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孙尚书的处置,在沈玉的意料当中,但是孙匿被赐死又让她觉得不同寻常,隐约能感觉到什么,但又不是十分确定。
  最后,叮嘱沈缙一句,“孙尚书和三皇子府的脏钱,咱们侯府也不能拿。这样吧,若瀛洲疫病起,或生难民,父亲不妨把钱捐出去,就用皇上的名义。”
  沈缙闻言不解,“玉儿,你当真……要为皇上效力?若是以他的名义,百姓可就只记得他的好……”
  沈玉眼底却是一片寒芒,“既然他把沈家和他绑在一起,那他的威望也就是沈家的威望。且他威望越高,死的越快。”
  “何解?”
  沈缙心中震惊。
第五百零六章
0506
  沈玉道,“他正值壮年,必不想早死。若我给他解了毒,他还能在皇位上坐个二十多年。他那几个儿子,怎么等得及呢?”
  “况且,还有个三皇子元宸!”
  沈玉眯着眼,看向三皇子府的方向,“我到现在还留着他,便是让他狗急跳墙。”
  沈缙大惊,“你想要推翻皇上?!”
  沈玉看向他,“爹,我怀疑祖父去世,和皇上有关!”
  沈缙浑身一僵,天上豆大的雨滴落下来,都没觉察,失声道,“玉儿,这话可不兴乱说……”
  沈玉点头,“我只是猜测,但是有九成把握。此事孙尚书必定知情,不然我师父不会说,这瀛洲有沈战两家,无元孙两家。”
  “再说,孙恒从军中回来,凭什么可以平步青云?又能娶二公主?皇上为何着急将孙匿处死?孙匿,可是跟着孙尚书从军中出来的,他经历过那件事情,理应知道真相!”
  暴雨淹没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不甚清晰。
  她拉了一把沈缙,两人站到了屋檐下。
  沈缙回神才道,“你师父说的?”
  沈玉点头,“这事儿,爹爹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怀疑我师父,曾是祖父身边的亲信!”
  沈缙瞪大眼睛,似是回想到什么,好久都没能说出话来。
  直到顾氏拿了件披风给他,他才被惊醒,道,“我知道他是谁了!玉儿,这件事情你先让爹好好想想,无论真相是什么,在我确认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即不可与元家因此撕破脸,也不可过分信任你师父,明白了吗?”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沈玉看向他,心头震惊,“爹爹的意思是,师父可能不可信?!”
  沈缙轻轻摇头,“当年的事情复杂,现在谁也不可信。玉儿,你如今陷入这件事情,往后恐怕身不由己,切不可轻举妄动,凡事都要和爹爹通个气,明白了吗?”
  “皇上将你当刀使,你师父也有可能将你当剑用,真相要等中立的证人出场,我们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
  “……”
  沈玉深呼吸,努力消化掉这些信息,点了点头,“爹,你放心,我会谨慎的。”
  沈缙看着她半晌,“原以为,你入我侯府,做我的女儿,也是个幸运的小姑娘。”
  “如今看来,倒是沈家连累了你。”
  沈玉眼眶一红,“阿爹,你不要这么说。玉儿生在沈家,本就是上天恩赐,自是无比幸运的,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沈缙克制的抱了抱她,把身上的玉佩摘下来递给她,“此去云州,缺钱缺粮,都可以拿着玉佩去支取,我们在云州的所有资源,都听你调遣。”
  “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玉点头,跪地告别,“爹娘保重。”
  沈馨扑上来,抱着她落泪,“玉儿,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沈玉点点头,拿出个手抄卷递给她,“阿姐,这个给你。你没事研究一下,往后也好自保。”
  是她从毒经里面摘选出来的方子,配了解药一起给沈馨。
  沈馨拿着手抄本,眼睛里满是泪意,执着道,“玉儿,你不回来,我不走!”
第五百零七章
0507
  家人不舍,沈玉也不舍。
  可她不走不行,最后千叮咛万嘱咐,还得依依不舍离开。
  宋婉晴、萧才人和江隐都被提前送了出去,温四海也从沈家自己的渠道离开,在城外等着她。她只去了一趟暝阳王府,去找谢思月。
  见面时,谢思月站在长公主身边,脸色绷得紧紧地,双手攥着衣袖,眼底的敌意掩饰不住。
  沈玉象征性给长公主行了个礼,“臣女拜见长公主,我要去云州了,宁安公主可以走了吧?”
  “母妃……”
  谢思月千万个不愿意的揪着她的衣襟。
  长公主不舍,脸色便又难看几分,“她可以随你去。但是沈玉,如果回来的时候,她掉了半根头发,本公主要你的命!”
  沈玉冷笑一声,干脆直起身子,礼也不行了,道,“我的命,长公主想要得先问过皇上。”
  说着,扫了眼谢思月,“至于她,云州兵乱、匪乱、瘟疫,百姓不知道要死多少,便是王爷也都是在生死边缘去蹚,她算个什么东西,能幸免于难?”
  “怕死,就别往上贴!”
  长公主气得颤抖,一双眼死死盯着她,“沈玉,你休要猖狂。”
  “猖狂习惯了。”
  沈玉自是没什么好脸色,直接对白七道,“带宁安公主走!”
  白七上前,一把扯过谢思月,出了门。
  “放肆!”
  长公主腾一声站了起来,怒喝一声,“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我看谁敢!”
  沈玉拿出皇帝的令牌,冷笑,“怎么着,跟陛下作对?”
  院中扑上来的人倏地刹住脚步,跪倒在地。
  沈玉扭头,看向长公主,“见此令牌,如陛下亲临,长公主觉得呢?”
  长公主猛地一僵,最后咬牙道,“滚!”
  沈玉带着人,扬长而去。
  狗皇帝的令牌,就是好用。
  既然他将她当成手上一把刀,那她就好好演给他看,越是猪嫌狗弃,越得他信任!
  沈玉爬上马车,瞳孔深深缩了缩。
  马车往城门口去。
  城里关卡拦不住她,倒是在城门口遇上孙家的送葬队伍,两方狭路相逢,谁也不让谁。
  城防军干瞪眼,只能上前一步,“凤缨公主,您看……”
  沈玉掀起车帘,便见孙尚书脸色铁青骑在马上,一双死鱼眼死死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凌迟般。
  沈玉见状扬声一笑,“孙尚书,见了本公主还不下跪!”
  “……”
  四周死寂。
  孙尚书浑身发抖,眼底的恨意像是业火般焚烧着,“你猖狂至此,不怕天收么!”
  “公主殿下,人死为大……不妨,先让他们过去吧?”城防军见事情不妙,怕外面的人乘乱冲进来,赶忙上前劝说。
  沈玉嘴角一勾,“那你听没听说过,棺材里这孙子,是被本公主一剑砍了头的?”
  “……”
  最后僵持不下,只得孙尚书的送葬队伍让道,让她过去。
  白七赶着马车,有些担心,“姑娘,你在吸引火力。这样会很危险。”
  沈玉眼睛都没眨一下,更没解释,只是问了句,“王爷还没消息吗?”
  白七噎住,摇头。
  没有。
  如果可以,他也想当那个靶子,让所有的腥风血雨都朝着他来,不要去针对战云枭。
第五百零八章
0508
  两人心事沉重,谢思月一看却高兴起来,“说不定,云枭哥哥是根本不想给你写信了呢。再说云州那么忙,没时间写信也很正常,沈三姑娘又何必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沈玉原本憋着一股怒火,扭头看向谢思月那个嘴脸,眼底不由染上了笑。
  谢思月挽了挽耳畔的头发,道,“若是我,便不会去管外面的事情。男主外女主内,沈三姑娘怎么也算是出身名门,怎就不懂这个道理呢?”
  “王爷在外,无论如何,那都是王爷自己的事情。我们在后宅,管好后宅的事情就好了。”
  她看了眼车外,离京城南门有一段距离了。
  一想到外面那么乱,加上沈玉不好对付,恨不得找个借口赶紧回去。
  沈玉看透了她的心思,伸手拍拍她的脸冷笑一声,“歇了你的小心思吧,你怎么认为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怎么认为。”
  “就算是一万个不乐意,也得去那云州走一遭!”
  “……”
  谢思月噎住,拳头紧握。
  沈玉没再理会她,闭上了眼睛休养生息。
  马车往云州方向去,一个时辰之后,沈玉问,“下个驿站在哪边?”
  白七道,“前面的容县,再有一个时辰,便到了。”
  “去看看。”
  沈玉琢磨着书信这个事儿,想要顺路去查一查,道,“叫人把宋婉晴三人,也送去那边。我们在客栈会合。”
  白七点头,从马车顶部取下一只信鸽,放了出去。
  傍晚时分,马车进了容县。
  白七去办好了入住,但沈玉没着急过去,而是去往几条街之外驿站。
  是一家药铺。
  沈玉倒是有些意外,问白七,“这是咱们自己的渠道?”
  白七点头,“以前从来没出过事儿,都是很早之前就跟着王爷的,我们先进去问问。”
  沈玉点头。
  两人进屋,在柜台边上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白七说了句,“八千里路云和月,云不是云,月不是月。”
  小姑娘一愣,回神朝里面喊了句,“爷爷,有人找你啦!”
  紧接着,一个大概五十岁左右的老者出来,在看到白七时愣了一下,之后试探说了句,“三十功名尘与土,尘不是尘,土不是土。”
  白七又说了句,“一人唯系,故园山河!”
  老者这才确定下来,面上肃然,道,“贵客里面请。”
  沈玉跟着白七进门,琢磨着他们的接头暗号,砸吧着嘴巴,“七七,你最后一句暗号,好生奇怪。”
  白七睨了她一眼,“是吧?”
  “……”沈玉眨眨眼,“我怎么觉得,你在嘲笑我。”
  白七笑,“那我可不敢,毕竟姑娘便是那一人!”
  老者闻言倏然变色,扭头看向沈玉,“你……便是沈三姑娘?”
  “……是我。”
  沈玉没想到,会被他这么快猜出来。
  “姑娘也不必惊讶,军中谁人不知,暝阳王生死一线,多次都靠着姑娘撑过来。”
  说着,眼眶一红,道,“老朽还记得,当年凤幽关一战,王爷身受重伤,差点救不回来了,嘴里还念着姑娘的名字,说八月十五要到了,他不能死,得回去与姑娘团聚!”
第五百零九章
0509
  沈玉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在外面那些年,吃的苦,受的罪,她都不知道。只记得他风尘仆仆归来,被自己兜头一盆凉水!
  白七见状赶忙打岔,“齐老,我们此番前来,是有事情想要确认。”
  “你说。”
  齐老回神,正色道。
  白七道,“昨天和今天,王爷可有传信过来?云州那边,过来了多少消息?”
  齐老琢磨片刻,道,“前天中午来过一封,之后便再也没有了。”说着,抬头问白七,“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白七闻言眉心紧皱,“王爷答应了我家姑娘,每天一封信。加上给王府的日常通信,每天至少有两封。”
  齐老色变,“你的意思说,云州那边的通信渠道出了问题?”
  “暂时还不太清楚。”
  白七摇头,心下沉甸甸的,扭头看向沈玉,“姑娘,现在怎么办?”
  沈玉想了想,道,“先回去。”
  两人往客栈走,白七心下不安,焦躁道,“若云州的通信渠道出问题,那王爷的行踪必然已经暴露,属下担心他的安全。”
  沈玉五指攥紧,掌心里全是汗,但还是生生撑住了,“距离云州还有几天?”
  “如果走官道,一天半。如果从陈县绕道,要三天。”白七看向她,“我们从哪边走?”
  沈玉想了想,道,“等我看过云州和陈县的舆图。”
  她很担心战云枭。
  可是又没长翅膀,不可能直接飞过去。
  于是,又问,“下一个驿站在哪里?”
  白七道,“明水镇!”
  沈玉点头,“先填饱肚子吧,附近如果还有人用,盯着齐老那边。看看夜里有没有人从云州来……从瀛洲来地也行。”
  “无论是谁,抓!”
  她举步上楼,嗓音不高却一片杀伐。
  白七肃然警觉,“你怀疑齐老?”
  沈玉不确定,摇头道,“没有线索,我们只能一路查过去,一旦查到哪里出了问题,便能审出王爷最近两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目前,这是唯一能打探到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