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战云枭却偏偏选择了她。
  大家都觉得她走了狗屎运,才得了战王青眼。
  可那时候,柳姨娘和宋婉晴已经不知道在她面前嫌弃过战云枭多少次,又有多少次找机会让她和三皇子见面。三皇子又不知设计了多少次偶遇,在她面前演出一个温润君子的形象了。
  她的心一颗心,全都扑在了三皇子身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战云枭为什么选择她。
  她自己更不知道。
  只是他缠得越紧,她就越发厌恶他。尤其是在看到他总是深情脉脉地注视着自己,欲言又止时,感觉到一股由衷的恶心,恨不得他赶紧去死。
  柳姨娘和宋婉晴甚至帮她避着战云枭。
  好几次战云枭开口,要问什么的时候,都被眼前这个女人和柳姨娘打断。
  那时她还以为柳姨娘和宋婉晴是真的在帮自己驱赶苍蝇,现在才发现,她们哪里有什么好心?一切不过都是算计而已!
  沈玉心里一片冰凉。
  她缓缓起身来,走到门口。
  宋婉晴浑身僵直,看着她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被她眼中的寒意看的有些发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妹,我……”
  “啪!”
  沈玉伸手,一个巴掌狠狠甩了上去!
  屋里众人皆一惊,谁也没想到她二话不说直接动手,就连长公主都愣了一下。
  宋婉晴更是瞪大眼睛,也是一万个没想到她居然敢当着长公主的面动手。
  她捂住火辣辣的脸,不可置信道,“表妹你——”
  话没说完,沈玉抬手,朝着她另一边脸又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这两个耳光打得极狠,宋婉晴的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沁出一丝丝血色,头发散乱地伏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完全难以相信之前那个任她算计,对她言听计从的草包怎么变成了现在这般阴狠难缠的样子!
  她背着光站在她前头。
  埋在阴影里的眼神幽若寒潭,开口嗓音更像是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的,沉得瘆人,“第一,沈家和战家的婚约,究竟落在谁身上,不是长公主来选儿媳妇,而是王爷选妃!”
  “沈玉!”
  长公主没想到自己被冒犯,脸色登时一变,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正要发作,战云枭看了她一眼。
  长公主猛地一噎,双拳攥紧。
  宋婉晴听到长公主一声厉喝,原本以为沈玉要倒霉了,结果后面却什么也没等来。
  只有沈玉冷沉的声音,一字一句像是冰疙瘩砸在她的心头:“第二,外人称你一声沈二小姐,你别以为真的就是侯府的女儿了。沈家的婚约就算是落在狗身上,也落不到你头上。”
  宋婉晴羞臊难当,仰头看着她,眼睛里不由浮现一抹怨毒。
  她没想到沈玉在这儿。
  更没想到,沈玉居然会当众打她,还说出这么无情的话。
  她以前从不这样的。
  这个草包从燕南山上滚下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宋婉晴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心头难以抑制地涌上一丝惧怕,眼中怨气更深。
  沈玉看在眼里,已经不在乎了。
  “第三。”
  沈玉开口,身上的气势比外面的夜雨还要冰冷肃沉:“从今往后,沈家没有你这个二小姐!宋姑娘该往哪里去往哪里去,要是再敢不安分,舞到我跟前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婉晴浑身震颤,不由低声辩解道:“我去哪里,也轮不到妹妹来……”心下还想着,只要柳姨娘在沈缙面前一哭一闹……
  话没说完,屋里传来一道冷喝!
  “住嘴!”
  宋婉晴惊得三魂出窍,一抬头才发现沈缙从里面走了出来,看着她满脸怒容道:“侯府养你,却不知你是这种货色!我怜你失了父母无依无靠,你却包藏祸心,试图背刺我的玉儿,夺她婚约?!”
  宋婉晴被他吼得一抖,回神才真正感觉到害怕,赶忙装可怜。
  “姨父,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侯府养我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会……我只是……再说我爹娘都死了,姨父要是不收留我,我真的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了,等回到家里,我一定跟你解释清楚的,呜呜呜……”
  紧接着便蜷缩一团开始掉眼泪。
  沈玉第一次看她这种无助悲泣的模样时,确实生了怜悯之心,才跑去求了大夫人。
  但是现在内心却只余冷笑:“我沈家养你那是情分,把你赶出去那是本分。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了,养你何不养一条流浪狗?狗还知道摇尾巴!”
  宋婉晴的哭泣戛然而止,抬头愕然看向她。
  她不明白,那个她说什么就信什么的蠢货怎么今晚就变成了这个咄咄逼人、说话条理分明的样子?
  她不由坤着脖子,往里面看了眼,却见战云枭正津津有味地打量着沈玉,长指不由抚上自己的鼻翼,若有所思。
  那眼睛里的情意,是深藏不住的。
  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迅速凝结,成为万年寒冰,和无尽的厌恶。
  宋婉晴心头刺痛,猛地低下了头,生出一丝丝难以抑制的自惭形秽。
  转念又对沈玉恨得牙痒痒。
  沈玉冷笑一声。
  战云枭出了名的对女人绝缘,前世人们都骂她是个刁蛮任性又愚蠢的狐狸精,那显然不在“女人”的范畴。
  就这样一个人,对痴恋他的别国公主都不假辞色,何况宋婉晴。
  这一声冷笑,毫不掩饰。
  宋婉晴屈辱难当,长公主亦是眉心一跳。
  回神不由暗骂宋婉晴是个废物,又疑惑沈玉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狠辣干脆的性子。但戏看到这一步,瞅着也有些没劲儿,便打断他们,“够了,你们侯府的事情回自家去解决!”
  沈玉扭头看向她,眼底冷笑一闪而逝,道:“那我的好表姐可是送了救命药来,长公主药也不要了吗?”
  这戏码,开始的时候她不也很期待么?
  怎么不看了?
  长公主脸色一黑,两只手猛地攥紧。
  正要发作,床边传来了战云枭的低沉冷漠的声音,“跳梁小丑罢了,本王不需要她的药,让她滚!”
  宋婉晴心如刀绞,呆呆地跪在门口。
  这人除了对沈玉温柔,就没见过他给过谁好脸色,就连京城圈当中,大家也在背后地里说暝阳王那张嘴,和沈三小姐有一拼了。
  那沈三小姐,自然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满世界嫌弃他,对他恶语相向的沈玉。
  宋婉晴低下头来,死死压住了心头妒火,浑身颤抖。
  沈玉扭头扫了眼战云枭。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当中,竟多了几分兴味。
  两人对视几秒,沈玉脸上不由一红。
  好在她本就高烧,倒也看不出来。
  眼神一闪,她看向沈缙,“爹爹,既然王爷醒来了,雪叟已经尽了力,咱们守在这里没什么用,不如先让王爷好好休息,咱们回去再想办法……”
  背后男人回神目光落在她肩头,“你的伤……”
  沈玉扭头,看到他眼中沉凝的担忧,沙哑道,“无妨,回去上药便是了……伤口也不深。”
  想要再说几句关怀的话,又觉得有长公主和宋婉晴在,似乎不合时宜。
  只好对沈缙道,“爹爹,我们回去吧。”
  “微臣告退……”
  几人离开,谁也没理会宋婉晴。
  宋婉晴赶忙爬起来,像个丧家犬一样跟上去,一直尾随进了侯府,到了屋檐下追上沈玉,“表妹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沈玉扭头,站在屋檐下回望她:“解释你今晚来,不是来给王爷送药的,也不是来自奔为妻的,而是来替我打探消息的,对吗?”
  “额……是……”
  宋婉晴赶忙点头,这正是她想说的,可现在被沈玉说出来,就觉得哪里不对。
  正打算想法子打消沈玉的疑虑,大夫人那边三个丫鬟便已经进来,语气十分不好道,“宋姑娘,大夫人有请!”
  话音未落,两人架起宋婉晴就走,另一人对沈玉道,“三姑娘,你好好休息,大夫人说今晚太晚了,她要处理一点事情,明天你醒了来看你。”
  “表妹,你一定要在大夫人面前替我求求情,不然大夫人会打死我的,我去王府真的只是替你试探的……”
  宋婉晴大惊,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盯着沈玉,伸手试图抓她衣服。
  沈玉冷笑一声,不着痕迹躲开,转身进了屋。
  替她求情?
  还不如替狗喊冤!
第十五章
0015
  片刻之后,沈洛进来帮她处理伤口。
  沈玉看着他,又想到前世他被自己牵累,断了脊骨受尽委屈的事情,不由眼眶发红,道:“二哥,对不起啊,是我不懂事,牵累了侯府……”
  沈洛一愣,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之后露出了和煦笑意:“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今天在王府的表现特别好,让二哥刮目相看!”
  “只不过,今日看宋姑娘那个样子,恐怕是包藏祸心。”
  “你和她住的近,往后可一定要多加留意,切莫着了她的道儿。我明日便去和母亲说,既然宋姑娘早就及笄了,便找个人家赶紧嫁出去吧,免得留在家里造幺蛾子。”
  前世他说这话时,沈玉为了维护宋婉晴和他翻了脸,后来再也不愿意跟着他学医,两人越来越生疏。直到他被凌迟处死,两人都没能再说上几句话。
  沈玉心里愧疚难当。
  这一次,她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我听二哥的。”
  沈洛闻言不由露出一笑,包好伤口之后,道,“你身体本就虚弱,还要好生休养……王爷那边二哥替你盯着,你早些休息。”
  “二哥也早点睡。”
  沈玉看着他的背影离开,眼眶有些湿
润。
  沈洛一走,丫鬟月桂便走了进来。
  “姑娘,大夫人震怒,叫人把宋姑娘打了二十大板,关进祠堂了!”
  她长了一张鹅蛋脸,柳叶眉,在四个丫头当中,看起来最为柔美,脾气也相对好一些。
  但这一次还是被气坏了,道:“可真没想到,沈家养她好几年,姑娘你对她那么好,她居然恩将仇报,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情来!”
  沈玉打量着她,一双手微微颤抖。
  她也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月桂了。
  前世,她一意孤行跑去百里外的围场上给三皇子通风报信,谁料却被人截杀,月桂为了保护她,替她挡剑而死。
  而随后端着燕窝进来的紫苏,也被柳氏推出去,给宋婉晴当了替罪羊,最后被赏了一丈红,活生生打死在她面前。
  她哭得一塌糊涂,最后还被柳氏训了一顿,说她堂堂一个侯府的小姐,怎么能为贱婢流眼泪?若是放在宫里,这样的奴婢便是随手打杀了,也是常有的事情。
  又说她这个样子,如何当得起母仪天下的重任?
  逐渐在柳氏的洗脑之下,她认为她们死得其所,没过多久,便把这事儿忘了,继续一心一意辅佐三皇子,保护宋婉晴和柳氏。
  直到最后沈家覆灭,三皇子和宋婉晴的嘴脸暴露出来,过往这一幕幕浮上心头,她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此时再看眼前这两个水灵灵的丫头,沈玉只觉得一股热泪涌上眼眶。
  紫苏却以为她是在王府受了委屈,赶忙安慰道:“姑娘,你快睡吧,我们几个就在边上守着,你不要害怕……”
  沈玉张了张嘴,终只是点了点头。
  很多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儿也没能说出口,毕竟只有她一个人是重生的,前世那些事情,也只能在她自己心里煎熬。
  最后也不知何时睡着的。
  又梦到了沈家覆灭,战云枭被活生生打死的场景,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宋婉晴指着地上的碎肉,笑得格外猖狂,“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父兄的血肉!”
  惊醒时,外面还下着雨。
  屋檐下传来松露的声音,“宋姑娘被打了板子关了禁闭,柳姨娘心疼得要死,一大早就缠着老爷,要把人放出来……”
  “可依大夫人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又岂是老爷劝说几句就能改变的?何况宋姑娘做出那样的事情,老爷还不知道怎么生气呢!”
  “柳姨娘也真是的,放着自己的亲闺女不管,整日给别人的女儿当娘!”
  “估摸着,一会儿又要来找咱们家姑娘了!”
  沈玉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逐渐从噩梦里回过神,想到了柳姨娘。
  按理说,柳姨娘是她亲娘。
  可奇怪的是,自打宋婉晴进入侯府之后,柳姨娘就借口她还有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疼爱,而宋婉晴失去双亲更加可怜,便把几乎所有的母爱都给了宋婉晴。
  之前,她住的是和大姐、大哥、二哥同等规格的韶华院。
  宋婉晴来了之后,柳姨娘为了安慰宋婉晴,就劝说她把韶华苑让给了宋婉晴,让她则搬到了还没有韶华苑一半儿大小,又偏僻的秋月阁。
  当时,大夫人很生气,把她叫去说:“你是侯府堂堂正正的二小姐,怎能把自己的院子让给一个外人?”
  她还顶撞大夫人,说:“宋姑娘不是外人,她是我表姐,也是我最亲的人。”
  大夫人差点没气死。
  可那时候她尚且年幼,又有柳姨娘整日在耳边吹风,这话自然是柳姨娘在她耳边念叨了无数次的结果。
  前世在柳姨娘的洗脑之下,她的确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现在才发现,柳姨娘此举根本不正常!
  哪家的亲娘不疼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亲闺女,反倒对别人家的女儿掏心窝,又是关怀备至,又是帮着别人去抢亲闺女的婚事呢?
  这事儿往后闲下来,恐怕还得查一查。
  正想着,柳姨娘已经咋咋呼呼进了院子,“玉儿呢?玉儿醒来了没有,这都日上三竿了还睡着啊?”
  松露闻言生硬道:“柳姨娘可真会说笑,这大雨天的哪来的日上三竿?我们家姑娘昨夜熬得晚,还没醒来……”
  “你给我让开!”
  柳姨娘推开了松露,“哐当”推门进来。
  门口冷风倒灌,沈玉心里比身上还冷,扭头看向她,眼神便也凉了下来。
  门口的妇人年过四旬风韵犹存,身上满是绫罗绸缎,恨不得把所有的首饰都戴在头上,每样都十分华贵。
  可这些穿戴在她身上,却显得花枝招展,一颦一笑尽染风尘,看上去不像个侯府的妾室,更像个春楼花魁。
  她生得柳眉凤眼,眼尾上扬,尖尖的下巴像极了宋婉晴,偏生沈玉这个亲闺女却是个圆脸,又是杏眼粉腮,和她一点都不像。
  她还老开玩笑,说,“你看看晴儿,长得多像我这个姨娘啊,是继承了你外婆的美貌。倒是玉儿你,随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