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深蒂固的想法告诉他,她不过是想要利用他。可她身上却是一片正气,那双眼灿若星辰,隐隐看上去竟有几分庄严。
  没有侮辱、算计,亵渎的意思。
  沈玉道,“江隐,我那日闯入九龙城,只是一个巧合。你我无冤无仇,我承认我抓你有用,但害你差点死掉这事儿,我的确心有愧疚。”
  “你还会愧疚?”
  江隐闻言,惨烈的笑了,“对我这样的人愧疚?”
  “你这样的人,也只是一个正常人。为何我不能愧疚?”沈玉盯着他,“江隐,你想光明长大的站在阳光下,永远丢开这张破布,首先得承认你是美好的,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你既不是灾星也不是煞星。”
  “若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该藏着,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
  江隐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有些无力。
  最后,盯着她说了句,“你敢不敢把我身上的银针拔掉?你若敢,我便臣服于你!”
  一瞬间,那双眼又如同狼崽子一般锋锐。
  沈玉笑了一声,“有何不敢?”
  这是,门突然被撞开,传来白七的声音,“姑娘,不可!”
  江隐作为天子教的左护法,武功高强,一旦解开禁锢,后果不堪设想!
  江隐闻言,自嘲地笑了一声,“呵——”
  正要说话,沈玉拔掉了他身上的银针,被压制的内力潮水般涌动起来,遍布四肢百骸。
第五百一十四章
0514
  他蓦地探手,一把扼住了沈玉的脖子!
  “姑娘!”
  白七大惊,拔剑便冲上来。
  沈玉抬手,制止了他,盯着江隐,“你下不去手。”
  “……”江隐右手颤抖,青筋暴起,嗓音沙哑,“沈玉,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没有那么特殊。”沈玉的银针藏在袖中,下一秒便能封住他的功力,但她要赌一把,“江隐,你在我看来,就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人首先要是一个人,才分男女。”
  “你从小被人欺辱,如今只顾着舔
舐伤口,从未想过报复。我听过你笑的声音,纯净腼腆,你不是恶人,如何能对我下杀手?”
  “……”
  一股该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江隐一把甩开了她,一张脸躲在光影的暗处,“你想知道什么?”
  “与我一起,破了云州的局。”沈玉摸了摸发疼的脖子,看向他,“从今往后,你也可以不是江隐,只是我身边的人。”
  “有我沈玉在一天,便无人敢质疑你的面貌。”沈玉盯着他,直截了当,“我要灭了天子教!”
  “你可知道,我是天子教的左护法!”江隐扭头,猛地抽出桌上的剑,指向了她!
  一抹血迹从沈玉喉咙溢出来,白七心都快蹦出来了,沈玉面不改色,“江隐,我沈玉,长这么大除了对战云枭做过不可饶恕的事情之外,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你下得去手吗?!”
  江隐的手不断颤抖,最后“哐当”一声,剑落在地上。
  白七一颗心才回落到了肚子里。
  沈玉走向江隐,“有机会我去会带你见一个人,你就知道,你的长相没有任何问题。他与你有相似的气质,但气吞云霄,这天下任他笑傲。”
  “他是谁?”
  江隐没忍住。
  “等见了,你就知道了。”沈玉没多说,扭头问白七,“谢思月去哪儿了?”
  白七半晌才回神,面色复杂地把一张纸条递给了她,“她在试图联系朴道人,想要杀了你。”
  沈玉接过纸条看了眼,皱眉,“这朴道人何方神圣?”
  却听江隐道,“朴道人,是天子教的护教,表面上的身份是桃花寺的主持……”
  沈玉扭头看向,他突然别过脸,“一时嘴快……”
  白七脸色古怪。
  沈玉一笑,“谢了。”
  扭头看向白七,道,“谢思月常年住在桃花寺,朴道人和她相熟。只是,她让朴道人来刺杀我很是奇怪,是朴道人会武功,还是谢思月知道朴道人是天子教的人,手下有人可用?”
  白七闻言面色凝重,“若谢思月是天子教的人,长公主还把她弄进王府,那就麻烦了。”
  这明显,就是天子教安插
进王府的一枚棋子,还堂而皇之成了宁安公主。
  这么高的身份,随时都能见到地位很高的人,比如宫里的皇帝,皇子,外面的朝廷重臣……
  若谢思月突然动手……
  白七现在甚至庆幸沈玉把她从瀛洲弄了出来。
  不然王爷不在,沈玉也走了,留下谢思月在京城兴风作浪,那还了得?
  这时,江隐又忍不住,道,“谢思月不知道朴道人的身份,天子教没她这号人。”
  白七看向他,脸色诡异至极:天子教左护法,就这样被沈玉折服了?
第五百一十五章
0515
  江隐躲避了他的视线,心里很是别扭。
  理智上他不想跟着沈玉,可是感情上他却又迫不及待想靠近她,毕竟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说要给他尊严,让他堂堂正正的活着,也从没有人用欣赏美的眼神看过他。
  内心的渴望像火一样燃烧着。
  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向着她移动。
  沈玉琢磨着他刚刚这话,对白七道,“那就会一会这个朴道人吧,有可能我们不是第一次见了。”
  “这样,明天出发,你借口去打探消息,给他们个机会。”沈玉说着,问道,“驿站那边可有动静?”
  “暂时没有……”
  白七话没说完,窗口传来低低一道声音,“七哥,京城那边有人来过驿站,拦还是不拦?”
  沈玉一把推开了门。
  门口暗卫蒙着脸,见了她之后行礼,“沈三姑娘……”
  “能确定是谁的人吗?”沈玉问。
  “大皇子的人。”暗卫表情沉重,“带走了两封信,应该就是王爷送来的……驿站的人,出问题了。”
  驿站叛变,但谁也没想到,这人是倒向元丰这个合作者,而不是敌人。
  沈玉心中有种被背刺的细微疼痛,但也不明显,很快便被杀意代替,递给暗卫一包东西,“想办法,把这个给驿站那两人吃了。另外,信件不必追回,你去前面等着下一封信,应该明天一早就到。”
  暗卫点头,飞速离开。
  沈玉进屋,看向白七,“准备晚饭吧,明天一早出发。”
  白七点头离开,沈玉看向江隐,“和我聊聊云州吧。”
  烛光昏暗,她的眼在微光里显得诚挚。
  江隐看了她好一会儿,说,“你那个丫鬟走了,我随时都能杀了你。”
  白七还是女装,他没看出来。
  在他看来,没有男人会着女装,惹人笑话。只觉得那丫鬟个子好高,武功厉害。
  他逼近沈玉,铺天盖地的压力碾过去,本以为沈玉会像惊弓之鸟大叫起来,谁料她竟是气定神闲在桌边坐下,道,“喝口水吧。”
  一下子,江隐的情绪散了。
  他凝眉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我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
  “你才十五岁,这个样子太奇怪了,给人的感觉好像是五十岁。”
  沈玉睨了他一眼,笑,“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五十岁呢?”
  死过一次的人,那灵魂自然是老的。
  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也就稀松平常了。
  沈玉把茶盏递给他,道,“吃完饭,我带你出去走走。”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我真的会杀了你。”
  “……”沈玉懒得和他车轱辘话,低头喝茶,缓缓放松下来。
  江隐盯着她好久,见她不说话,莫名觉得有些寂寞,便道,“云州那边,战云枭的军营有人叛变了。确切的说,不是叛变,是很久以前安插的暗子启用了。但这是军中的老人,又在暗中发力,很难查出来。”
  “但是,你可以把人约出来,对吧?”
  沈玉看向他,一双眼像星子般清澈。
第五百一十六章
0516
  “……”江隐狠狠一噎,盯着她半晌没说出话。
  沈玉笑着道,“只要你把人约出来,事情就解决了。”
  江隐:“……”
  憋了半晌,又道,“云州的水匪,主要来自南边那一片,那边势力鱼龙混杂,大大小小的帮派有七八个,山头上还有土匪,占山为王很多年了。因为地势复杂,朝廷一直没办法。”
  沈玉点头,“也就是说,这些人都和天子教有关系?”
  “不全是,但是起码半数以上。”江隐打量着她,“战云枭去了,第一时间得处理军营的事情,毕竟四十万大军才是他的底气。”
  “等他到了军营,疫病就投下去了。”
  “前朝末的疫病,死了几十万人。他四十万大军扎堆,云州又是商贾汇集的地方,到时候……境况不会比前朝末年好。”
  “解不了这疫,云州就完了。”
  “没了战云枭,元家的江山,也就该倒了。”
  江隐看着她,眼睛里熠熠生辉,“照你说的,我是前朝的后人,你却让我帮你灭天子教。沈玉,你太自负了。”
  沈玉一笑,“横竖一个死,自负总比憋屈死强。”
  便是生命只有一瞬,她也绝不会像是前世那样活着。
  她看向窗口,目光深邃,“江隐,不打算跟过去告别吗?”
  江隐半天都没说话。
  紧接着,白七带着小二进来,送上一桌子菜,把萧才人和宋婉晴也叫了过来。
  江隐下意识就要去拿面纱,被沈玉一把握住了手腕,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江隐僵住,两人大眼瞪小眼,江隐有些紧张,手臂上青筋随着萧才人和宋婉晴看过来鼓胀起来,瞳仁轻轻颤抖。
  那一双琉璃一般剔透的眼,却被眼尾一丝丝绯红衬得妖冶、妩媚。
  宋婉晴张大了眼睛,正要开口,听见沈玉阴沉一句,“他长得很美,对吗?”
  宋婉晴本想说什么,最后被她的气势压迫,点头,“雌雄不辨的美……”
  男生女相,灾星。
  但她不敢说出口。
  萧才人也道,“这位公子……很好看。”
  江隐扭头看向她们,在她们眼中看到了胆怯,耳边传来沈玉的声音,“让别人闭嘴的方法很简单。”
  说完,松开江隐的手,坐下来吃饭。
  江隐缓缓落座,一只手颤抖着,终忍住了去拿面纱的冲动,坐下来吃饭。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眯着眼道,“之前以为沈三姑娘只是脑子聪明好算计,现如今才知道竟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阎罗。”
  “你的意思是说,谁敢说我,我便杀了谁吗?”嗓音有一丝丝微颤,“若是战云枭呢?”
  “你也这么认为?”
  “杀了他?”
  沈玉抬头,看向他,“他不会。”
  “世人都一样,你那么笃定他与众不同?”江隐猛地抬眼,死死盯着她。
  沈玉睨了他一眼,“世人也不都一样,至少我觉得你这张脸没任何问题,天地造化自有它不同的美,谁也没比谁高贵。”
  “……”江隐低头,不说话。
  倒是萧才人说了句,“沈三姑娘这话,倒是叫人深思。”
  这时,门口传来谢思月阴阳怪气的声音,“一个娘娘腔而已,萧才人也不必为了讨好沈玉就说违心的话吧?”
第五百一十七章
0517
  江隐手一抖,筷子掉了。
  他弯腰去捡,所有情绪埋藏在心口,只有微微颤抖的后背暴露了他的情绪。
  沈玉起身,看向了门口走进来的谢思月。
  不等回神,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这一个巴掌,是带了内劲的。
  只听“哐”一声!
  谢思月转了一个圈,撞飞门板砸在了外面的栅栏上,趴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沈玉举步,走了出去,居高临下看着她,“找死?”
  谢思月满嘴是血,牙齿都蹦出去两颗,抬头便想大喊大叫,可迎上她寒铁般的目光,一股恐惧还是不由自主涌上心头,颤抖道,“你、你为了他打我?”
  “我可是皇上亲封的公主!”
  沈玉的脚,碾在了她脸上,“再说一句,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谢思月怕了。
  屋里死寂,宋婉晴和萧才人都瞪着眼睛忘了呼吸,江隐拿着沾满土的筷子,一只手已经伸到了面纱边上,却又生生停住了。
  他没想到,沈玉真的会替他出头。
  眼睛下面痒痒的,一擦都是水,他蓦地扭头,转身进了隔间。
  谢思月认怂,“沈玉,你快放开我,我再也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