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宁沉是个很有野心的男人。
自从年少起,他就立志要一统江湖,称霸武林。
目前他二十四岁,始终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
他第一步搭上了昌州都尉苏玮,有了苏玮的帮助,他们轻岳教的行事方便了许多。
只是最近苏玮紧急联系到了他们,说太守杨乐好像查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段宁沉作为教主亲自出马,跟踪了杨乐数日,打算寻找杨乐的破绽。
然后今夜,他就眼睁睁地看着杨乐进了青楼。
噫!段宁沉心中鄙夷。
亏那杨乐是什么刚正不阿,持身周正的清官呢?还不是犯了戒!他作为一个一心事业的男人,从来没进过青楼这种地方。
本能地对于这种地方,有种天然的畏惧。
然而不过是在门口徘徊了一下的工夫,再进去,就找不到杨乐的人影了。
他也想看看杨乐的姘头是什么样的,顺便考虑能不能从他姘头那里下手。
在偷看了无数辣眼场景后,段宁沉仍是没寻到杨乐的人。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他又发现这青楼还有不对外开放的后院,竟是守卫森严!段宁沉精神大震。
这里面肯定有鬼!守卫森严,也是绝对难不住他的。
他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守卫,顺利进入了后院,并一打眼就看到一间屋子亮着灯,门口的侍卫正是杨乐身边的那几个。
可算是被他抓了个正着!他从偏僻处悄无声息地跃上了房顶,掀开了砖瓦,往里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杨乐矮胖的身影站在床边,床上躺着一人,杨乐在给对方解开衣带。
段宁沉看得出床上的是个男子。
噫!没想到杨乐还是个断袖!他心中鄙夷更甚,也想看看那男子长得何模样,于是乎,挪了点位置,又揭开了一块砖瓦往里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段宁沉就给惊住了。
这人……他瞳孔一缩,目中露出了痴迷。
这世间怎得还会有长得如此好看的人?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咚咚咚,仿佛要从他胸膛内撞出来了似的。
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想,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吗?又看下面,杨乐已经揭开了美人的衣服,露出了美人白皙的肌肤,一股无名怒火直冲上了他的脑门。
杨乐那矮胖子,怎么敢!感情战胜了理智,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一掌劈破了屋顶,落到了屋内,另外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段宁沉后知后觉地想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事已至此……他一不做二不休,平生二十四年以来,头一遭有了股侠义的凛然,冲上前,抱起了美人,就往外跑。
杨乐:“??????”他是彻底懵逼了。
这人是谁?和四爷是什么关系?打段宁沉一接近这里,裴叙听声音,就知道是他。
只是恰巧逢他病发,他无瑕顾忌这么多,料想段宁沉是随杨乐而来,查探情况的。
更料想段宁沉不会轻举妄动。
在段宁沉打破屋顶时,他的神智恢复了些许,首先想到的就是段宁沉察觉到了他的身份,袖中的暗器迅速落到了掌中。
然而他没有从段宁沉身上感受到杀气,段宁沉的举动更是让他也琢磨不透了。
被抱出去了后,他掩嘴咳了三声,两轻一重。
欲出救主的暗卫们重新回到了暗处,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段宁沉毫无所觉,迅速抱着美人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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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31
23:52:07更
,第二章
外面很冷,虚热很快降了下去,裴叙拢紧了被解开的衣服,乌白的唇微微打颤。
段宁沉察觉到了他的动静,难得铁汉柔情地安慰道:“别怕,本……我不是坏人。
我这就救你出去。”
裴叙从病痛中分出了一丝的意识,眉头微不可见地一皱。
这魔头看来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其次,“救”又是从何一说?难道这魔头以为他是小倌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他倒没觉得有被冒犯,只是觉得滑稽。
他道:“你又怎知我想要被你‘救’?”他们越出了院墙,后面追着的是听到动静的护院。
“你是因为缺钱才会委身于这种地方的吧?我可以给你钱。”
裴叙面无表情道:“你很有钱吗?”段宁沉挺起了胸膛,谦虚地道:“一般般,不过多养活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以前只觉得这魔头自大,现在发现他是个真傻子。
裴叙冷嘲心想。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右手握住了暗器,左手掩嘴,怎奈刚一咳,段宁沉就停下了脚步,蹲下了身,将他放在了自己腿上,握上了他冰冷的手,输入了内力。
却万万没想到,寒气在外来内力的注入下,渐渐地趋于稳定。
裴叙瞳孔微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魔头的内力竟能够压制他的寒症!只可惜段宁沉只注入了一点,就收了手。
但很清晰的是,他体内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
“好点了吗?”段宁沉重新将他抱了起来。
裴叙心脏因为这个重大的发现,在胸膛里砰砰直跳,几近凝结的血液在血管中都加快了流动的速度。
没有什么是比在死地看到一线生机,更令人激动的了。
今年越发凶猛的病情,让他以为自己会死在今年冬天。
未曾想,竟是迎来了转机。
他按捺下了心头的震荡,淡淡地开口道:“你想要做什么?”段宁沉心想,美人这时候肯定很无助。
他安抚道:“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隆宁。
你知道隆宁吗?”“不知道。”
“没事,马上你就会去那里了。
隆宁可是个好地方!”“恩。”
裴叙脾气算不上好,面对讨厌的人,尽管心中有算计,却也不会刻意地讨好。
然而他敷衍的应答,在段宁沉听来,是他在青楼那种地方消磨了意志,麻木了神经。
心中的恻隐更甚。
美人由他守护!他跃身从小巷跳上了屋顶,一边道:“你放心,我与那些人不一样,不会图谋你身体的。”
裴叙:“……”“那你为何偏偏‘救’了我?”段宁沉一时语塞,很快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振振有辞道:“我救你的确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但这和不图谋你的身体也不冲突啊!”“你喜欢我的容貌?”“也不是吧。”
段宁沉倒还矜持上了,“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过往我从来不信什么月老什么红线,但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突然信了。
你一定是我命定的爱人。
这肯定是我们前世的缘分!”裴叙:“……”他只想查清这魔头的内力有什么蹊跷,对什么“月老红线”一点也没兴趣。
倘若对方真的敢对他做出逾越的举动,他会让对方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段宁沉抱着裴叙来到了他在此地歇息的客栈。
还没进门,他就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劲,选择转身就走。
怎奈,已经晚了。
数十人从屋梁上跳了下来,将他围了起来,为首一人大喝道:“魔头,我今日定要取你项上人头!”段宁沉盯着对方的面孔看了两秒钟,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你是李叶舟的人?”李叶舟是武林盟主的名讳。
那人恨恨地“呸”了一声,怒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贾晨是也!魔头,你杀我全家,今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段宁沉没杀过人全家。
他的目标是一统江湖,才不会随便杀一些小杂鱼。
料想这肯定又是别人栽到他身上的黑锅。
他懒得解释。
因为他不屑于去浪费无用的口舌,反正他说了别人也不信。
都说债多不压身,他现在可谓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呵,本座就算是杀了你全家又如何?”那人顿时暴怒,“魔头欺人太甚!”说完,段宁沉就后悔了。
他下意识地出言嘲讽,却忘记自己现在怀里还抱着个人,刀剑无眼,若是将美人伤到了该怎么办?其实为了保全美人,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赶紧撤退。
但是……撤退肯定是不可能撤退的!传出去岂不是他怕了这么区区一个小杂鱼?他可是未来要一统江湖的男人,是不可以留一点黑历史的。
想着,他心中已想好了对策。
他将裴叙放在了台阶上,背朝着他,嘱咐道:“抱紧我。”
裴叙嫌弃,并不想抱。
段宁沉内力深厚,大冬天只穿了件单衣,更兼跑了这么段路,出了一身的汗,身上都是汗味。
他迟疑的工夫,那贾晨已是看出了端倪,大吼道:“打魔头那姘头!”两人:“……”眼看着他们冲了上来,段宁沉不容他迟疑,强行将他的手抓到了自己肩上,将他背了起来。
衣上已经脏了,裴叙脸色黑如锅底,并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解放了双手的段宁沉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这些人给撂倒了。
他没有要了这些人的性命,只是点了他们的穴道,扔到了大街上,不可一世地来了一句,“呵,以你们的身份,不配被本座杀。”
贾晨睚眦欲裂,“段宁沉!”他们的争斗引来了巡防的官兵,听到动静,段宁沉跃身而起,离开了现场。
他打算离开这里了。
他就把杨乐逛青楼的信息告诉苏玮好了。
苏玮的意思是要他们想办法将杨乐给除了。
他们又不是傻。
仅是“贿赂”这一罪名,不足以让朝廷大动干戈去抓捕他们。
但是“杀害朝廷命官”就不一样了。
他们轻岳教的势力在江湖上虽然庞大,但与朝廷硬碰硬,那也是以卵击石。
他们可无心惹火烧身。
苏玮自己蠢,叫杨乐发现了破绽,还要他们帮忙擦屁股,这又凭什么?他们帮忙寻到了杨乐嫖妓的事情,就已经是最后的仁义尽致了。
夫妻大难临头,都要各自飞呢。
他们与苏玮就是单纯的金钱关系,苏玮还指望他们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以他们轻岳教的作风,苏玮连累了他们,他们不火上浇油,落井下石都是看在苏玮提供了他们诸多便利的份上了。
——不过便利马上要没了。
又要想办法找下家了。
段宁沉叹了一口气,偏头看向了背上的裴叙,又是一阵心情大好。
却没想到这次还有意外收获!杨乐想要隐瞒他嫖妓的事情,就不会大张旗鼓地去查他将美人掠走的事情,他也可以顺利将美人带出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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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31
23:52:07更
,第三章
原先的客栈没法住了,段宁沉只得重新找一家,并专门从城东跑到了城西。
他落到了街面上。
他这背着个人的样子引来路人的侧目。
段宁沉方才在城东又是青楼掳人,又是街上斗殴,在这边无意惹人注意,便小声地道:“你要不下来走吧?”“走不了。”
段宁沉震惊:美人身不能行,入了那种龙潭虎穴中,只能任人摆布,跑也跑不掉。
难怪了!裴叙的腿没问题,只是他的体力无法支撑他站立。
“所以你其实是……”段宁沉觉得自己是发现了真相!以美人这身遗世独立的风骨,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庸俗的小倌。
他脑补了一场“豪门斗争中为了多分家产将残疾兄弟陷害入青楼,令其饱受身心的折磨”的大戏,还没有证实,他就气得火冒三丈。
段宁沉想了想,试探着询问道:“你是不是有兄弟?”“恩。”
“你们关系是不是不好?”裴叙无法摸清他的脑回路,不知道为何方才还在说行走问题,现在突然又谈起了他的兄弟。
他顺着他的话,“恩。”
果然!“你是被迫去那种地方的吧?”裴叙:“……”这种时候,顺着对方的话来,就肯定没错了。
“恩。”
段宁沉想立马问他的兄弟是谁,表示自己可以替他报仇。
但想了想,他们现在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就说这些似乎过于冒昧。
而且还会触及美人的伤心事。
一向没规没矩,离经叛道的段宁沉难得考虑了一把人之常情,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他可以让属下查美人的名字,就能顺藤摸瓜地找到他的家族了!裴叙:“易叙。”
“是哪两个字?”“容易的易,叙述的叙。”
段宁沉默默记住,又道:“我叫段宁沉,安宁的宁,沉稳的沉。”
他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挺不错的客栈,矜持地要了两间房。
他将裴叙送到了房内,替他点了暖炉,道:“我就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
“恩。”
他真需要段宁沉帮助,那就真的完了。
段宁沉走后没多久,紧闭的窗户传来了轻响。
“进。”
窗户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聂彬跃了进来。
“主上。”
他单膝跪地,将药瓶呈给了他。
裴叙接过,放入了袖袋中,“那边怎么样了?”“杨大人在我们的人的护送下已经安然回府了。
刺客已经全部解决,可以确定他们是雍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