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笙有些泄气的坐在床上，霍砚礼有无数办法制服她，可她，却没有一个办法让霍砚礼听她的话，坦诚相待。
明笙心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想法，她和霍砚礼，会不会真的走到分开那一步？
霍砚礼打开明笙面前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摞照片，照片上面的人，是霍砚礼。
“看看吧，这是，我亲自动手，处决过的人。”
明笙手一抖，拿在手中的照片跌落在床铺上。
“一个人走进生杀场很容易，可走出来的，大抵都不是正常人了。”
霍砚礼看着明笙“笙笙，你应该一辈子都不知道，我的另一个身份，一个只活了四年的霍砚礼。”
“我回国之后，见到你的第一眼，根本不该那么温柔绅士，我应该将你绑在这张床上，让你为我哭，直到我尽兴。”
第66章
你会怕我的
霍砚礼的指腹摸了摸明笙的掌心。
“明笙知道安达斯吗？”
“安达斯。”明笙只听说过，从一些政治新闻里。
安达斯州，三不管地区，谁都知道，那是全球公认的灰色地带。
“飞机失事，我活了下来，被一名黑医带回了个安达斯州，他在我身上试验他的医术，很幸运，他成功了，但是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那地方了。”
明笙看着霍砚礼“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啊？”
“什么地方？一个充斥着暴力，死亡，血腥，没有底线的地方，安达斯那种地方，没有犯罪这样的说法，因为那里甚至连法律都不存在，每天都在死人，却没有人管，路过的人即便看到了，最多也是觉得，这个人只是倒霉而已。”
霍砚礼说的云淡风轻，好似半点都不在意那段过往，明笙坐在霍砚礼怀中，像个大号的布娃娃，让霍砚礼对她搓扁揉圆。
明笙很乖，想让霍砚礼说下去，她在告诉霍砚礼，她不害怕。
“那个医生给我开了天价的医疗单，我还不起，而且我也不敢联系霍家给钱，我很清楚，那个时候，如果我告诉了霍家，我可能就真的出不了安达斯了。”
“你可以告诉我，多少钱我都可以给那个人啊。”
明笙瞪圆了眼睛，满是心疼，和不满。
“那种地方，你怎么能留在那里呢？你告诉我，只要你联系上我，多少钱，我都能送过去。”
“那种时候，那可是安达斯，不怕是骗子吗？”霍砚礼有些好笑的看着明笙着急的样子。
明笙说的认真，脸上是霍砚礼看得见的坦诚“不会，霍砚礼，你不知道，在那个时候，哪怕有人来骗我，不要说是安达斯了，就算是地狱，我也一定会信。”
只要是霍砚礼，有人说他活着，哪怕希望再微末，明笙也会去验证，万一，有那百万分之一的希望呢？
霍砚礼看着明笙，许久之后，盖住明笙的眼“你总是知道怎么纵容我。”
所有人都觉得霍砚礼娇宠明笙，却没人知道，从很久以前，霍砚礼就在明笙那里汲取安全感。
“可明笙，你知道我的，我绝对不会允许自己那么落魄的回到云城，否则我回来找你，也会让你危险重重。”
况且，霍砚礼从小就优秀，不仅是因为霍家的教导，还因为霍砚礼本身就足够优秀，所以即便落入泥潭之中，霍砚礼也相信自己能爬出来。
“我在云城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残忍，而且戾气很重的人，至少和善意不搭上边，可在安达斯，我恐怕是算顶顶善良的人了。”
明笙拿着霍砚礼给她的照片看着，每一张照片都有第二个人的存在，只是第二个人都是死人。
“刚醒来那半年，我已经记不清了怎么在那地方生存下来的，我只知道，那半年之后，我这辈子都成不了一个正常人。”
“后来一次意外，我救了一个人，他的父亲在安达斯颇有势力。”霍砚礼说的模糊，显然是不想让明笙知道，那是怎么样的人。
“我那个时候在安达斯，是一个类似于猎人一样的存在，只要给钱，我什么都能做，还清了那个医生的医疗费。”
霍砚礼没告诉明笙，那个医生在他还给他诊金的时候，只是看着霍砚礼，难得露出一个笑来“你属于这里。”
午夜梦回的时候，霍砚礼也在怀疑，他是不是天生就有这样的基因，否则怎么能这么轻易的混迹于安达斯这样的地方。
“那个人，和我关系还不错，只是当时不知道
他的身份，后来他带我回他家，见到他父亲，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家族。”
霍砚礼微微拧着眉，和别人说这些，其实他并不在意，他无法抹去那四年，甚至在某些时候，他觉得安达斯也不错，那四年的时间，也历练了他自己，成为了现在的霍砚礼。
“他父亲看上了我，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家族？”
“他想让你做他女婿？”明笙下意识的想到这一点。
“这倒不是，在那种地方，婚约并不能束缚人，三天两头的，身边都在换人。”
“他想让我当他儿子，你知道的，古代皇帝，不都认义子吗？他们或许觉得，父子关系要更稳固一些。”
其实单论父子关系的话，霍砚礼觉得，认个义父倒也无妨，不过，他更清楚，有了这一层关系，他或许再也无法离开安达斯了。
“我拒绝了他，不过答应给他们家族做事，毕竟，那个人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足以让我衣锦还乡，让我四年后再次回到云城，却还能第一时间成为霍家的掌权人。”
“后来，我觉得已经到时候了，便提出离开，离开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给了我一个任务，当做离开那里的代价。”
“什么任务？是不是很难完成？他不想你离开是不是？”
“那种地方，进去很容易，你只要踏进去了，便属于安达斯了，可你要出去，却会很难，每走一步，都会有无数人想杀了你，将你永远留在安达斯。”
“完成那个任务，我用了半年，我成功了，所以，我可以离开安达斯，但那并不代表，我能和那四年完全割舍。”
明笙将所有的照片放在盒子里，盖上了盖子。
“我回到了云城，回到了笙笙身边，而且，我想让笙笙觉得，我没变。”
明笙看着他“你的确没变很多啊。”
霍砚礼笑了，却没那么高兴“笙笙，我变了，你很清楚，在安达斯，正常人是活不下去的，只有你和他们成为同类，你才能活下去。”
“这是我的秘密，害怕我吗？我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明笙看着他，陷入沉默，霍砚礼叹息一般的开口“所以，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又不是什么好事，知道了，往后就会时不时想起这件事，然后觉得自己的枕边人，是多可怕的人。”
“霍砚礼，你避重就轻了，我只担心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67章
病人
“霍砚礼，你那四年发生了什么，我很担心，可你的任何事情，我都会担心，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明笙有些强硬的捧着霍砚礼的脸颊。
然后失神一秒钟，默默唾弃自己，真是的，都到了老夫老妻的时候了，怎么还能被这张脸蛊惑。
明笙轻咳一声，盯着霍砚礼的双眼“你明知道我在问你什么，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霍砚礼盯着明笙看着，用眼神一点点描摹明笙的眉眼，“我大概知道，我是个病人，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大概是什么精神类疾病吧。”
“有些时候，我想要做的事情，好像都不是那么绅士，疯狂的想法，只差一点就要实行了。”
“所以，笙笙，我不是在你面前装，我只是，在控制自己的行为，让我不要当一个不正常的人。”
霍砚礼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竟然还有一个近乎温柔无辜的笑，好像他还是当初那个矜贵守礼的霍公子。
“原来是这样，这才是真实原因啊。”
“害怕吗？”霍砚礼一点点的摸上明笙的眼，真好，没有害怕，也没有厌弃，还是如常的担忧他。
“嗯，真实原因，所以我给自己覆盖一层假面，不是坏事，那也是在保护你啊。”
明笙没听出霍砚礼语气中的深意。
“霍砚礼，你会听话吗？”
“想说什么？”
两人贴在一起，亲昵如常，可他们都知道，对方现在的心里一点都不平静。
明笙往下滑了一点，将耳朵贴在霍砚礼的胸膛上，果然，心跳很快。
“生病了，就要看医生，我去找最好的心理医生，你不能这样一辈子，心理压力会压垮你的。”
并不会，事实上，除了最开始那半年，霍砚礼已经不会因为安达斯发生的任何事情而做噩梦了。
可如果说出来，好像会显的他太过冷情了，霍砚礼到底没有说出口，就让明笙认为，他会成为那样，只是环境情势所迫，而非是霍砚礼这个人的本性。
“是不是我不看医生，从今晚开始，你就睡不好了？”
明笙严肃点头“我现在就已经很担心了。”
霍砚礼将自己的手机递给明笙“好吧，给钟宇打电话，让他找一个心理医生带过来。”
明笙很满意，摸了摸霍砚礼的脸颊，凑上去亲他“不忌讳行医，很好，奖励。”
霍砚礼坦白了自己的秘密，也不再掩饰，亲明笙的时候又凶又狠，明笙微末的挣扎，全都在霍砚礼有力的控制下消弭。
直到霍砚礼啃吻到明笙的锁骨处，明笙才推了推他，只觉得这样下去要糟糕。
“我要去打电话。”
霍砚礼很不满“不是明笙自己说的？你看，明笙也只想让我乖一些，小骗子。”
明笙一点都没有被唬住“你在我面前，可从来都没有乖过。”
钟宇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第一次反问了一句，验证了一下明笙的话。
“他也来自安达斯州，所以意外的能干，不过，心理医生这种东西，不存在安达斯州的人的认知里。”
什么是不正常，就是不同于常人的人，与众不同的那个才是不正常，可在那种地方，正常人才是不正常的。
钟宇的速度很快，霍砚礼拉着明笙厮磨的时候，人就来了。
明笙让管家准备了房间，然后带着霍砚礼去见医生，一个穿着普通，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看到霍砚礼和明笙，也是不卑不亢的打招呼。
明笙打量了一下，心中暗暗点头，的确是个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人。
明笙走过去，和那个心理医生聊了起来，当家属倒是当的认真。
钟宇走到霍砚礼身边“您确定，您需要看心理医生？”
“不过是耗费一些时间而已，如果能让夫人安心的话，倒也无妨。”钟宇便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耸耸肩。
算了，人家夫妻两个的事情，还不需要他多嘴。
明笙亲自送霍砚礼和心理医生进入了房间里，然后等在门外，钟宇也只好一起等着。
明笙想起霍砚礼的话，看着钟宇“钟秘书，你需不需要也看一下心理医生啊？这也算是员工福利，我掏钱。”
钟宇看了一眼明笙，然后微微笑了笑，“不必了，夫人。”
明笙原本以为那是因为隐私，但半个小时之后，明笙知道了答案，钟宇是因为知道，他们去看心理医生只是在做无用功。
霍砚礼半个小时就出来了，然后看着明笙“医生聊完了，现在要和家属说，要去听吗？”
“当然要听。”
明笙察觉出了霍砚礼语气中的意义不明，径直推开霍砚礼，走进了房间。
这个心理医生，明显素质很高，钟宇已经和明笙说过了，在整个圈子里都很有名的心理诊所，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最出名的，就是私密性极好，甚至所有的病人资料都是纸质的。
“请问，您和霍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夫人。”
“原来如此，霍夫人，是您提出让霍先生看心理医生的，是吗？”
“对，因为一些不便于说明的缘故，他有时候会逼迫自己太过。”明笙说的含糊。
“很抱歉，我无法帮助霍先生。”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可真的听到了，明笙还是有一些失望。
“虽然很抱歉，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您觉得，别的心理医生可以做到吗？”
心理医生摇摇头“恕我直言，根据我这半个小时的观察，无论是哪位心理医生来，恐怕都是一样的答案，那就是，霍先生很正常，没有任何心理疾病。”
“这样啊。”
“如果您觉得霍先生有问题，那只有一种可能，他只在您面前卸下心防，您作为他的夫人，应该知道，霍先生这样的人，不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身份，就能让他信任的。”
“好，原本我也对此不抱希望，我更想知道，我能做什么，能让他松快一些，哪怕一点点也行。”
当初那么多心理医生，都无法治疗失去霍砚礼的明笙，如今的霍砚礼亦然。
第68章
吃饱点
霍砚礼让钟宇送走了医生，然后推开门，去瞧瞧明笙。
“虽然我早就知道，医生可能没用，但我想让你好过一些。”明笙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霍砚礼，抬手抱住霍砚礼的腰肢。
“很担心，还是害怕我会失控？”
明笙摇头“我只是觉得，我很没用，我好像帮不上你。”
“不应该这样说，笙笙，是唯一能帮我的人了。”
明笙抬手摸了摸霍砚礼微微泛着热的脸颊，一扭身出去了，霍砚礼有些可惜的看着明笙的背影，有些难耐的搓了搓手指。
啧，他的笙笙怎么这么不好骗呢？霍砚礼随意靠在墙上，自从他回来之后，就像患了皮肤饥渴症一样，有时候只是看着明笙，都觉得心浮气躁。
霍砚礼捏着自己的眉心，让自己好好静心。
明笙好似突然忙起来了，霍砚礼坐在客厅里，看着明笙发消息打电话，以及找管家窃窃私语。
明笙偶尔会看霍砚礼一眼，而霍砚礼只是乖巧的坐在那里，如霍砚礼所说，只要明笙不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冷静。
“我不在乎这些，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不过，每天给我打个电话。”
明笙最后给自己姐姐打了电话，明萧在明笙面前，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就如同明笙所说，明萧从不会对她说不。
“毕竟按照你说的，他很危险，物理意义上的危险。”
“嗯，但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姐，无论如何，我站在霍砚礼那边。”
“你啊，笙笙，就是因为你这样纵容，他才会越来越疯，对你露出本性。”明萧虽然早就知道霍砚礼在明笙面前是个茶香四溢的白莲花，但看到自己妹妹被人吃的死死的，还是觉得不悦。
“我问过心理医生，他心防重不说，还压抑自己太深，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回来的人最后又没了。”明笙打电话的时候离着远，但还在霍砚礼的视野之中。
“你之前给我说的，我都记着，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明笙知道明萧不高兴。
“你做什么，我都会信你，但唯独在霍砚礼的事情上，我信你个鬼。”
明萧扔下一句，然后没好气的挂断了电话。
“笙笙，吃饭了。”霍砚礼看着明笙握着手机，不知和谁打电话，挂断了电话之后，在那和空气较劲。
明笙吃的不多，虽然是个吃不胖的体质，但除了偶尔的放纵之外，还是要适量吃东西。
但是，今天好像情况不太对啊。
霍砚礼看着明笙在他对面坐着，从坐下之后嘴就没停过，甚至还添了一碗饭。
霍砚礼给明笙夹菜“怎么了？知道这件事，让笙笙心里这么紧张吗？”
明笙瞪着他“不是，我只是想吃饱一点。”说着，明笙看着霍砚礼“你也要吃饱一点。”
霍砚礼看着明笙，不解“这两天都没有吃饱饭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可以提前给你送生日礼物，让你高兴一些。”明笙有些含糊的说着，霍砚礼捏着筷子，力气大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
“什么？笙笙这话，是什么意思？”霍砚礼语调平稳，可脸上的神色却丝毫不平静。
“我想过了，霍砚礼什么不缺，因为他没什么是得不到的，除了我。”明笙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但却说的十分坦然。
“你很焦虑，焦虑的好像随时都会失控一样，所以，我自己写了个药方子，自己来当这个药物。”
霍砚礼深深的看着明笙，眼底如同深潭，要将明笙彻底吞噬，明笙抬眼看着他，不急不缓的吃着鱼肉。
“我还没吃饱，我体力本来也没你好，你等我吃饱再说，不然我怕我熬不过今天晚上。”明笙说着，动作却慢下来了。
“以防万一，你也要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