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闻言大怒,直呼其名:“要是枭儿醒不过来,我就把你千刀万剐!你和沈缙沈洛三人,今天谁也别想活着离开王府!”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
  十几个王府暗卫出现,把沈玉和沈缙几人团团围住。
  沈缙下意识把沈玉挡在了身后,“长公主,玉儿是不懂事,但她也不是故意的!她自己也才刚醒来还没好呢,就冒雨去给王爷找大夫了,您要是有什么怒火,往本侯身上撒!”
  沈玉回神心如刀绞。
  沈缙算不上伟岸,他在京城群臣当中,个头不算高,是个圆润的胖子,平常也不见丝毫锋芒,可今天为了保护她,却拼死挡在蛮横无礼的长公主面前。
  她有一个这样好的爹,前世却从未珍惜。
  “爹,这不关你的事……”
  沈玉嗓音微颤,摇头拉住了他。
  结果没等她说话,长公主已然大怒,“沈缙,我儿昏迷不醒,你是带着你女儿来显摆父慈女孝了吧?今天我就成全你们!”
  刷一声,长公主拔剑。
  剑刃直指沈玉。
  正要动手,她的丫鬟玉竹匆匆跑了出来,低声道,“长公主,出事了!王爷突然气息不稳,呼吸不上来,院正大人说怕是要不行了!”
  “你说什么?”
  长公主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白七大惊,赶忙把雪叟往前一推,“这位老翁,你快进去看看王爷!”
  雪叟的施针之术是他见过的,但是长公主没见过,又是沈玉带来的人,更是一万个不相信,她猛地一声沙哑厉喝,“站住!”
  下一秒,剑刃直指雪叟,“你是何人派来谋害我儿的!”
  沈玉大惊,正要说话,却在看到雪叟时愣住了。
  夜色里,雪叟的眼神像是从长公主脸上看到了另一人,那眼底明明灭灭,情绪复杂到叫人难以理解。
  沈玉猛地想到:雪叟和元氏皇族有血仇!
  而长公主,是皇上的亲妹妹元和!
  也是他要杀的人!
  一瞬间,只觉得剑拔弩张。
  沈玉的神经紧绷起来,她只顾着给战云枭解毒,却忘了他娘是公主,现在怎么办?
  就在她以为雪叟要做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却又逐渐平静了下来,变成难以琢磨的混沌,淡扫了眼长公主,冷漠道:“看来长公主并不想让他醒。”
  长公主猛地一怔,只听他又道,“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年长公主嫁给战陨天,也并没有很情愿,生下这个孩子,是你的耻辱吧?”
  长公主一个趔趄。
  “你到底是谁?”
  那时候的事情,知道的和敢提的人,已经不多了。
  沈玉愕然,脑海里电光石火闪过什么,但又在下一秒消失不见,再也没捕捉到。
  长公主不喜欢战云枭的爹战陨天,甚至不欢迎战云枭的出生,所以战云枭和他这位娘的关系也不怎么样……
  不,不对。
  刚刚闪过去的,不是这个信息。
  只能说是有关联。
  沈玉眉心紧皱,太阳穴一阵钻心地疼,似有什么要冲出脑海,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短暂的僵持当中,气氛变得越发危险和紧绷。
  白七急得团团转,赶忙道,“长公主,左右没办法了,太医们也是干着急,就让这位老翁看看又何妨?再说沈家父女都在这儿,若他们真的敢图谋不轨,岂不是要搭上性命?”
  说着,又狠狠白了沈玉一眼,“谅他们也不敢!”
  沈玉明白那个眼神。
  在白七的眼中,她自然是时时刻刻都想害死他家王爷,之前的她从未掩饰,白七也心知肚明。
  只是眼下实在是没办法。
  沈玉抬头看向长公主,“是啊长公主殿下,我们都在这里了,您又在怕什么呢?”
  长公主双拳紧握,盯着她好一阵子,这才咬牙指着雪叟,“让他进去,但是你不行!但凡他敢有半分歹意,本公主今天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沈玉松了口气。
  雪叟深深看了眼她,眼神从长公主脸上扫过,举步走进了战云枭的辞风院。
  而下一秒,长公主身上的威压就全碾到了沈玉身上,厉喝一声:“跪下!”
第九章
0009
  沈玉看了她一眼,没有抗拒,跪在了辞风院大门外。
  长公主还不解气,指着沈缙,和院内走出来的沈洛,“你们也一样!”
  沈缙苦不堪言,但也不得不跪下。
  沈洛二话没说,出来跪在了沈玉边上。
  长公主盯着眼前这三人,胸口的憋闷怎么都压不下去,有种想要杀人见血才能解恨的感觉,最后还是玉竹劝慰道,“长公主,老王爷都病倒了,您要是再倒下,王爷又没醒来……王府可怎么办啊?”
  “夜已经很深了,您要是睡不着,就进去眯一会儿也行……外面风大,可别着了风寒。”
  长公主浑身发抖,狠狠地剜了沈家三人一眼,对四周的暗卫道,“给本公主盯紧了,他们谁也不许起来!”
  沈缙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求道:“长公主,你惩罚我和洛儿没问题,但是玉儿本就受了伤,又是昏迷了许多天才刚刚醒来,再加上刚刚又被白七刺了一剑,伤口一直在出血……再这样跪下去,怕是要跪出人命。”
  “您就网开一面,让她先休息一下吧。”
  长公主不为所动,当即冷冷道,“本公主的儿子都还没醒来,她凭什么就要休息?”
  沈洛闻言蹙眉,道,“我替她来跪!长公主需要她跪多久,我替她加跪多久。”
  长公主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玉心头发酸发胀,见她怒火又要上来,便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愿意跪到死……长公主请回吧。”
  “那你就跪到死!”
  长公主咬牙切齿,无比厌恶地剜了她一眼。
  玉竹闻言有些担忧地提醒道,“长公主,毕竟她是王爷心坎儿上的人,您让她这么跪着,万一王爷醒来看到,怕是又要与您生了嫌隙……”
  长公主闻言攥紧双拳,一张本就不苟言笑的脸紧绷起来,怒道,“他与我之间的嫌隙还少吗!”
  玉竹不敢多言,低下头扶住她。
  长公主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转身扶着玉竹的手进了院子,浑身微微颤抖,但后背却挺得笔直。
  沈玉抬头看着她的背影。
  夜色里,她身上绣鸾凤的黑色披风显得十分阴沉,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仿佛压在她头上的元氏皇族一样。
  她脑海里是雪叟那句话:“我要让元氏皇族灰飞烟灭!”
  长公主元和是战云枭的娘。
  往后,她和她又要如何相处?
  处境如此艰难,加上大雨瓢泼暴风又起,沈玉单薄的身子在夜雨中摇摇欲坠,寒热往来痛苦难忍。
  沈洛伸手摸她的头,惊得失了声,“额头这么烫,你还来凑什么热闹啊!”
  说着,赶忙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子喂给她吃。
  沈玉吃了药,抬头看向他。
  夜色里,沈洛的眼中满是担忧,眼眶通红。
  “二哥。”
  她开口,嗓音沙哑,忍了哭腔道,“二哥,我命硬,会好起来的。雪叟进去了,暝阳王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你呀!”
  沈洛看着她的样子,再多的怨言也说不出口,怕她当场昏迷过去,便把肩膀借给她,“你靠着二哥一会儿……话又说回来,那老翁你从哪里找来的?”
  “在燕南山采药认识的。”
  沈玉没多说,但说的也是真的,“他医术很好的,只是一般不出手。”
  “别说了,你休息一会儿。”
  沈洛心生不忍,伸手环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安稳一些。
  沈玉窝在他怀里,眼泪禁不住湿了眼眶。
  背后的人脊梁还是挺直的,还能为她遮风挡雨,不像是前世那样,被她这个白眼狼害得那么惨……嗓子里突然一阵发痒。
  她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
  怎么都停不下来。
  沈洛伸手拍她的后背,却无济于事,一时间眉头紧皱,“这下好了,困在此处你想休息吃药都没得法子。”
  “二哥,我没事。”
  沈玉安慰他,却也实实在在感觉到自己快撑不住了,胸闷一阵比一阵严重。
  这时,白七从院内走出来,把一把伞丢了过来,没好气道:“要不是看在王爷的面子,就让你死了算了。”
  沈玉苦笑,正要伸手接伞说声谢谢,结果刚一张嘴,喉头就传来一股腥甜,猛地一口血喷了出去!
  眼前一片血色,沈玉脑袋晕得越发厉害,再看白七,已经成了一团黑青色的影子,脸都找不到在哪儿。
  沈洛大惊失色,赶忙道,“白七,你应该知道王爷多在乎玉儿吧?你难道眼睁睁看着她死?”
  白七一噎,想要怼几句。
  但看沈玉的样子,再一想自家王爷对她心怀执念,只好沉着脸转身进屋,去找长公主。
  “长公主殿下,沈三小姐突然吐血,看起来要撑不住了,要不还是叫进屋来,让太医给她看看吧?”
  白七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长公主不喜欢王爷,连带着也不喜欢他这个侍卫,一言不合惩罚是常有的事情,若不是他和王爷一起长大,想着王爷最在乎沈三小姐,否则他是绝对不会来触这个霉头的。
  长公主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狠沉道:“她就应该去死!枭儿的命不是她能赔得起的!”
  “要不是她,枭儿堂堂一个手握重兵的王爷,战场上让西秦铁骑闻风丧胆的战神,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这一切,都是她那个妖女害的!”
  长公主的怒火无处发泄,狠狠的攥着身上的毯子,咬牙切齿,“若不是她,枭儿也不至于如此怨恨我这个做娘的!”
  枭儿出生的时候,她的确是不喜欢枭儿的。
  但是到底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偶尔她也会生出一丝丝母爱来,当别人夸赞他有勇有谋,战无不胜时,她也会露出骄傲的表情。
  现如今她自己也已经分不清自己和这个儿子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牵绊了。
  只觉得恨极了沈玉。
  白七不知道怎么说服她。
  这个时候,玉竹匆匆走了进来,面露喜色道,“长公主殿下,王爷醒了!”
  “枭儿醒了?”长公主胸腔里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冲散,她急忙下地穿鞋。
  玉竹看着她,面色变得有些为难,小声道,“只是,王爷一睁眼,问的就是沈三小姐……”
第十章
0010
  “轰隆——咔嚓!”
  一道惊雷,突然劈断了旁边的大树,树干砸下来,将沈玉从昏沉中惊醒,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沙哑道,“二哥,几时了?”
  双腿已经跪到麻木,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
  沈洛沉沉道,“快寅时了。”
  沈玉扭转酸痛肿
胀的脖子,看向辞风院内,心头沉甸甸的。
  前世,众太医会诊,最后依旧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二哥没办法,才以命担保,用了虎狼之药唤醒了战云枭,但战云枭醒来时,也已经是第九天了。
  二哥因此名声大噪,成了太医院最有才华最年轻的名医,但同时也遭到了各方排挤,最后被她牵连,反倒加速了他坠落的速度,
  想到这里,沈玉满怀愧疚。
  只不过,雪叟的医术应该远在二哥之上,就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醒来?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他醒来?
  一旁,沈缙皱眉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她这个样子,又像是在乎极了战云枭,可她之前不是天天嚷着要退婚,甚至还把屋里的东西都打砸了么?
  现在又……
  想问她是否回心转意,又觉得时机不对。
  这时,白七匆匆走了出来,目光落在沈玉脸上,变得异常复杂,道:“王爷说要见你。”
  他的心里闷得难受。
  眼前这个女人年纪不大却心肠歹毒,又对自家王爷讨厌到了骨子里,偏偏王爷自己却放不下,昏睡七天好不容易睁眼捡回一条命,第一句话不是找沈家算账,居然是想见她?
  她有什么好?
  沈玉明白白七这个眼神。
  除了战云枭对她一腔执念之外,其余人都觉得她给战云枭提鞋都是不配的,她自己也搞不懂战云枭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现在他醒了!
  沈玉眼眶一热,眼泪不由涌了出来,身体里仿佛又被注入了些许力量,忙问,“他怎么样?雪叟怎么说的?”
  说着,挣扎着就要起身。
  眼前突然一片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终究她的身体,也要被熬垮了。
  眩晕当中,她努力咬了咬舌头,等稳住身子,才看到沈洛扶着她眉心紧皱,“既然他醒了,你就回去休息吧。”
  说着,看向白七。
  白七眉心微微一皱,看了眼辞风院,“怕是长公主不允。”
  “我没事,我想见他。”
  沈玉截断了两人,内心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迫切,想看到他!看到他还没瞎的样子,看到他还活着的样子!
  沈洛和白七两人都有些错愕。
  沈缙叹了口气,道,“既如此,便先进屋去吧,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