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顾氏道,“你们之前言之凿凿,说我家三姑娘和三皇子在一起,可结果呢?”
  她看了眼地上的曲意,“就这么个玩意,也敢跟我家玉儿相提并论!”
  “现在让你们去看,你们又在胡搅蛮缠!还是你们原本就包藏祸心,只想离间我沈家和战家?”大夫人脸色铁青,扭头看向长公主,“长公主,只要打开那扇门,一切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行了!给本公主打开那扇门!”
  长公主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狠狠白了眼顾氏,最终盯上三皇子,直接指着他,“元宸!你去看!”
  元宸眉心紧皱,他一时间不知道他这位姑姑什么意思,但又一想沈玉这些年缠着他,除了他还能约谁?
  有可能,她只是在下完药之后,便躲在那间屋里。
  他低头看了眼曲意,眼珠子咕噜一转,道,“那本殿去看看,也正好问问她,为何闯入曲意的屋里给本殿下药。”
  “就是,怎么说她也是罪魁祸首,应该把人抓出来!”孙尚书说着,看了眼孟江。
  孟江捂着眼睛,信誓旦旦道,“是她!属下看得一点都没错,的确是她进了曲意的房间之后,三殿下便中了药!”
  “三皇子,请!”
  沈缙气得嗓子疼,直接朝着元宸行了个礼,截断这群人狗吠,“对面房间亮着灯,也不是你们说的那般完全没人住!各位还是过去,看个明白吧!”
  元宸被架在火上烤,也不得不上前。
  但他心里还是侥幸的,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沈玉拉下水……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举步来到对面门口。
  里面没什么太大的动静,他听了一小会儿,无法判断屋里到底是什么。
  最后,上前去推门。
第二百零七章
0207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身后一群人呼啦一下,也都涌了上去,纷纷伸长脖子,往屋里看去。
  元宸一脚跨进了门槛,唤了一声,“沈玉……”正琢磨着如何把她脏水泼到她身上,目之所及却让他话音戛然而止,猛地瞪大了眼睛!
  沈玉的确在床上。
  她小鸟依人一般靠在一个高大男人的怀中,那男人低着头,正捧着她的脸亲吻。
  让他震惊欲绝的,不是这个画面。
  而是画面里的男人!
  “怎么会是……”元宸如坠冰窖,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
  外面好死不死传来齐王的催促声,“三皇子,里面的人可是沈玉和某个野男人?”
  “不……”三皇子打了结巴。
  一句话尚未出口,里面的男人抬起头,仿佛一只被打扰的兽王,眼底杀意弥漫而来,“元宸,你找死!”
  与此同时而来的,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肃杀和凌冽寒意,狂风骤雨一般碾压过来!
  元宸只觉得呼吸一窒。
  不等反应过来,便被一股泰山般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
  “噗——”
  下一刻,他双眼突出,一口血猛地喷出去,身子悬空倒飞回去,撞翻了背后的老齐王、孙尚书和安王等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飞出去的瞬间,隐约看到沈玉从那男人怀中抬眸,朝着他笑了一下。
  那一笑倾国倾城,又森冷异常。
  不像是平常那个沈玉,倒像是被这凶杀屋里的某只厉鬼附身,缠上了他!
  只听“砰”一声!
  他砸在柱子上,而后缓缓滑落,不由自主跪趴在地上。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挤成了一团,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会是暝阳王?”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上次在这里约见沈玉,便遇上暝阳王坐在屏风后面。可沈玉和战云枭从来不对付,这么多年了……惯性使然,他压根没往那边想,只觉得沈玉就算是和战云枭关系缓和,也不可能和他在这种地方约见……
  乱糟糟的念头,在脑海里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团,唯有直觉告诉他,他被沈玉算计了!
  但一回神,又觉得不可能。
  沈玉,一个草包而已……
  “噗——”
  又是一口血涌出来,截断了他的想法。
  “三殿下!”
  背后,传来曲意一声惊叫!
  孙采薇也僵住了,呆呆看着前头人仰马翻,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喃喃,“怎、怎么会这样呢?何人胆敢伤三皇子……”
  一旁老齐王和孙尚书等人也伤得不轻,孙尚书崴了脚趴在地上站不起来,老齐王手上的酒坛子已经碎裂,刮破了他半截手臂,血从上臂涌出来,染红了他的王袍,他回神惊骇喊了一声,“怎会是暝阳王?!”
  “枭儿?!”长公主也愣住了!
  战云枭怎会和沈玉约在这种地方?
  回神后狠狠瞪了白七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三皇子一党众人,也无比愤恨地看着“她”。
  若早知道沈玉去见的人是暝阳王,便是给他们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在这里兴风作浪。
  现在怎么办?
  脏水也泼了,骂也骂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事情闹得这么大,如何收场?
第二百零八章
0208
  白七一看他们表情精彩,心下不由暗笑,只觉得沈玉这个小姑娘看起来软软糯糯,下手却是狠辣无比。
  心下窃喜,嗓音便也轻快几分,无辜道:“我说了,我答应了我家姑娘,不跟别人讲的。可是我也说了,我家姑娘不是来找三皇子的,是三皇子非要往上贴,还污蔑我家姑娘给他下药,仿佛我家姑娘非他不可一样,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说着,嫌弃地看了眼元宸。
  众人嘴角一抽,这才想到这“丫鬟”的确是一直在辩解,只是他们相信三皇子孙尚书等人,没听她的。
  现在,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噗——”
  元宸羞怒攻心,又是一口血喷出去,双眼血红的瞪着白七。
  他现在有一种感觉,沈玉这个“丫鬟”就是故意的!“她”在这里说一半藏一半,就是在等人全都聚齐了,他和孙尚书、老齐王等人都把话说死了,再也无法脱身时,才把真相说出来,让他们自食其果!
  这一招似曾相识!
  三皇子突然想到,上次在暝阳王府那次,区区一个婚书的事情,沈玉也是藏着好长时间,等宋婉晴、柳氏、宋大人和孙尚书把话说死,她才拿出婚书来反将一军!
  一种被人反算计的羞耻和愤恨不由涌上心头,元宸抬头,再看对面那间屋子,浑身颤抖。
  这时,里面传来轮椅压轧地面的声音,夹杂着金戈铁马的肃杀碾压而来。
  紧接着,沈玉推着战云枭走了出来。
  微光之下,战云枭一身薄薄的紫袍领口松松垮垮搭在肩膀上,露出半片蜜色的胸膛,头上的簪子也早就拿了下来,一头乌发瀑布般倾斜而下,只是精美至极的五官轮廓显得深邃骇人,犹如从炼狱杀出来的修罗!
  迷人,却危险至极!
  杀意无形中弥漫开来,外面众人吓得双腿一抖,纷纷骇然跪地,“拜见暝阳王!”
  之前那些人跟着三皇子等人帮腔的,这会儿瑟瑟发抖,吓得当场就尿了裤子!
  就连三皇子都被战云枭一巴掌拍飞了,何况是他们这些造谣的?就算是被人当场杀了,也是死有余辜!
  一时间,恨不得仰天大喊一声,“三皇子害我!”
  前方,三皇子跪趴在地上,目光从战云枭脸上缓缓移到沈玉脸上,眼中满是复杂和不可置信。
  沈玉追着他好些年了。
  每次见他,都是一副痴迷无比,却又自卑懦弱的模样。
  可今天他站在战云枭身侧,脸上带着戏谑的微笑看着他的时候,却给他一种她才是那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而他不过是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跳梁小丑,给她提鞋都不配的感觉!
  尤其是,她的头发是微微有些凌乱的,嘴唇红润饱满,微微透亮,明显是被溺爱过的痕迹!
  一股妒火和酸意,不由自主涌上了他的心头,三皇子恨得发抖,那眼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儒雅半分。
  沈玉打量着他像条死狗一样的模样,脸上笑容变得灿烂,悠悠然开口,“三皇子莫不是有什么臆想症,成日里就想着我如何迷恋你,如何给你下药,又如何恨不得爬上你得床了?”
第二百零九章
0209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曲意这种小玩意儿,京城哪个贵女会幻想着和你有什么关系?七七啊,快去给三皇子拿个镜子!”
  “噗——”
  沈玉话音一落,白七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一招前阵子不刚刚对付过宋婉晴吗?
  居然落在了三皇子头上!
  他立即拿了个镜子,上前丢在三皇子面前,“三殿下,镜子收好!”
  “是啊,镜子收好!”沈缙一看到沈玉和战云枭出来,一颗心是完全放了下来,再看三皇子,只觉得这人恶心无比。
  “咳咳——”
  元宸盯着那被丢在地上的镜子,浑身发颤,又咳出几口血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皇子。
  人们巴结他,跪舔他。
  沈玉也把他当成神仙一般的存在,一见到他眼神就恨不得一直黏在他身上,时间久了他觉得自己的确高高在上……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
  他对面的人是战云枭!
  这个男人和他同一年出生,还比他小两个月。可是在他还在宫里跟着太傅学四书五经的时候,这个男人便已经率军出征,战场杀敌了!
  在他还跟着教习学习骑马射箭的时候,他已经凯旋归来,少年英雄雄姿英发,成为整个大齐最耀眼、最年轻的王了!
  如今,哪怕他残了腿,想要拍死他,也和捏死一直蚂蚁没有区别!
  此时,他端坐在轮椅之上,只是一双眼看着他,就让他如坠冰窖,如同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喘不上气来!
  沈玉就站在他背后!
  仿佛她站在这个男人肩头的云端也显得熠熠生辉,衬得他反倒像块地上的泥巴!
  他不甘心!
  一股恐怖的妒火涌上心头,他抬头,凝眉盯着沈玉,“沈玉,分明是你约本殿过来,到头来却算计这一场……”
  今日这事儿,他挖坑在先却埋了自己,只能把一切栽赃到沈玉头上,把自己变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这事儿才能善了!
  按照他对沈玉的了解,自己送过去的那封信,沈玉多半已经烧了!
  他现在,赌的就是沈玉拿不出证据!
  而他,却能拿出沈玉给他下药的瓶子,这瓶子很多人都见过,她抵赖不过去。
  却不知,现在的沈玉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沈玉。
  她闻言一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抬指弹了弹,当着众人的面展开,道:“三殿下,麻烦你睁大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约了谁,而谁没上当。我相信,在场众人,认得出三皇子的笔迹的人应当不少。”
  霎时,元宸愕然,盯着她不可置信道,“你——”
  “没想到吧?”
  沈玉一声冷笑,“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把信烧毁,等的便是此刻栽赃,让我百口莫辩对吧?可惜,让你失望了。三皇子的墨迹珍贵,就算是卖到边关去,那也是值百两银子的,我怎么会随意烧毁呢?”
  “……”
  众人闻言嘴角直抽抽。
  他们当中不乏有人玩字画,能上台面的字画都是五百两起银子起步。若送给沈侯爷这种家庭的,怎么着也得五百两黄金起步。
  三皇子的信,只值一百两银子,沈玉这话到底是在夸他字儿写得好,还是在骂他不值钱?
  沈缙也跟着笑了一声,看向元宸,“三皇子,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第二百一十章
0210
  大夫人也凝眉道,“以前,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家玉儿缠着你,弄得人尽皆知!现在看来,都是你一直在纠缠玉儿,还哄骗她烧了书信!今日,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蒙混过关!”
  就连长公主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元宸,沈玉是你表弟的未婚妻,你却写信约见她,是几个意思!”
  元宸浑身发抖,一时间都顾不上他们的质问。
  因为那封信的内容,要命的不是他约沈玉,而是温四海啊!
  他赶忙给孟江使了个眼色。
  孟江回神,突然整个人暴起朝着沈玉扑了上去,试图夺走沈玉手上的信纸。
  “想抢啊?”
  沈玉一声冷笑,干脆躲在了战云枭身后。
  只见战云枭一扬手,孟江便如一个炮弹一样,直接从对面窗口砸了出去!
  霎时,整个大厅死寂。
  男人抬眸,幽沉目光落在元宸脸上,“既然三皇子一心寻死的话,那本王便成全你。”
  说着,看了眼白七,“把那封信念给他听!”
  “是!”
  白七心下一喜,上前从沈玉手上拿过那张信纸,摇头晃脑念起来,“玉儿,我知你恼我恨我,以前是本殿不好,被多方牵扯,未能在老太妃的寿宴上正面回应你。但是今晚,本殿会让你看到本殿的真心。”
  “我的天,这——”
  霎时,众人哗然,不可思议得看着三皇子,“这信他写的?这不就是约沈三姑娘来,然后设计玷污她的清白,让沈三姑娘不得不嫁给他么?他怎么这样啊!”
  元宸浑身震颤,死死盯着沈玉!
  沈玉斜倚在战云枭的轮椅上,一手搭在他肩头,看着他戏谑地笑。
  他们看起来郎才女貌,只有他看上去像个傻子。
  他恨不得杀了战云枭和沈玉,让他们一起去下地狱。可是自己的武功不够,在场众人当中,更没有人可以制服战云枭。
  元宸心里六神无主,只得看向孙尚书。
  孙尚书迎上他的目光心下一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他是元宸的老丈人,自然向着他。可是眼前的战云枭可不是他能应付的。
  这一次,和上次在老太妃寿宴上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