻,她就是唯一主角。
原来是担心这个,余淼笑着拍了下她的手臂,说:“这有什么,都是爸妈的女儿,同一天嫁出去,爸妈不得脸上倍有光。”
宋楠笑着说:“一起办婚礼好,更热闹些,而且国庆正是放假的时候,大家都有时间,来参加婚礼也方便。”
余嘉良附和:“招月,只要你想在国庆一起办,其他你不用担心,婚礼的事阿姨和叔叔绝对给你办好了。怎么说你也是叔叔阿姨的半个女儿,淼淼有的你也有。姑娘家就这么一次人生大事,可得办好了,不得含糊。”
梁招月的眼眶微微红润,她看着宋楠和余嘉良,说:“谢谢叔叔阿姨。”
余嘉良说:“客气什么,既然都决定在国庆办,那回头看看是要在哪里办,你喜欢什么风格有什么要求都和我们说。叔叔阿姨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太热闹的事了,正好动动手。”
梁招月说好,又说:“到时就麻烦你们二老了。”
宋楠说:“别麻烦,以后有小孩了,让小孩叫我声外婆,叫你叔叔声外公就都值了。”
梁招月继续笑着说:“那是自然的。”
她应了之后,又侧过脸去看周云川,笑着打趣:“你没意见吧?”
周云川握住她的手,抬眼看她,说:“你的孩子你做主,不用过问我意见,如果一定要问,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梁招月抿唇,显然一幅很受用爱听的样子。
这顿年夜饭后来的聊天主题都围绕着,四人的婚礼该怎么办。
梁招月和余淼倒没怎么参与,都是周云川和应彻在和余淼的父母谈。
两个男人很是认真,甚至找来了纸笔做记录,俨然上课认真听讲的学生。
梁招月和余淼就在一旁憋着笑,但两人也确实觉得甜蜜和温馨。
毕竟这种事,一旦是男方更在意、主动,那么以后婚姻的路也相对要好走许多。
网上不是都在说,要想日子过得好,男人就得恋爱脑。
因此,梁招月和余淼也不打扰他们,他们在聊婚礼的事,她们两人就去楼上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