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破茧 >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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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别墅区到新德中学,路途不近不远,但一路上诡异的沉默还是叫司机都如坐针毡。
  直到目的地临近,穿着新德中学校服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司机终于想到了话题,从后视镜里看游烈:“今天是周一升旗仪式吧,您的校服衬衫怎么没穿在身上呢?”
  “……”
  后座,阖眼的游烈漠然掀起睫睑。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前座。
  少女低着头,认认真真两耳不闻与己无关的模样,跟个三好生似的。
  游烈阖眼靠回去,冷淡地倦着声:“没了。”
  “啊?又被偷走了吗?”
  “不是,”游烈阖着眼,“被家里进的野狐狸叼走了。”
  前座,夏鸢蝶眼神一抬:
  “?”
  司机更惊讶:“别墅里进狐狸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抓着了吗?这年头,城区里的狐狸可是几乎见不着了。”
  “山里来的小狐狸,野性大,没见过凶险,”游烈阖着眼,冷嗤,“也不怕哪天野翻了车,叫人关进笼子里。”
  司机:“…………?”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怕司机叔叔反应过来,夏鸢蝶抬头,望着车外地点判断了下距离,然后她转回来:“叔叔,您就在前面那个巷口放我下去吧。”
  “啊?”司机愣了下,“你不到校门口去吗?”
  少女抿着唇角,仰脸笑得无害又腼腆:“我就不和游烈一起到校外下车了,那边人太多,免得给他和叔叔惹麻烦。”
  “喔,这个是我疏忽了,都没提前想到。”
  司机恍回神,吓出了半身汗——
  要是真让学生们见了游家这位大少爷和一个小姑娘从同辆车上下来,那学校里就要闹出大动静了。
  司机减速,靠向路边。
  这辆惹人注目的劳斯莱斯加长轿车就势转入学校附近的一处巷口,沿早上还清冷少人的老街停了下来。
  司机刚招呼着夏鸢蝶下了车,就听见后座的车门“咔哒”一响。
  他扭回头,愣住:“小先生,这还没到学校呢?”
  “早饭吃多了,”男生懒散敷衍,“走着去,消食。”
  “哎??”
  老街上,这个点也是老年人居多。
  顶奢轿车即便他们认不得,气场也不是一般豪车能碰瓷的,很快就招惹了沿街闲坐或溜达的老人们的目光。
  游烈站在巷口的青砖墙根前,被看猴似的,盯得躁意难耐。
  他撸起半截的卫衣袖子一抬,薄厉瘦削的腕骨叩了叩车顶:
  “别挡道,开走。”
  “……”司机叔叔一边倒车一边带着委屈的眼神。
  等劳斯莱斯驶离视野,狭窄的老街巷口前,提前溜走的少女已经拎着只透明的塑料袋回来了。
  里面皱巴巴的小包子堆着,挂在她勾起的指弯。
  游烈皱着眉看她走近,支起懒垂的眼皮:“?”
  “昨天衬衫的谢礼。”女孩扶了下眼镜,温吞将手腕在他眼皮子底下拎起来点。“我知道你根本没吃早饭。”
  游烈眼尾压低了些。
  抑着一丝冷淡的薄嘲,他偏过脸。
  “你不必讨好我。那是游怀瑾的家,我没资格赶你出去。”
  “……”
  少女的唇抿得平了平。
  隔着厚重的镜片,游烈察觉她一瞬间差点没藏住的戾气的小情绪,但没看清,叫游烈有一秒几乎想抬手摘掉她眼镜,看个分明。
  好在理智还在。
  于是游烈侧了身,往巷外走去。
  松垮的深灰色卫衣被撑起凌厉的肩脊线,兜帽在他颈后折垂,直到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的手从身侧抬起。
  夏鸢蝶几乎能看清他冷白指背上的筋脉抻紧,发力——
  兜帽被他掀了上去。
  带着一种仿佛在忍耐着什么情绪的躁意。
  夏鸢蝶回神,快跑了几步,转身在巷口前拦住他。
  长腿兀地一停。
  兜帽拉过半,黑色碎发半遮了眼。游烈眼里情绪不分明,也没表情,唯独声线里抑着莫名的哑感。
  “还有事?”
  “不是讨好,是谢礼。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很贵。”夏鸢蝶仰脸望着他,肃然纠正,然后她在游烈微怔的眼神下,握住他的手腕,拉起来。
  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小包子被她挂上他修长微屈的指骨。
  “现在,我们两清了。”
  少女仰回脸,那双杏眸藏在镜片下,这次游烈看清了。
  小狐狸面无表情:“你爱要不要。”
  “……”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漆眸垂了许久,游烈侧拧过身,朝女孩方才跑过来的方向望去。
  排了几人的十分简陋的小早餐摊,某位大少爷在十七八年的人生里都没踏足过一步的地方,旁边还很贴心地支着块破黑板。
  粉笔字写得歪歪斜斜的——
  游烈:“…………?”
  很贵?
  他信了她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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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烈在校门外的垃圾桶旁停了三秒,最后还是没把包子丢进去。
  节省粮食不说。
  小姑娘身上那件白T一副穿了三代人还要再传三代的架势,两块钱对她说不定确实算巨额支出。
  于是价值两元巨款的白菜馅小白包子,就挂在某位大少爷手腕上,跟着他一晃一晃地进了校门,又到了教室。
  一路惹起回头无数。
  最后端端正正供上了游烈的课桌。
  然后昨晚同样基本没睡的某位大少爷就趴到了课桌上,深灰色卫衣兜帽往上一扯,俨然是做好了睡一节早自习的战斗准备。
  可惜没如愿。
  不知道睡了多一会儿,察觉了某种气息进犯到个人领地,游烈耐着躁意,从臂弯间微掀露出一截眉眼。
  然后就对上了蹲在他课桌旁,高腾那宛如智障的眼神。
  “哎,烈哥你醒了啊?”
  高腾兴奋地从包子那儿转过来:“不是,看论坛里刚刚聊,我还以为他们造你谣呢——这袋包子什么情况啊?体验生活?”
  游烈眉眼躁戾地翻向里面,声音沙哑:“狐狸报恩。”
  “?”
  高腾茫然地挠头,朝过道后扭:“烈哥刚刚是不是给我讲了个寓言故事?”
  “听不懂,”姚弘毅似笑非笑,“不怕死你就再问问。”
  高腾汗颜,下意识放轻了声:“不至于吧?烈哥昨晚回家的时候,看着心情还行啊?”
  “明显昨晚就没睡好,他那起床气,你命大你就尽管试。”
  “……”
  高腾显然是不敢试的,但又对这“供”在游烈桌头的包子实在好奇,他隔着塑料袋,前后左右地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来这包子有什么特殊的。
  “会不会只是看起来普通?”高腾问姚弘毅,“说不定馅料很独特?”
  “多独特。”
  “金子的?”
  “……”
  姚弘毅一言难尽地看了他眼,扭头坐到自己位置上,不搭理这个智障了。
  高腾原地磋磨半天,终于鼓起勇气:“烈哥,我早上没吃饭,要不我替你尝一个吧?”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哈。”
  “……”
  高腾罪恶的爪子伸向闷着水雾的塑料袋,还没落上。
  伏桌的男生抬起冷白的手,缓慢地扯下卫衣兜帽,支起身来。
  游烈斜靠上墙棱,没表情地抬眼:“尝吧。”
  “?好嘞!”
  高腾拿起袋子就要打开。
  那边游烈撑着颧骨,打完了个哈欠,漠然倦怠地睨着他:“咬一口,牙给你打掉一颗。”
  刚张开嘴的高腾:“……”
  “?”
  几秒后,教室前排都听得见,最后一排传来高腾的鬼哭狼嚎——
  “烈哥!一个包子而已,我还是你亲生的兄弟吗烈哥?!”
女朋友
  “论坛里说得对,烈哥绝对是有女朋友了!他甚至还瞒着我们!”去升旗广场的路上,高腾坚定得十分悲愤。
  姚弘毅低着头玩手机:“论坛里的你也信。”
  “不是,你想啊,高一开学军训那会,每天早上往烈哥桌上送的早餐五花八门,都够开间早点食堂了——你什么时候见烈哥拿过一份?不全都给班里分了?”
  “说不定那包子只是扶老奶奶过马路送的。”
  “那他为什么都不让我尝尝?”
  “……”
  姚弘毅被烦得不轻,嫌弃斜他:“就算烈哥有女朋友,你伤心什么。”
  “昨晚论坛里那帖子,我押的可是于茉茉!芭蕾小女神多漂亮啊?2分58秒的纪录也是她的,烈哥为什么会不喜欢她?”
  “你又知道不是于茉茉了。”
  “于茉茉送早餐的话,肯定是带蕾丝花边蝴蝶结的小点心盒!”
  “……”
  高腾说完半天,没听见回应,他扭头一看:“你这么看我干嘛。”
  “意外,”姚弘毅感慨地抬手一拍,“我们腾宝竟然开始长智商了。”
  被摁了下脑袋的高腾:“?”
  “姚弘毅你撸狗呢,叫谁腾宝?你大爷的给我回来!”
  “……”
  新德中学每周一次升旗仪式,除非天气原因,否则从不延误,周一的早自习过半后,全校都得拉到升旗广场上列队观礼。
  校领导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肃整校容,做上周的通报表扬或者批评。
  姚弘毅和高腾来得晚,到的时候各班都基本站齐了。
  旁边一路好几个班的女生悄然回着头,目送着他俩经过,又都在没看到第三道身影时失望地转回去。
  两人显然已经习惯了。
  高腾正眉飞色舞地做计划:“等明天体育课,我想法儿套一套烈哥的话,你就负责在场边盯着,看有没有给他送水——我操。”
  “?”姚弘毅扭头。
  “完了,”高腾从主席台方向转回来,“乔公公不在——肯定是巡班去了!让他碰见烈哥在教室里睡觉,那不得出事?”
  姚弘毅脸色也不太好看。
  乔公公是新德中学纪律主任乔旺发的外号,因为他说话细声细气的,对学生要求又严苛得变态,不知道从哪届缺大德的学生里传下来了这么一个外号。
  每回只要是他负责巡查,铁定要揪出一堆逃升旗的,拎到主席台上点名批评。
  无独有偶,他也是校领导里最不待见游烈的。
  高腾扭头就准备回教室喊人。
  只是还没来得及往回走两步,他们就被旁边路过的年级主任喊住了:“姚弘毅,高腾!你俩又干什么呢?升旗就要开始了,归列。”
  两人对视后,高腾悲壮地望了教学楼的方向一眼:“烈哥保重,兄弟救不了你了。”
  “……”
  十分钟后。
  夏鸢蝶站在单独陪她在列外的老苗旁边,正默背着手里的小单词本,就忽听见了主席台下的一片低声的骚乱。
  紧跟着,就是身旁老苗无奈的一声轻“嘿”。
  “?”
  夏鸢蝶不解地仰起脸。
  正前方的主席台上,几个学生跟在一位男老师的身后,多数灰溜溜地耷拉着脑袋走上台。
  ——多数。
  自然是因为有个例外。还例外得十分扎眼。
  那头漆黑碎发睡得凌乱,像不适应晃眼的日光,那人上台前还抬膊遮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