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实际上还是寒毒。”
段宁沉低头让手指沾了药汁,按住了裴叙小腹的穴位,熟练地按揉了起来,一边说道:“去年冬天……我们也是遇袭,他应该也是用了内力,我们脱险后,他也是一个劲地吐血……”他话音刚落,只见裴叙因为段宁沉的按揉,蹙紧了眉,微微动了动身子。
“小叙疼吗?”段宁沉连忙停住了动作。
百药谷主却说道:“疼是对的。
继续按。”
段宁沉手背上青筋暴起,几次欲使劲,但想起裴叙不久前在自己怀中吐血的场景,还是没能狠下心。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了头问道:“我能抱着他给他按吗?”裴叙是在半夜醒来的。
醒来时,身上盖着齐整的被子,被中很暖和,但只有他一人。
他微微偏头,便看到了靠坐在他旁边的段宁沉。
“小叙!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裴叙尝试动了动身体,但那股熟悉的虚弱感与疼痛让他失败了。
他就连说话也十分费劲。
“段宁沉,谢……”他另一个“谢”还没说出口,段宁沉就细声说道:“小叙饿不饿?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拿点粥来吧?”裴叙凝望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问道:“你吃了吗?”“吃了。
那我去叫人给小叙拿粥来!”段宁沉正要朝外走去,感觉到自己的衣服传来了一个力道。
他回过了头,忙蹲下了身,将裴叙的手放回了被子中,问道:“小叙,怎么了?”裴叙道:“两碗粥,再拿些馒头与小菜来。”
段宁沉没有细思,一口应下,匆匆地出门去吩咐了侍从。
待东西拿来后,他端着进了门,将托盘放在了床头架上,扶裴叙起身,靠在了自己身上,端起一碗粥,试了温度合适后,舀了一勺送到了裴叙嘴边,“小叙,来。”
喉中仍是弥漫着铁锈味,裴叙吃下了一勺粥,勉强吞咽了下去,压下了血气。
段宁沉偏头在他发顶吻了一下,便又舀了一勺。
很快,一碗粥吃完,段宁沉正打算拿起第二碗,裴叙又开口道:“好了。”
段宁沉连忙将他又扶下了身,找出了手帕,给他细致地擦了擦嘴,问道:“要喝水吗?”裴叙摇了摇头,道:“你吃吧。”
说罢,便阖上了眼。
段宁沉看着他一怔,目光落到了床边托盘上那剩下的一碗粥,一盘馒头与几碟小菜上,呼吸一滞,再看向似乎又睡过去的裴叙,他手指蜷缩了起来。
他确实自从裴叙受伤,就没有进过食,因为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但他也没感觉到饥饿。
裴叙听身边的人吃起了东西,速度很快,不过片刻的工夫,就吃完放下了碗筷。
对方给他拉了拉被子,后准备将空碗都送出去时,裴叙睁了眼,说道:“帮我叫宣吉与卢稻两人进来。”
“恩,好。”
一道进来的还有放心不下的曲嬷嬷。
许是太后对她叮嘱过什么,进来后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盯着裴叙看。
裴叙被段宁沉扶起了身,背后拿了几个枕头垫着,令他靠坐在了床头,段宁沉还从衣柜中取出了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了裴叙身上。
“曲嬷嬷,我没事。
让母后不必担心。”
裴叙先是对曲嬷嬷道。
曲嬷嬷追问过百药谷主,后者只说是真气反噬,没有说寒毒随时会发作这码事。
她道:“小主子,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娘娘要奴婢给您带个话,您什么也不必操心,就专心养病,所有事都交给娘娘来处理就好。”
裴叙微微颔首。
曲嬷嬷看了眼被他唤进来的两个下属,福身道:“奴婢先退下了。”
她出门后,裴叙道:“徐荐在哪儿?”“回主上的话,徐世子两个时辰前来过一次王府。
不过府上戒严了,说您不见客,他在厅内坐了一炷香就走了。”
“他是刚刚打马球回来吗?”“似乎不太像。
徐世子着的是华服,骑的马也是玉顶,而非赛风,额上的汗渍也不多。”
四皇子,裴顺。
裴叙眸色微沉,又道:“全权跟进审问。”
刺杀用的弩箭为太子负责的官府机密,此番太子“渎职”的罪名是少不了,底下必然还会有一波清查,铁定还有人要以“太子是主谋”来弹劾。
不过皇帝定不会重惩了身为嫡长子的太子,顶多关关禁闭,罚罚俸禄。
但肯定会有人趁机从中浑水摸鱼,比如蓄意杀了活口,栽赃给太子,说他杀人灭口之类。
再说,太子若在这节骨眼上被关禁闭,那秋猎定是去不了。
没准就有哪个皇子“恰巧”脱颖而出,入了皇帝的眼。
裴叙不喜太子,但也不愿做他人的棋子,来对付太子。
一番吩咐后,两名下属领命退下。
“小叙,你身体还虚弱,就别这么费心了。
再睡会儿吧。”
裴叙顺着段宁沉的力道躺下了身。
段宁沉蹲在床边,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睡吧睡吧。”
裴叙却不睡,说道:“辛苦了。
谢谢你”“我们什么关系呀?哪还需要这么客气?”段宁沉手探入了被窝,握住了他的手掌,说道,“小叙快快病好,就是我最希望的了!”在他的掌心下,裴叙闭上了眼,轻叹了声,“什么时候开始解毒?”段宁沉背脊一僵,身躯慢慢贴在了床上,哑声道:“谷主说,说,越快越好。
我,我们还在等小叙的意见。”
“若是失败,你就即刻离京。
谷主与我母后还有交情在,但我怕我母后会迁怒于你。”
早期他做的两手准备,现在也发挥作用了。
“不要想什么失败!一定可以成功的!小叙一定可以病愈的!”“我是笼中人。
我本不愿将你也拉入笼中,过这伸不开手脚的日子,困在命不久矣的我的身边。
但,是我太自私了。”
“在笼内也好,在外面也好,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而且,我是一直想要将小叙带出笼子,与小叙一起看天地的五彩斑斓啊!”段宁沉手指插入了裴叙的指间,与他十指相扣,慎重地道,“我也只想与小叙一起。
所以,小叙一定,一定要快快好起来!答应我好吗,小叙?”视线被覆盖,他看不见段宁沉的样子,只能感觉到对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眼上的手掌与握住自己的手掌上都有细微的汗,掌心炙热得发烫,仿佛有源源不断的信念从肌肤相触之处传递给了他。
“好。”
他听见自己呢喃说道。
进入阅读模式
(2020-07-31
23:55:30更
,第一百一十八章
开始解毒前,裴叙安排好了一切事宜,确保了就算解毒失败,他不幸身陨,他底下的势力也能有条不紊。
他早有准备发生紧急事故的方案,是以也没让他花太多心神。
除了极少数人外,没人知道裴叙即将面对的是生死之关。
次日有不少人上门来访,全都被管家客气地告知王爷在养病,闭门不见客。
徐荐这次是随母亲一道来了,又吃了个闭门羹,他感觉不大对劲。
嘴上安慰了母亲,送她回了府后,寻了个借口,又跑到了定王府来。
这次,他也不说要见裴叙了,说是要见段宁沉。
侍从也替他进门问过了,后告知:“段公子说他很忙,不见客。”
“你老实告诉我,我小舅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不是说刺客没有伤到他的吗?”侍从:“很抱歉,徐世子。
小的无可奉告。”
徐荐急躁地抓了抓脑袋,在原地踱步,“这也不说,那也不说!给我个准话行不行?就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事?”侍从:“徐世子,小的真的不知道。
您也请稍安勿躁。”
*主院,仆从们已将所有需要用的药物与器材都拿进了屋来。
裴叙也没有多紧张,反倒有了种即将面对既定命运的释然。
而段宁沉却是十分紧张似的,准备工序之中,将他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给他打油打气。
说的都是“就是治个小病,很快就能好”,“有我在,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之类的话。
裴叙身体绵软无力,只能任他摆弄。
待段宁沉将他的身子放回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后,裴叙忽然说道:“别怕。”
“恩?”他说得太轻又太快,段宁沉没听清,蹲下了身,耳朵凑近了过去。
裴叙轻缓地说道:“会没事的。
当年我在死门关前走了几圈,都平安无事地度过了。
这次也不在话下。”
“恩恩!”段宁沉握紧了他的手,慎重地说道,“小叙一定可以的!”过了一刻钟,百药谷主走了进来,问道:“可以开始了吗?”段宁沉看向了裴叙,后者轻点了一下头。
段宁沉冲百药谷主道:“可以开始了。”
屋内除了他们三人外,只留了百药谷主的一个药童,以及两个王府的侍从。
百药谷主示意将裴叙扶起身,段宁沉连忙照做。
“一会儿,无论王爷出现什么状况,你们都不要慌,也不要急。
全按照我的话来做。
此事关乎王爷的性命,大家务必拿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时刻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开始之前,百药谷主先是难得威严地板起了脸,严肃地环顾了众人说道。
“是,谷主!”“我一定会的!”百药谷主颔首,对元兆说道:“小元,麻烦你扶住王爷。”
又对段宁沉道:“段小子,你站到王爷的面前来。”
两人赶忙依言做了。
百药谷主拿出了一把用消过毒的匕首,拿起了裴叙的手腕,在他小臂上浅浅地划开了一刀,鲜血刹那间顺着皮肤滴落到了床铺上。
段宁沉瞳孔一缩,正要开口,想起百药谷主方才的话,还是什么也没说。
百药谷主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来,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只颜色鲜艳的大长虫。
他将盒子凑近了裴叙小臂上的伤口。
虫子似乎是被鲜血的味道吸引似的,一下子就钻入了伤口之中。
百药谷主退开了身,对药童说:“小诺,止血。”
又对段宁沉道:“用你的真气,将寒毒从府舍穴逼到大横穴。”
段宁沉刚一如此做,裴叙的体温就瞬间降低了不少,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青白了几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眉毛与睫毛上仿佛都结上了冰霜。
纵使是这样,他也一声没有吭,紧闭着眼眸。
察觉到段宁沉的迟疑,百药谷主喝道:“照我说的去做。”
段宁沉狠下心来,一咬牙,继续了下去。
*徐荐表示,见不到裴叙或段宁沉,他就不走了。
侍从们也没法奈他何。
结果,徐荐当真是在大厅中,从白天坐到了黑夜。
直到曲嬷嬷出来。
段宁沉知道了曲嬷嬷会内力,所以他们在屋内谈裴叙寒毒之事时,都是听她离开后才说的。
虽然他们隐瞒,但一早上准备事宜的轰轰烈烈,又有一整天的闭门治疗,曲嬷嬷并非傻,她猜得到里面在进行着什么。
这次的刺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对太子的陷害,皇帝打算查清幕后真凶,对太子的处置也是从轻,但太后却不依,她可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太子。
她的意思是,无论是真凶,还是太子,都是害了裴叙的人。
只要是害裴叙的人,她统统不会放过。
曲嬷嬷将“裴叙今日开始祛毒”的消息传到了皇宫,只是太后那边还没有什么回应。
“欸!曲嬷嬷!我小舅舅还好吗?”徐荐急切地跑了过去,道,“这一天都没有音讯!”曲嬷嬷道:“世子,您先回去休息吧。
小主子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我母亲那边也在担心小舅舅,昨晚一夜都没睡,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也没听到个准信。”
徐荐皱紧了眉头,烦躁地说道,“我也总是有不好的预感,总是觉得会……”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正厅的后门那儿传来了喧哗声,隐约捕捉到“王爷断气”的字眼。
这下甭说是徐荐了,就连曲嬷嬷也是大惊。
徐荐也不顾侍从的阻挠了,直接冲到了大厅的后门,抓起一人急声询问道:“你刚刚说什么?谁断气了?”那侍从眼眶通红,哑声说道:“王,王爷他……”“尽胡说八道!”徐荐怒不可遏地将他摔到了地上,冲去了主院。
马上甜了!问题不大!不要怕!今天尽量搞个二更出来!
进入阅读模式
(2020-07-31
23:55:31更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更!
一路上,徐荐碰到不少下人都在小声抽泣,说“王爷已死”之类的话,徐荐不愿相信,径直往前奔。
主院守备之森严,是徐荐前所未见的。
他刚想冲进去,就被拦住了。
“徐世子,这里不可入。”
他们却也拦不住徐荐。
徐荐武功不低,他们也怕伤了他,不敢放开拳脚去打,后来便叫徐荐寻到了破绽,从院墙翻了进去。
院内仍是有着重重守卫,徐荐颇是废了一番工夫,才来到了主屋前。
主屋的门窗大敞,徐荐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意,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脚步稍一顿住,面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一柄长剑横在了他的面前。
“徐世子,不可以再靠近了。
主上有令,欲闯入者杀无赦。”
徐荐认得此人,对方是裴叙的暗卫统领贾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