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连那种不屑的意态,都透着清贵的少爷调。
“游同学,你这,怎么突然过来了呢?”教导主任的笑容亲切了许多。
“听说你们需要证据,刚好我有,”游烈从裤袋里摸出手机,一边低头开屏,一边淡着声不在意地示意了下,“哦,我昨天带手机上学,违纪了。这个你们可以留到之后再罚。”
“……”
刚要说话的教导主任和老苗一同憋了回去。
游烈翻出昨天拍的书包,递给了教导主任:“这是毁损她物品的人的脚印照片。昨天没去跑操的,各班可以统计一下,应该不多。都拎出来,量一量就是了。”
他睨向丁怀晴的母亲,眼尾曳着似笑的戾色:“既然丁怀晴喊冤,那就让她先来?”
丁怀晴母亲的脸色登时变了。
手机照片从教导主任传到老苗,老苗看完又欣慰地递给夏鸢蝶,夏鸢蝶接过去,眼尾耷下来点。
对着手机里再清晰不过的照片,她有些心情复杂地抬眼。
老苗:“既然这样,说是丁怀晴做的,就不只是夏同学的一面之词了。”
丁怀晴母亲脸色变了几遍,最后硬咬着牙,对着神色冷漠的游烈挤出笑来:“看来是这孩子敢跟我撒谎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训教她,”她转向教导主任,“给老师们添麻烦了,既然这样,看来是同学间互相的矛盾,那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教导主任也松了紧绷的神经,挂上笑容:“林女士能体谅就好,我看可以——”
“算不了。”
游烈忽断了声。
丁怀晴母亲僵着笑转过来:“还有什么没有解决好的吗?”
“夏鸢蝶吓了丁怀晴一下,丁怀晴没什么损失吧。”游烈从夏鸢蝶手里拿走了手机,屈起的指节蹭过她的,那人却眼都没抬一下,“但她有。”
他将手机照片抬了半截,低眸睨着随便翻了几张,声音也依旧倦懒冷淡的。
“书包,课本,随身听,笔袋,笔记本。”
数了差不多,游烈放下手,凉飕飕地笑了:“你刚刚说什么?算了?”
“……”
夏鸢蝶站得最远,看着丁怀晴母亲表情快把一口牙都咬碎了。
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真松下口,态度配合得十分积极,像是迫不及待要赶紧从这个屋子里离开,然后能跑多远跑多远。
原因么。
夏鸢蝶轻抬了下眼镜,透过镜片,望向商讨的老师们的旁边。
说完以后就退了场的某人此刻就倚在墙前,早恢复了他平日闲散倦怠的模样,边转着那块不离身的薄黑圆石,边曲着一条腿靠着墙,没事儿人似的往窗外眺。
像个冷酷无情的监工似的。
想到这里,夏鸢蝶烦躁了一整日的心情里,竟有点想笑。
“行,那就这样定。”
老苗那边松出声叹气,似乎是解决完了。
他转头招呼:“夏鸢蝶,你回教室吧,这里没你事了。等之后我找你单独说丁怀晴给你赔偿的事情。”
“好,谢谢老师。”夏鸢蝶点头。
她转身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就放缓了,前面再一米就是游烈懒撑着地的长腿,左膝屈着弯儿,凌冽的线条隐隐从校服长裤下透出来。
夏鸢蝶从他面前经过,那句“谢谢”抵在舌尖上,陷入迟滞。
最后还是没有出口,夏鸢蝶垂着眼从他身前过去了。
游烈指间的圆石停下,竖夹在指骨间。
他勾回眸,睨着从腿前走过的女孩,停了两秒,游烈支起身,跟了出去。
老苗余光扫见,急声:“嘿,还没让你走呢!”
“耽误上课不好,”游烈在身后摆了摆手,“等放学我去办公室自首。”
老苗:“……”
夏鸢蝶和游烈就那样一前一后的,直从行政楼走出去,走了大概几百米。
远远都能看见教学楼的楼口了。
夏鸢蝶终于停下,回身。
隔着七八米,跟在她身后的游烈察觉什么,撩回眸。黑漆漆的,配上那张脸,冷淡又勾人,一下就能撞到人眼底最不设防的情绪里。
教学楼人多,这边人少。
夏鸢蝶觉着有话还是在这里说比较好,于是她避开游烈的眼神,轻声开口:“为什么要专门跑去帮我作证?”
游烈没停,语气漫不经心地走近:“因为诚实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品德。”
夏鸢蝶:“……”
似乎看出小狐狸难得也有被他噎到的时候,游烈眼尾长垂,曳上一点极淡的笑色。他在她身旁停下,侧落过眸:“怎么了,不喜欢我插手?”
夏鸢蝶站在原地,杏眼眼尖都翘起,她认真看了他几秒,忽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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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假的,小狐狸的笑。
“我虽然不会主动要求场外援助,但也没善良到,还要拒绝送上门的便宜。”
游烈轻嗤:“听着就没心没肺,你还挺诚实。”
“我一直这样,尤其对你,我很诚实的,”夏鸢蝶眨了眨眼睛,唇角浅浅勾笑,眸子里却凉得清透,“大少爷要是了解够了,就收起你的好奇心,别总想着助人为乐,小心把自己也卷进漩涡里,会淹死的。”
“……”
夏鸢蝶说完,淡去笑意,她转身就往前走去。
她想以游烈这样清傲矜贵的大少爷脾气,听了她这样的话,绝不可能再对她有什么界限以外的示好。
这一点她很放心。
“你怕什么。”
身后清冽声音忽响起。
夏鸢蝶骤停:“……我怕什么了?”
直到游烈再次从身后走近,声线依旧曳着松散无谓的情绪:“一边说不会拒绝送上门的便宜,一边又怕我帮你。”
夏鸢蝶僵着身影,想否认又没底气。
就在这一秒,游烈在她肩侧停下,他低哂了声,陪她往前看这片陌生又广袤的校园:“新德中学很大,坤城之外更大。山外的世界,应该比山里看到的复杂多了吧?”
“……?”
夏鸢蝶微微咬牙,回眸,“你什么意思?”
小狐狸的凶性终于在耀眼炽烈的日光下显出一点寒芒。
是爪尖儿,还是牙尖儿?
游烈想象着,低头笑了。
“狐狸,你不是最喜欢狐假虎威了么?”
夏鸢蝶有种被戳破的恼然,她偏过脸:“我是有借力,但没有伤及过别人利益。”
晃眼的光下游烈侧撩起眸。
某个恍惚里,夏鸢蝶觉得他眼底黢黑万顷,犹山海之陷:
“那给你机会,利用我就彻底点。”
“就算卷进漩涡去……”那人漫不经心地笑,“反正,淹死的是我又不是你。”
家里穷
夏鸢蝶和丁怀晴的处分没下来,
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倒是先下来了。
新德中学高调,从全校跑操的大运动场到教学楼,两排全是布告栏,
每回考试成绩绝不藏着掖着,
三个年级成绩全贴,
直接贴一路。
“每回被自己的分数‘护送’到教学楼下,这感觉,
”跑操一解散,
高腾就哼哼唧唧地瞥着布告栏两边扎堆的人头,
阴阳怪气,
“可真是太有安全感了。”
姚弘毅在旁边乐:“就你考那几个分,还能给你安全感呢?你对安全感需求还挺低。”
“……”
高腾差点拿白眼撅死他。
一扭头,
高腾就看见了在旁边走着的游烈,他顿时喜上眉梢:“哎,
没事,这回有烈哥给我兜底呢——他可压根都没考。”
姚弘毅也点头:“是,风云榜是上定了。”
风云榜是新德中学学生对这所有布告栏里一个特殊存在的戏称,就在整排布告栏的最前面,一左一右,
左边是年级前100名,右边是年级后100名。
一一对应,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高腾是风云榜常年常驻选手,
自然是右边那半的。
姚弘毅比较神奇,虽然看着也三天两头不务正业,
但偶尔窜一窜,就能上了风云榜左边那半。
至于游烈,
全然随机,高一各次考试游走于各个布告栏之间,一次一张,打卡似的,比环游世界都精准。
至于风云榜——游烈还真一次都没上过。
想到这儿高腾就兴奋,搓着手要拉游烈过去:“快,烈哥,看看自己第一次上风云榜是什么感觉!”
“不去。”
游烈眉都没皱一下,拒绝得十分冷酷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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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为什么啊?”
“确定的事有什么好看的,”游烈侧过眸,“不……”
话音忽地消止。
高腾等了好几秒没见余声,刚要疑惑转头,就听后脑勺传来男生冷淡里透起一点兴味的声音。
“行,看看吧。”
高腾:“??”
第一张布告栏前。
夏鸢蝶也是刚被乔春树带过来的。在科普了新德中学风云榜的存在后,乔春树就开始拉着她往第一张布告栏前挤,说要带她“长长见识”,瞻仰一下左半面前排的各科大神的风采,顺便看看她的名次。
各科大神的见识没长成,倒是见识了北方人的个子。
夏鸢蝶有点震撼地站在离布告栏一米不到的地方,只觉着前面三层都是山一样的高度,挡得她眼前跟黑了天一样。
什么都没看见。
乔春树虽然人剽悍了点,但个子也不高,同样挤不进去。两个人只好站在外围,踮着脚等一个空隙。
等着等着,夏鸢蝶就听见后面不远处,一个男声飘近——
“烈哥!哎,你等等我俩啊!”
不止夏鸢蝶听见了。第一张布告栏前都听见了。
新德中学被叫“烈哥”的大少爷就那么一位。
围堵在第一张布告栏前,顿时有半数以上的后脑勺扭成了正脸侧脸,场面还有点惊悚。
夏鸢蝶心里更惊悚。
趁游烈还没发现,她伸手轻拽了下乔春树,在吵闹声里压轻:“我们先回去吧,反正班里也会有成绩表。”
乔春树兴奋:“没事,游烈要上前面的话,他们肯定让地方,咱俩趁机钻进去。”
夏鸢蝶:“……”
夏末的风里遣来一丝淡淡的薄荷凉,像是混着某种木质的薄香,却又辨不明晰,缓缓萦上少女的裙角。
某一秒里,夏鸢蝶忽有点预知似的敏感。
她微偏过脸。
余光里,一双修长清挺的腿就停到了她斜后半米的地方。
“烈哥,”乔春树这时候毫不表现对大少爷的不满,很是珍惜同班战友情的样子,“我和小蝴蝶想看看成绩,你方便给我俩开个道不?”
游烈轻挑了下眉:“小蝴蝶?”
他嗓音带着点跑步后的哑,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还浸着点似笑非笑的情绪,几乎要撩进夏鸢蝶耳心里。
“具体点,叫什么名字,我给她看。”
夏鸢蝶:“。”
“你还真不记得我们小蝴蝶名啊,难怪上回叫她胡丽呢。”乔春树叹气,“夏鸢蝶,夏天的夏,鸢尾花的鸢……”
“哇靠,夏鸢蝶在吗?谁啊?”乔春树还没说完,前排就冒出来个陌生的公鸭嗓,男生回头急切地找。
前排热闹里跟着一阵骚动,这次几乎全回过头了,比听见“烈哥”都反应大。
乔春树愣了下:“怎么了?”
“这回高二的月考俩风云人物都齐了啊,”前排里笑,“烈哥旷考,五科全0,年级倒一。再就是这个高一都没听过的夏鸢蝶,年级第六,英语62,哈哈什么神人英语没及格也能年级第六?”
“……”
或惊讶或笑的热闹里,夏鸢蝶脸颊难得起了点真实赧然的燥热。
她抬了下眼镜,就要走人。
恰这会儿,高腾终于过来了,捎带听见了方才公鸭嗓那句汇报,惊异地盯着游烈身前刚转过来的女孩:“嚯,小姑娘,年级第六?人不可貌相啊?”
这话一落,其余人找到了目标,顿时全朝他看着的夏鸢蝶看过去了。
夏鸢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