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再次吸了口气,她贴得紧,柔柔软软地镶嵌在怀里,令人神思昏聩,甚至分不出余裕去嘲笑她。
“完了。”
许多前尘往事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一一划过,李言喻眼眶一酸,清晰地感知人生到头了,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双膝一软,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滚了下来,她渐渐无力地往下滑,脑子空白。
“什么完了?”
“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工作,房贷怎么还?”她崩溃。
就这么流了一会儿泪,感觉眼睛有点痒,还有些散不开的濡湿。
于是她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揉着揉着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她先是一怔,然后一把扯开覆在眼睛上的眼罩,视野陡然恢复清明。
彻底懵了。
周意离得很近,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她,还挑了挑眉。
一滴眼泪还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李言喻吸了吸鼻子,一下歪倒在床上,握拳捶了一下,瞪圆了眼睛:“你你刚刚为什么不跟我说!”
“没来得及。”
周意被取悦了,就像大人在看滚进泥田里的小孩,唇边的小涡都装满了嘲笑。
李言喻一把扯过被子罩在了头上,像只鸵鸟把脑袋扎进了沙子里,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周意没打算放过她,一边笑一边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脑袋,慢悠悠地说:“李言喻,平时多补充点糖分,大脑要思考的。知道了吗?”
李言喻装死。
“忍忍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见她不理人,周意继续拽她的被子。
李言喻抱着被子,趴着不动。亦舒说过,在一切语言能被扭曲的社交场合,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不说话,只微笑。
“来,让我再看看,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
李言喻推了他一把,瓮声瓮气道:“好了好了,睡了睡了。”
“你说我身体不行的时候不是挺大声吗?”周意索性侧躺下来,直接往她被子里钻。
李言喻见势不妙,赶紧把自己裹紧,裹着裹着,发现躲不过他,直接把被子一掀,扔到了他身上,然后紧紧压住。
一般来说,像这种尴尬时刻,一般人是遮住自己的脸,她的话,选择遮住看客的脸,也是一样的。
她听见他在被子里笑得越来越大声,胸膛震响,又尴尬,又恼羞成怒,还束手无策。要是能失忆个小时就好了。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是活在一本小说里,那眼下发生的一切也不怪自己,全都怪那个无良作者。无语了,太没脑子了,怎么会写出这种狗屁不通的剧情。
这剧情能看吗?
这玩笑好笑吗?
读者真的会喜欢吗?
一天到晚就只想满足自己看人尴尬的恶趣味吗?
李言喻回过神来,十分强硬地警告道,“闭嘴闭嘴,不准笑了。”
周意也不挣扎,任她施为,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他不以为忤,“笑了要怎样?”
要怎样?
她也不知道,这有点为难人了。
“……总之不准笑。”
李言喻臊眉耷眼,也自觉没趣,把被子从他脸上扯开。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唇上,薄而有型,唇形姣好,在橘黄的光晕里泛着一点点引人探究的光。
她渐渐发现自己没办法移开目光。
虽然想这个有点可耻,但她确实想了,整个人就有点心不在焉。这会儿两个人的腹部贴在一起,心跳声猝然变得快了起来。
她赶紧弹开。
“怎么就算了?”周意眯着眼看她。
“你身体不行,我脑子不行,咱们都算身残志坚,谁也别笑谁了。”李言喻瓮声瓮气的。
周意嗤笑,借着橘黄的暗光打量她,刚哭过的一张脸,鼻尖都是红的。既惹人生怜,又让人想破坏。
刚刚她扑过来的时候,一股隐香裹着热度浮动在他周身,钻进鼻间,扑进唇瓣,拥进怀里。让他止不住地心浮气躁。
难顶。
真的好难顶。
他急忙移开视线,坐起身来,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道:“竟然还在想工作和房贷,你没别的事可惦记了?”
“工作当然是最重要的了。”李言喻扭头看他,他却飞快跳下床,躺着了。
心头有点失落,怎么跑这么快?
周意似乎觉察到了她的视线,闭着眼睛问,“看什么?”
“床头灯还挺好看的。”李言喻说。
周意仰头看了一眼,不过是一盏普通的南瓜灯,正散着一捧橘色的光。
“睡得着吗?”他问。
“嗯?”
“睡不着就准备一下。”他缓缓坐起身。
“什么?”
“咬你。”
第四十四章
“什么?”她支起耳朵问。
她还没等到他回答,就感觉床垫轻轻一震,一道温热的气息逼近,周意已经在身边大剌剌地坐下来了。
李言喻扭脸看过去,强作镇定,脑子一片空白。
“过来点。”他说。
离得不是挺近吗?
李言喻略显僵硬,心里根本没做好准备,刚犹豫着挪了一下,就被他抓着胳膊圈入了怀里。他的胸膛火热,烤得人脸红心跳。
“怎么咬?”
她扶着他的手臂借力坐稳,忍不住扬睫看向他那两片薄而有型的唇,到了此时,她忽然觉得下唇那一粒血痂像某种意味的标记。
“马上你就知道了。”周意露出个恶劣的笑。
她晚上睡觉没有将头发束起来,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在乌浓的青丝中若隐若现,他再次燥热起来。
“那我能不能……”
“不能。”
一秒都不能耽误。
周意揽住她腰的手臂收紧,掌心钻满了她后背的柔软乌发,温热熨帖,像密密麻麻的心线,简直要往他心里延伸。他只能用力将她搂紧,不然可能会因为紧张露怯颤栗。
他垂下眼看她,她似乎也很紧张,睫毛簌簌乱扇,像只受惊的鹌鹑,撑圆了眼睛,无措地望着他。
他空出一只手,摸了摸鹌鹑的脑袋,煞有介事地安抚:“没事,我当时也是这样,忍忍就过去了。”
“那我可以不可以……”
“不可以。”
他截断她的话,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向下游弋,定格到了那饱满丰润的唇上。
一秒都不想再耽误。
然后他徐徐俯首,犹豫着,像要吻上去,又像是要远离,鼻尖堪堪与她的相错,还没碰到她的唇,就见她骤然慌忙闭紧了眼。
好乖。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再也没有犹疑,引颈吻住了她。
这次的感觉与上一次全然不一样,她的吐息凌乱而急促,是这氛围里最令人雀跃的兴奋剂。
为了诱她沉迷,刚开始他只是轻轻缓缓地啄吻,点到即止,察觉到她并没有抗拒、不适,倏而才含着她的唇瓣,辗转吮咬。
他一只手揉进了她的乌发中,迫着她更紧地和自己贴在一块儿。
怀中人刚开始还很僵硬,渐渐就软软地依偎在怀里,双手无措地贴在他的胸前,像是推拒,但又不是。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脸蛋,卡在下颌附近,迫她仰脸启开齿关,更深地和自己接吻。唇齿相依,徐徐抵进。
好奇妙。
周意很快就找到了诱她、勾她的窍门――要像这些日子的相处一样,要收要放,若即若离,她就会好奇追上来,然后他再伺机而动,一举将她俘获,抵死缠绵。
体内积蓄起汹涌的快慰,他的心比任何一刻都要满足,后悔了,他早该这样缠着她不放。
他渐渐吻得忘情,手臂也跟着越收越紧,她在怀里退无可退,一只手用力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周意满心愉悦,空出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握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摩挲。
李言喻简直喘不过气,从齿间模模糊糊溢出一声“嗯”,这一吻才算终于结束。
她睁开眼,呼吸紊乱,看见他和他眼中的自己唇色一样靡艳,两人对视片刻,瞬间都移开视线,脸上的热度轰然洇开,迅速烧到了耳根。
半夜不知几点,夜雨敲窗,雨点和建筑物在夜幕中热烈叙话。
李言喻吞咽了一下,忍不住想抠手,但一只手被他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到这时她才发现,刚刚两个人嗯嗯的时候,她竟然一直摸着他的胸。
周意当然早就知道了,这会儿只是盯着她,露出个不怀好意的表情,等着她说点什么。
“你胸好大啊。”
“嗯?”他忍俊不禁。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脸再次红云乱飞,慌忙转移话题,“就像有个泰国明星,叫什么来着?”
她说了个他根本没听过的名字。
周意本来眼神逐渐柔和,唇角微微上扬,闻言笑容就僵在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李言喻观他表情,琢磨着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方面,自知失言,又找补道,“不是人妖,就是正常男明星。”
周意拉下脸,线条锋利的喉结滚了两轮,半天也没想到说什么话好。
跟他在这儿亲来亲去,亲了这么久,她竟然还在想其他什么男明星?
有没有一点良心?
他不接话,气氛一时尴尬。
李言喻撑着床打算和他错开点距离,但一只手却还被他攥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示意他松开,没想到他却倏然收紧。
她诧异望向他,两人视线相接,就像橘黄的晨光对上幽深的山谷,顷刻间就是四野遍地的绚烂盛放。
他用幽深的眼神告诉她,没够,别想跑。
果然下一秒,她就被拥入一个宽阔的怀抱,他的吻不由分说地落下来,不似刚刚的温柔缱绻,多了几分厮磨和凶狠。
周意将人箍紧,失落的不耐烦的情绪又平复下去,还是别说话了,不说那些气人的话,她就最可爱。
他缠着她吮吸,不许她躲,喜欢她所有的气息,叫人痴迷。他听见她的心跳了,和他一样快,他将她抱得更紧,亲得难舍难分。
又亲了不知道多久,胶着在一起的唇舌终于分开。
李言喻一边心慌意乱,一边忍不住说:“你又亲我。”
“嗯?”他心不在焉,还在回味。
“你现在又亲我了吗?”
“有吗?”周意故意颠倒黑白。
?
看她气得鼓腮,他觉得说不出的愉悦,一时玩性大起,他凑过去,捧着她的脸,在她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咬回来了。”他笑。
李言喻“嘶”声皱眉,“痛。”
痛?
周意凑过去,捧住她的脸蛋,借着昏黄的光垂眸认真看,唇瓣饱满嫣红,水淋淋的,没有一点破皮。根本没用力咬,又哪里会破皮?
看了一会儿,他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将唇上的湿意带走,这才松开。
娇气得很。
他抬眼看她,又想起刚刚的事情,不太解气。然后他捉住她的手腕,递到唇边咬了一口,两排浅浅的齿痕,印在粉嫩的皓腕上。充满占有欲。
“你咬我多少下了?”她还在计较。
“那你咬回来吧。”他恬不知耻地邀请。
说实话,李言喻有点生气,他刚刚明明是在亲她却还不承认,她就算对他做什么了,那也是喝醉了,现在他清醒着还想赖?
一下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她扯过被子,背对着他躺下,任他说什么都当自己聋了。
周意自讨没趣,悻悻地回地上躺着了。但再也没有睡着过,睡不着之际,他自然而然就想到她说的那个泰国人,于是打开搜索软件输入名字,屏幕里赫然出现个魁梧男人。
他放大了看,心里开始评头论足,很不屑,嗤道:“黑不溜秋的。”
第四十五章
第二天下午,李言喻完成了当天的工作,就去超市采购了。看着菜谱买了食材,回到家发现周意已经到家了。
蛮积极的。
买菜回来又累又热,于是她说:“我今天给你做意式烩饭,你先按照菜谱,帮我把食材料理一下。”
“然后呢?”周意拎起两个购物袋,等着她的下文。
李言喻躺在沙发上,吹着风扇,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道:“然后把肉洗干净切好,烧水炖上。”
周意沉默了一会儿,提高声音说:“那这不还是我在做吗?”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那么多东西很热,不想动的?”李言喻直起身。
周意点了点头,心道好家伙!
主菜是意式烩饭,又用剩下的香槟炖了个肉,搭配广式白灼菜心。虽然是第一次做,但李言喻严格按照菜谱的步骤进行,成品的味道和卖相都还算不错。
两人没在餐桌上用餐,而是端去了茶几上,准备看着电视下饭。电视已经打开了,放着不知名的英剧。
周意拿了坐垫出来,直接铺在短绒地毯上,又把做菜剩下的冰镇香槟分成两杯,当成餐酒,有菜有酒,有滋有味。
电视里放着一部生活剧,仿佛一部希腊风景片,镜头切到一片广袤无垠的海面,主人公们坐在海水里吃丰裕的晚餐,人物吵吵闹闹的,很生活化。
“你去过希腊吗?”李言喻咬着勺子问。
“没有。”
“风景真不错。”
周意看过去,她正专注地盯着电视,偶尔看到什么好笑的地方也跟着会心一笑,眼睛都是晶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