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沈记糖水铺 > 第23章
  此时下雨潮闷,沈朝盈又榨了些?薄荷汁加了进去,其味更清爽。
  屋外潇潇淰淰,雨声?催花落,崔瑄静静用完一盏桃浆鸽蛋,心情闲适。
  沈朝盈看出他没吃够,又给他上了一盏煮来?自家待会?吃的桃胶炖牛乳。
  “请小崔大人尝尝味儿?。”
  崔瑄垂着眼,浅声?道谢。
  沈朝盈觉着崔瑄心情似乎并未受影响,遂忍不住打听:“小崔大人,方才那位是??”
  他都得行礼,得是?什么身份?
  崔瑄搅着碗勺,桃胶在牛乳中浮沉,“她姓李。”
  李是?皇室姓,这位莫不是?哪门子皇室宗亲?郡主……公主?!
  当惯了小市民的沈朝盈没出息地手一软。
  崔瑄及时托住掉下来?的托盘,沈朝盈手忙脚乱地接过?,有些?尴尬。
  见她这没出息样子,崔瑄眼中闪过?笑意,好心补充道:“是?燕王之女,不必害怕。”
  许是?因为她的“害怕”,对方将声?音放得格外温和,还带着调侃。
  沈朝盈深吸一口气,掐了下手,眯眼笑道:“谁害怕了?只是?手抖。”
第32章
记吃不记打
  燕王是先帝小儿子?,
今上登基时,燕王还?不满十岁,如今也年逾三十了。
  今上有亲弟妹,
这位圣宠只能算一般,然到底是宗亲,亲王之女乃封郡主,即便是贵如四姓,
见了也得恭恭敬敬的。
  故宋修文被?缠得烦了,
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得太?绝。
  寻常成年人多被?推托几次,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然李二娘是贵女中少见的单纯善良,才会全信了宋修文的推脱之词,并非宋修文故意?吊着她。
  “你就?这样捅出去,
小娘子?的一颗芳心都碎了。”
  宋修文躺在?崔宅的太?师椅上,有些可?惜,
“子?玉啊,
你还?是这般地不懂怜香惜玉。”
  崔瑄早知此人尿性,自顾练着大字,
看都没看他,边道:“你若真怜惜,又怎会将人不上不下吊着。既对人家无意?,就?不该去招惹。”
  宋修文“嗤”地笑了,
习惯性嘴贱,
“这么说来,你是怜惜韦七娘,
所以才将人气哭”接收到崔瑄的眼?刀,他又及时改口,
“是,还?是学?你早日断了好,清静。”
  崔瑄徐徐:“我与?你可?不同。”
  韦七娘骄傲如明月,要所有人都拜服她裙下,他懒得伺候,她便盯上了他,实则对他没多少心思。
  就?算有,他将话说得狠了,对方那么骄傲,便也不可?能再惦记了。
  宋修文想说“子?玉啊你还?是不懂小娘子?家心思,你那一番话恐怕韦七这辈子?都会记住你”,然到底没敢惹他,再招来一顿嘲讽,得不偿失。
  只遗憾道:“话又说回来,巧巧那般玲珑可?爱,哪个男人不喜?我还?真不舍……”
  李二娘虽是羞涩性子?,却并不自卑敏感?,反倒像冬日里的太?阳,羞涩而纯粹。跟在?你身边也只会羞怯地偷偷看你,并不打扰你。
  这样恰到好处的追逐,并不让人反感?。
  宋修文不好强硬拒绝是一回事,也是不舍对这样娇怯的小娘子?强硬。然他天生风流,注定不会钟情于一个女子?,所以对着一腔纯情的李二娘,他退却了。
  崔瑄:“那你去和人说清楚,想来燕王很乐意?两家结亲。”
  宋修文想了想,悻悻饮酒,“罢了,我还?是莫祸害人家。”
  他眯着眼?:“你做了善事一桩,那店主小娘子?结结实实得了好处,李巧娘也远了我这个祸害……呵,合着到头来只有我里外?不是人?”
  饮一口新酿桃花酒,宋修文忍不住咂嘴,在?崔瑄嫌弃地瞥过来之前,摇头吟道:“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呀……”
  ……
  春闱放榜之后很快又是释褐试,朝廷会给?通过礼部试的进?士们发放黄花笺。
  黄花笺,便是用金粉铺饰的笺纸,又称金花帖子?,漂亮得很。
  沈记店门前,竟然有士子?拿着金花帖子?回来“还?愿”的,说吃了她们家广寒糕,果然取广寒高甲。
  说来也巧,这士子?正是以诗代文书打折的那位,眼?下,无疑又给?沈记带来了宣传噱头。
  十年寒窗心想事成,沈朝盈也很高兴,诚心祝愿那士子?:“关试有四,身言书判。观郎君体貌丰伟,言辞辩正,能过礼部试,想来书、判亦是没问题的,只待烧其尾、登龙门,直上青云,指日可?待。”
  那士子?听了这番话,更加高兴。
  十年寒窗,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刻么?
  沈朝盈会来事儿,说着便要将这人之前买的广寒糕免单,又请他无论如何也得坐下来尝尝店里招牌,也叫小店沾沾光。
  士子?却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怎好意?思收下?
  “不过一进?士而已,还?尚未通过关试,小娘子?这般郑重其事太?客气。”士子?很不好意?思。
  沈朝盈笑道:“郎君是有真才学?的,吃糕不过是讨个好彩头,儿才要反过来感?谢郎君。今日郎君愿意?带着金花帖来小店还?愿,实在?令小店蓬荜生辉,请郎君万万莫要客气。”
  士子?实在?被?这高级马屁拍得很舒畅。
  吃芝麻糊炖奶时,不遗余力夸道:“饮墨不若胡麻浆,胸无点墨通五策。”
  这是戏说王勃写文章没有思绪时,会喝墨汁的谣传,而墨汁与?芝麻糊都浓黑,又说即便是大字不识的人喝了这芝麻糊炖奶,也能考中进?士,还?是最难的秀才科。《晋令》载:“策秀才,必五策皆通,拜为郎中”。
  沈朝盈一边笑眯眯伺候笔墨,请他务必留下墨宝,给?足了情绪反馈,
  一边心哂,没想到古人推销起来,简直主播还?疯狂。
  外?面那墙正空,沈朝盈正思索拿来涂画些什么,眼?下便有了素材。
  昔日沈朝盈对他释放过善意?,士子?也十分?大方地笔走龙蛇,留下一副狂草。
  周边店主、顾客、周围百姓都过来围观了,自然少不了消费,尝尝这新科进?士都夸好的糖水。
  待忙过这一波,沈朝盈送走士子?,而后带着婢子?欣赏墨宝,笑起来:“这叫做‘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释放自己力所能及的善意?,日后或许能换来意?料之外?的回馈和报答。
  宋修文在?崔宅喝了酒,歇了晌,待醒来,天边已挂上了淡淡小月牙儿。
  朦胧浅淡的新黄,似时下女子?爱画的面靥;疏星布列,似李二娘前日里问他可?有空去京郊赏花时,双眸若星,盛满期待。
  宋修文愣了半晌,而后自嘲一笑。
  宋修文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朝外?走去,崔瑄好似知道他快醒来似的,正站在?廊下赏月。
  “醒了?”头也没回,淡淡的语调。
  “是啊,一觉睡了三个时辰。”
  宋修文想着今夜大概睡不着了,与?其回去无聊,不如留下来骚扰崔瑄,便传来小厮,
  “回去府里告诉一声,今晚我在?子?玉这儿住下。”
  崔瑄随他,但提前说好:“明日还?要上值,我不可?能陪你饮酒。”
  “不喝了不喝了,”宋修文摆摆手,“这会头还?疼着呢。”
  “头疼?”崔瑄诧异,这还?没他平日与?人拼酒三成的量。
  “酒不醉人人自醉啊,”宋修文晃晃脑袋,催促道,“有什么解酒饮子?没,头疼的厉害,嘴里还?苦得很。”
  崔瑄见他还?有心情贫嘴,便放心了。
  阿青招来小厮吩咐,而后为难地回了句什么。
  阿青走过来,赔笑道:“阿郎、宋七郎,做饮子?的那厨娘下午告了假,若是想喝东西,不若小的去沈记买些回来。”
  宋修文先点头,后摆手:“罢了,我走过去也好。就?当散散心。”
  崔瑄看眼?天色,“一起吧。”
  宋修文感?动?,做捧心状:“瑄郎,还?是你心疼我,担心我一人出事?”
  崔瑄:“……”
  两人人高腿长,不过几十步路就?来到沈记门口。
  “噗嗤”宋修文眼?神好,黑着天也一下看见了店门口那新添狂草。
  “好大的口气。”宋修文笑眯眯的,却没见真嫌弃“狂”。
  “二位郎君来了,”沈朝盈就?坐在?店里面剥枇杷,直接放下筐,扬脸冲二人笑道,“吃什么?”
  宋修文调侃:“便来墙上那吃了能通五策胡麻浆。”
  “……”
  沈朝盈笑道:“郎君稍作,崔郎君呢?也一样?”
  崔瑄还?没说什么,宋修文便笑道:“他肚里墨水够多了,再吃,便要成黑心肝儿了。”
  “噗嗤”沈朝盈实在?没忍住,不厚道地当面笑了。
  崔瑄:“……”
  沈朝盈知道他俩是真损友,好朋友,崔瑄必不会生气,便凑趣笑道:“那给?崔郎君上一盏冰酥酪,甜香甜香。”腹黑便要靠傻白甜来净化了。
  崔瑄点头,“有劳。”
  沈朝盈去厨房忙活了。
  宋修文看崔瑄那云淡风轻不识情滋味儿样,想到自己的惆怅遗憾,忽然间不爽起来。
  宋修文眯眼?笑了笑,有心挑事:“刚才听着店主小娘子?唤我‘郎君’,却唤你‘崔郎君’,脸上笑也真心实意?了几分?,看来我还?是不如子?玉招人喜欢啊……”
  这事挑得一点水平也没有,崔瑄瞥他一眼?:“昨日经李二娘事,小娘子?家心思细腻,恼了你,很奇怪?”
  宋修文盯他半晌,眨眨眼?,算是勉强接受了这说法,只是仍不肯轻易放过他。
  虽然前两次是宋修文主动?要他陪自个儿来的,但,“我记得你向来对这些甜腻之物敬而远之,今日却主动?陪我?子?玉啊,你当真这般好心?”
  崔瑄顿了下,绷着脸道:“……莫要多想,你若疑心便自个儿留在?这,刚好我去县署看看。”
  “别别”宋修文滑跪很及时,若真惹恼了这位,恐怕今晚要睡街上,“是我说错了。”
  这店里纯木头的,隔音不好,沈朝盈在?厨房也能听见他们贫嘴。
  不过打趣虽因她而起,却没什么羞意?,还?能神色如常地给?二人上糖水,还?多送了一份炸杏花片。
  宋修文挑眉,“我们似乎没点这,小娘子?莫要上错了。”
  “没上错,”沈朝盈笑得很客气,“就?是请二位郎君吃着玩的。昨夜下了场雨,今早就?听有小贩挑担卖这个,便买了些,做这炸食。”
  宋修文看眼?杏花片,外?裹面糊炸得金黄,淡淡透出内里的粉白嫩肉来,笑道:“好漂亮的花馔!从前吃过炸玉兰,今儿借小崔大人光,尝尝这炸杏花。”
  沈朝盈很实诚:“郎君尝个新鲜便罢了,切莫抱太?大希望,这杏花淋了雨,水了唧唧,炸不酥。”
  宋修文失笑:“你这店主倒是实诚,也不怕赶客?”
  沈朝盈嘿嘿一笑:“若是正经挂了招牌的,自然尽拣好的说,这不是送郎君们尝鲜么?……毕竟那光张口只夸好的,又未免显轻狂,总要有所取舍。”
  取舍……
  宋修文愣了一下,随后“噗嗤”笑了。
  店里其他两桌客人也跟着笑,笑够了,打趣道:“小娘子?万莫在?某等?喝饮子?时开口说话了。”
  便是崔瑄,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
  从店里出来,宋修文心情已经大好,迎着已经明亮的月色慢慢往回散。
  偶有还?开着的店门前悬着风灯,拉长二人的影子?,一路光影温柔。
  走到半途,宋修文扭过头对崔瑄笑了笑:“这小娘子?真有意?思啊。怎么一人在?这市井中?真可?惜了。”若长安城这些世家女中有个这种性子?的,那就?好玩了。
  宋修文感?慨完,便察觉到好友脚步一滞,很快如常。
  崔瑄略带警告意?味,沉声道:“你莫记吃不记打。”
  宋修文话中本没有旁的心思,听他这般“危言耸听”,不满道,“什么叫记吃不记打,我是真心觉着……”
  “那你的真心还?真不值钱。”崔瑄嘲讽。
  宋修文:“……”
  “我不就?说一嘴吗至于吗”宋修文咬牙,“难不成我在?你崔子?玉心里便是看到个好看小娘子?就?忍不住撩拨的渣滓?”
  崔瑄看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难道不是?”
  到底顾念着自幼情分?和他未泯的良心,崔瑄缓声:“我只是提醒你,知道可?惜,便莫要有其他想法。”
  这也是为他好,沈小娘子?可?不是李二娘之流,真被?玩弄欺骗了感?情……活生生的例子?,崔瑄最有发言权。
第33章
清明青团子
  过不久是寒食,
紧接着就是清明。
  在?本朝,寒食与?清明基本上已合二为一,朝廷官员一连得放四天假,
是个很盛大的节日。
  因寒食有禁火之俗,为防冷餐伤身,踏青春游、蹴鞠马球等能够锻炼身体的活动在?长安很是盛行。养尊处优惯了的纨绔们却?懒动弹自己,多喜欢斗鸡。
  同时,
人?们也没忘了祭祖扫墓这最重要的习俗。可以说这两日既有祭坟扫墓阴阳永隔的凝噎,
又有趁春光好踏青赏玩的欢笑。
  今年?春天的光景比前几年?都要好,整个三月风和日丽,
冷暖宜人?,一入四月,更是绿杨荫里闹花深,
一切都是明媚馨丽的。
  曲江春景则最好,加之还有芙蓉园曲江亭这样一大片园林雅苑,
携亲邀友踏春的人?便?愈发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