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迎上沈玉的目光,眼神微微一窒,恍过神才朝着薛尚书摇摇头。
薛尚书稍稍放松下来,扭头看向沈玉,道,“这不,人死不能复生,也不能扫了北堂公子的兴致是不是?”
“公子里面请!”
心里,却早就将沈玉骂了个狗血喷头。
但他没说出来,沈玉也就感觉不到,趾高气昂的进了屋,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来给薛凝儿解毒的,是皇帝来巡视自家后院呢。
至于院中那人,她之后更是一个眼神都没再给。
薛尚书慌忙跟上,走到那人跟前不禁又问了一句,“确定不是?”
那人摇头,低低道,“沈玉没这么傲慢,她寻常不显山不露水,只有在想弄死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表现得十分强硬。”
“平常,她口碑还挺好的,大家都说她好相处。”
薛尚书摇头,看向前头的沈玉,道,“这人看着,可不好相处。”
他自认没得罪过北堂非衣。
而且刚刚北堂非衣虽然傲慢,但是眼睛里却没有杀意,理应不是沈玉。
若是她,裴玉尘死得那么惨,她一来尚书府,光是气场他肯定都能感觉到。
这般想着,彻底放下心来,随着一起进了屋,招呼道,“快,快给贵客上茶!”
薛子笑鞍前马后,慌忙沏了茶端上去。
沈玉喝了一口,却皱起了眉,“你们管这个叫茶?”
“算了吧。”
说着,将茶盏哐当丢桌上,直截了当,“还是先解毒吧,本公子怕在这里再呆下去,会被渴死。”
然后把下巴扬到了天上去。
“……”
薛尚书嘴角一抽,和薛子笑面面相觑,总算领教了他的傲慢。
沈玉是不该这样的。
他又确定了一番。
于是,干巴巴赔笑,道,“那公子这边请……改日,我叫人弄点上好的云雾回来,请公子品尝。”
“带路吧。”
沈玉起身,负手往门外走去。
薛子笑慌忙在前头领着,薛尚书陪同在侧,江隐拎着她的药箱子,跟在边上。
转过后院,便到了薛凝儿的院中。
里面传来薛凝儿发疯的声音,“哟,过来嘛!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还怕本小姐吃了你不成?”
紧接着,是一道男声,“薛凝儿,你冷静一点!”
楚惊云?
沈玉闻言眉梢一挑,这下稀奇了。
他是有多想娶薛凝儿,才委曲求全……不,他是不得不来薛家,给薛尚书表示诚意,为了冷遇和云州军,这才缠着薛凝儿的!
这狼子野心,都要写在脸上了!
沈玉眼底冷笑一闪而逝,掀开门帘走进去,冷嘲道,“这不是东宫太子么?你是不是中了毒,把薛大小姐当成唯一的解药了啊?”
楚惊云一扭头,就看到一个个头不高,但却傲气十足、长的清秀俊美的小公子朝着他露出讽刺一笑,“如若不然,本公子实在不理解,薛大小姐都给你戴了绿帽子,你怎么还上赶着啊?”
“还是说,太子殿下就喜欢旁人用剩下的?”
一句话,把屋里几人全都得罪了个透彻。
楚惊云气得咬牙切齿,盯着她眼珠子都在颤抖,“你就是北堂非衣?”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是啊,怎么了?”
沈玉嘴角上扬,一副气死人的眼神看向他,丝毫没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楚惊云怒火上涌,但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盯着她问,“薛凝儿的毒,你能解?!”
沈玉笑,“能啊,还能替你查一查,她到底还干不干净呢。”
“你——”
楚惊云忍无可忍。
薛尚书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但就在两人表达不满之前,沈玉笑了,“太子殿下何必如此着急,我又不是把她给扒了,只需要把脉即可!再说了,难道你不希望她的身子是干净的吗?”
楚惊云被噎死得说不出话。
他当然希望薛凝儿还是干净的。
可若是干净的,那昨天皇上带着所谓的奸夫来,那岂不是栽赃陷害?
若是这样,他和薛家的处境,就难了!
皇帝想要对付他们,已经用上了下三滥的手段,那他们谋划的事情岂不是要加快进度?否则恐怕没有机会了。
一瞬间,楚惊云和薛尚书的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薛尚书道,“若北堂公子能查出凝儿是否清白,那我薛家真是感激不尽。”
沈玉一笑,“薛尚书这话说得,你找个有经验的嬷嬷来,照样也能查。”
“我北堂非衣虽然爱钱,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也不会因为这个收你一分!”
实际上她的目的原本就是让薛家和太子意识到皇帝对他们的敌意,好让他们提前行动。
那样,她的机会就来了。
但薛尚书和楚惊云并不知她底细,只是被她说的话惊道,楚惊云直接道,“那北堂公子先给他解毒……”
说着,看向薛尚书,“尚书大人借一步说话。”
沈玉睨了眼楚惊云,“怎么,两位都不看着?”
楚惊云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眼薛子笑,道,“这不,有薛大公子么?”
“也好。”
沈玉轻哼了一声,走向薛凝儿,“过来,让我给你看看。”
薛凝儿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急不可耐的扑向她,“好俊的公子!快让姐姐来疼你……”
“北堂公子,我妹妹她……”薛子笑看着她这个样子,只觉得一阵丢脸,慌忙跟沈玉道歉。
结果话音未落,沈玉手上树根银芒闪过,刹那间薛凝儿像是被定住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等银针拿出来时,薛凝儿已经恢复了正常,茫然看了眼四周,道,“我这是怎么了?”
再看自己手脚上的绳子,更是大惊,看向薛子笑,“哥,你们为什么绑着我啊?我不是嫁给太子殿下了吗?怎么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一看这场面,还有熟悉的闺房,她有些慌了。
薛子笑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
片刻,才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薛凝儿一脸懵,“我记得什么?”
“她中毒的时候神志不清,自然什么都不记得了。”沈玉睨了眼薛子笑,道,“一会儿,你们再慢慢商量吧。”
说着,朝着薛凝儿,“手给我。”
“你——”
薛凝儿打量着她,被她的气度风骨吸引,但却并没有再有半点冒犯,只是道,“这位公子是?”
薛子笑慌忙道,“这是北堂非衣公子,专门请来给你解毒的!”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我中毒了?”
薛凝儿一愣,回神恍恍惚惚,有一点点印象,道,“对,我在轿子里感觉的确有点难受,但是后来的事儿,就完全不记得了。”
说着,看向沈玉,“谢谢非衣公子。”
“拿钱办事,不必谢。”
沈玉看着她,“把手伸出来。”
薛凝儿伸出手,沈玉给她把脉,然后薛凝儿脸红了,低头不再吭声。
比起楚惊云,沈玉身上有种温润君子的雅致,但偏生与她的高傲狂娟糅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禁
欲的、又蛊惑人心的吸引力。
很矛盾,却恰到好处。
尤其是,沈玉抓着她的手,给他把脉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更加强烈。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可就在心猿意马时,沈玉却已经松开了她,看向薛子笑,道,“薛凝儿还是完璧之身,若你们不相信,可以找个嬷嬷去验证一下,本公子的事儿办完了。”
薛子笑闻言面色一变,回神赶忙道,“那公子在这里先坐一会儿,我马上去给你拿另一半诊金。”
沈玉一掀衣摆,坐了下来。
薛凝儿不解,忍不住看向她,“非衣公子,刚刚……你什么意思啊?为什么会查我是不是完璧之身?”
一瞬间,脸彻底红透了。
江隐看得嘴角一抽,慌忙道,“你不要误会,是有人说你与人通奸,所以才请我家公子来探查的,你是未来的太子妃,还请自重。”
说着,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看自家公子的眼神,实在是太恶心了。
原本薛凝儿对沈玉的确有那种情不自禁的心思,但是一听江隐说她与人通奸,顿时变了脸色,“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
江隐打断她,道,“具体情况,你还是出去问你爹,和太子吧。”
“我们只是请来的大夫。”
薛凝儿一噎,挣扎两下看向他,道,“你帮我把绳子解开。”
江隐拔剑,斩断了她身上的身子。
薛凝儿赶忙下床,穿上鞋子冲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沈玉和江隐两人。
江隐看向沈玉,低低问道,“那薛凝儿当真是完璧之身?”
沈玉点头,“昨天皇帝带着那奸夫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儿。因为楚惊天之前说过,太子虽然没有娶妃,但是从四年前他府上就有女人了,而且还不止一个。”
“既然他早有女人,那洞房时就不可能判断不出是不是完璧之身。这种情况下,薛凝儿没胆量提前给他戴绿帽。”
“就算薛家想让薛凝儿生下别人的血脉,也应该在薛凝儿成为太子妃之后再行动,这样才稳妥。也不会提前让薛凝儿怀胎进东宫。”
“所以,我猜测皇帝找来的那个奸夫,就是来嫁祸的,想要毁了薛凝儿和太子的婚事。今天一查薛凝儿脉象,果然是被栽赃的。”
“难怪当场斩了奸夫。”
沈玉说着,冷哼一声,道,“这南楚帝野心大,手段狠,但是脑子却不是很好用的样子。”
江隐闻言点头,“这么看起来,他的确不够周全。”
话锋一转,道,“不过也是没想到你来了楚都,若没有你,薛凝儿名声已毁,又中了毒变成了个疯子,这毒旁人还解不了,薛家应该会直接舍弃她,没人再关注她是不是被冤枉。”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沈玉道,“毒也是我下的,皇帝即兴发挥,就应该承担冲动的后果。但他这一冲动,的确帮了我的忙,让事情进展更快了。”
江隐看向她,从她眼中看到了一股冷漠的杀意,犹如数九寒冬。
他不由叹了一声,“你还是没有放下雪叟那事儿……”
沈玉心头一颤。
如何能放下呢?
雪叟死得那么惨!
他原本应该看到黑羽卫的事情水落石出,以英雄的姿态站在高位上,封王拜将,名垂青史。
便不说这个,至少他应该安享晚年。
可是这一切,都被薛家、皇帝、皇后、太子等人一盘大棋毁了!
薛子凌对雪叟下手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楚都血流成河。
片刻,她说,“这是因果。”
“因已经种下了,果自然就会发生。就好像你春天种下一粒种子,秋天自然就会结出果实,等瓜熟蒂落,才算是因果循环,这事儿彻底了结了。”
江隐便明白,唯有这些人死了,她才会放下雪叟的事情。
要不然,会永远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江隐甚至在想,雪叟是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让学沈玉学会一种独属于帝王的铁血锋芒,势不可挡?
他回神问,“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沈玉闻言冷冷一笑,“你也坐下吧,他们要商量一阵子,等薛子笑回来,我们要的结果就到了。”
言语之中,是一种比之前更加笃定的胜券在握。
江隐点点头,在她边上的椅子上坐下。
外面,薛子笑和薛尚书、太子聚在一处,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根本没顾上给沈玉去拿诊金!
诊金的事情,随时都可以。
但是,皇帝手上的剑也随时都会落下来,他们必须要调整策略,重新开始!
“北堂公子说,凝儿还是完璧之身,那昨天的大内侍卫就是伪证,皇上的目的就是为了毁掉咱们两家的盟约!”
薛子笑一改在沈玉面前的卑躬屈膝,眼底锋芒凌厉,道,“我怀疑,凝儿身上的毒,也是皇上派人下的!”
“我薛家的府兵不能说是很厉害,但是一般人想要进来也并不容易!但是皇上身边有高人,大内侍卫可以轻而易举的进来,不被觉察!”
楚惊云闻言眉心紧皱。
“你的意思是说,父皇表面上答应了我们两家的婚约,实则早就发现了什么,生了忌惮之心,所以才用上了阴招,让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
薛子笑点头,“不然他为何要栽赃?”
“栽赃一个女子没了清白,这可不是帝王手段!”薛子笑有些生气。
薛尚书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想不到,高位上多年,他还是和年轻时一样,出手没有下限。”
“那现如今,薛尚书有什么打算?”
楚惊云闻言,将主动权给了薛尚书,算是进一步拉拢,“你我如今都在一条船上,我们必须想个法子,一面稳住父皇,一面加快行动!”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打赢这一仗,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薛凝儿没给他戴绿帽子,这事儿让他心里舒服了许多。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