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得不亦乐乎,周停棹咬了咬后槽牙,索性也往后一靠,把左右两边的人连视线也阻隔开。做完像没事人似的,平静地看着前方的地面。
桑如正说着什么,被这么强行切断交流信号,哂笑一声又继续若无其事把话说完。
小张倒是总算想起来交换位置的意图,对周停棹小声道:“女孩子要靠哄的,不是惹人家生气了吗?怎么还一句话都不说!”
周停棹掀起眼皮懒懒看他,开口道:“好的,警察叔叔。”
小张心里突然很不够味儿,怎么高中生比他年轻却看起来比他还稳,但又可以叫他叔叔?
越想越不得劲,起身留下一句:“你们先聊,我去泡杯茶。”
面前审讯室的门紧闭,里头的人大约还在商议什么,看顾他们的人也不在了,空旷的走道一下只剩他们两个。
“对不起。”
桑如听见周停棹冷不丁道歉,说:“对不起什么?”
周停棹转过头来望着她:“如果没有带你进那间包厢,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
桑如不置可否地抬眉:“进去了才知道那些精彩的事,不是吗?”
她的报复才有余暇刚刚开始,用这句话把人噎回去后,见周停棹不发一语,桑如便又说:“再说了,你不是说我们是情侣吗?情侣之间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反话正说,周停棹听懂她的揶揄:“抱歉,需要一个说辞。”
说辞那么多,怎么非选这一个?
桑如没问,心里却想,好巧,我也是这个说辞。
周停棹没来得及按别人的建议继续“哄她”开心,就突然被外头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
高跟鞋与地砖相碰的声音清脆,却因鞋主人匆忙的脚步显得格外凌乱,令人一阵心烦。
来人是个看起来叁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打扮很是精致,应当是个贵妇人,见只有他们两人在,便问:“请问刚刚有没有嫖娼的被抓过来?”
桑如和周停棹对视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贵妇人立刻迎上去:“警察先生,请问嫖娼的抓到了吗?”
赵晋:“你报的案?”
她冷静答:“是的。”
赵晋下意识看了眼桑如二人,那贵妇人转过身来,视线直直盯着桑如,不知为什么令人觉得?}得慌。
她突然踩着高跟鞋就到桑如面前,低头咬牙切齿道:“就是你这个小贱人是吧?”
周停棹立刻起身站到桑如面前挡住,然而她速度太快,就这样绕过周停棹抓住了桑如的头发,仍是恶狠狠道:“就是你吧?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偏偏要做鸡?勾引别人的老公爽吗?”
她身后的警察也已经立刻过来拉她,奈何一个女人的力气不知怎么会这么大,死活拉不开,况且稍一用力扯她,桑如的头发便也跟着被拖拽。
周停棹听见桑如的痛呼,眼底聚起怒火,生平第一次这样粗蛮地攥住女人的手腕,用了十分力气逼她松开。
他护住桑如,愠怒道:“松手。”
赵晋也在后头喊:“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贵妇人这才泄了力,被警察拖着往后退了几步,早已失了方才的高贵气,喃喃道:“认错了?那他人呢?他们人呢?!”
“您跟我们过来坐下慢慢说……”
高跟鞋的刺耳声消失在审讯室门后,赵晋过来询问:“没事吧?”
然而这两人没一个理他,他悻悻地摸摸鼻子:“这次是我们工作失误,非常抱歉,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周停棹跟他差不多高,甚至比这个成年人还要再略微高出一些,此时他的眼神阴鸷,传递出极强的压迫感,令赵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等他的下文。
然而周停棹一句也没说,转身蹲下在桑如面前,抬手揉揉她的头发:“没事了……”
她原本低着头,忽而抬眼看过来,眼眶红了一圈。
就这么受了一顿无妄之灾,桑如到现在还有点懵,原本满腹的气,可看到他这样,那股子火气忽然就被委屈代替了。
周停棹极少体悟心疼的滋味,眼下却觉心脏在她的眼里一片片碎裂开。
他将桑如抱进怀里,轻声抚慰道:“揉一揉,不疼了,不疼了……”-
两章合一,元宵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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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管得住
周停棹不知道女孩子受了委屈是不是都会掉眼泪,桑如眼睛红红的样子印在脑海里总挥之不去,就这样抱着她片刻,怀里人却伸手将他推开,再看她的神情已平和许多。
桑如没有哭,即使他已经做好了随时为她接住眼泪的准备。
“走吧。”她平静道。
周停棹跟在她身后,几度想要伸手去牵住她,试探的动作在发觉前方有人来时止住。
一身黑色裙的秦夏迎面走来,桑如看见她下意识道:“嫂……秦夏姐?”
匆匆赶回局里的秦夏被人叫住,却发现是个面生的小姑娘,她停下,困惑道:“你认识我?”
桑如笑着眨下眼睛:“现在不就认识了。”
没等秦夏更进一步发问,赵晋再次从审讯室出来,走过来道:“怎么还真回来了?”
“刚好在附近,不是说出问题了吗?什么情况。”
赵晋看了眼在旁的两人道:“一位女士报警说春和路那家KTV有人嫖娼,精确到包厢号,我们去抓结果抓错了人……”
秦夏皱眉:“怎么会抓错?”
“报案人其实是发现她丈夫有外遇关系,翻到他们聊天记录说今天要在那里见面,就报警想报复他们,”赵晋顿一下,说,“我们去的时候只有这两位在,就误会了,把他们先带回局里做了个笔录。”
秦夏听了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桑如?”
突如其来的一声从秦夏身后传来,桑如应声望去,却见穿着一身西装的洛河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异口同声道。
周停棹微不可见地蜷了下掌心。
桑如漫不经心道:“我来警察局一日游。”
在场所有人:……
“我是他们的队长,为今天的工作失误向你们道歉。”秦夏后退一步,忽而向她和周停棹认真弯腰鞠了一躬。
桑如立刻上前扶起她:“没事。”
她悄悄伸手到背后,挥动几下朝周停棹示意,他会意,也开口道:“没关系。”
嗓音有点冷硬,桑如回头看他,见他还板着张脸。
洛河停了车过来,听得一脸懵:“怎么回事?”
“回头跟你说,我们先走了,”桑如转向秦夏,又说,“秦夏姐再见。”
得来后者抱歉的一个颔首,桑如朝她最后笑笑,头也没回地拉住后面的人。
周停棹就这么猝不及防被桑如牵住。
她拉着他往外走,路过洛河时小声说了句:“你抓点紧。”
“什么抓紧?”
桑如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嫂子。”
洛河以为她脑袋灵活猜了出来,顿生出几分被小辈窥见恋情动态的赧然,快速回道:“知道了!”
周停棹离得近,即便他们控制着音量对话也能隐约听见,这下原本看到洛河出现时的微妙不爽忽然就找到了出口。
直到出了警察局,桑如松开他
,问:“你笑什么?”
周停棹回过神,放下不自觉翘起的唇角:“没什么。”
见桑如转身欲走,周停棹还是开口拦住她问:“所以洛河……哥,跟刚刚那位秦队,是情侣关系?”
洛河哥?之前碰见他不是还不会跟洛河打招呼吗?
桑如见鬼一样看他:“你叫他什么?”
“……他不是你哥哥吗?”
“我都不这么叫,”桑如说完,忽然想起他隐瞒她的事,又说,“你一个二十七的老男人,怎么好意思叫一个二十叁四岁的人哥?”
周停棹噎住,自食恶果。
见他越发窘迫,桑如收起火力道:“走吧。”
两人走着走着就从一前一后变成了并肩,周停棹轻声道:“还疼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但当时他将她护住又抱在怀里安慰的画面浮现,桑如还是好好答了:“不疼。”
听见周停棹放心地“嗯”了声,桑如想了想说:“说到底还是那个男人的错,谁让他管不住下半身。”
说完意有所指看了看周停棹,他沉着对视回去:“我管得住。”
恰好走到公交站牌的背后,落下的阴影将他们覆盖,另一头是来往的喧嚣车流。
桑如哼笑两声,手指似有若无掠过他的下身:“我看不是。”
周停棹:……
她使完坏已经走到站牌的另一边去,周停棹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弄得不上不下。他什么也不能做,她还没说原谅。
周停棹默念叁遍“管得住”,平静片刻也去了前头的等候区。
桑如坐在椅子上,暖黄的光照在她身上,显得温暖而炙热。她抬头,见他来了便勾唇笑道:“过来。”
周停棹坐到她身边,方一落座肩上就一沉。
“车来了叫我。”
一切行径都显出理所当然,周停棹却因她的言语动作心生窃喜。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困倦,他一动不动,也没有伸手揽住她。
面前的车流来来往往,周停棹终于侧头,嘴唇蹭过她的发顶,无声说了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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