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鸢蝶感觉得到。
现在围绕着她的情绪已经不是震惊,是惊骇了。
狐狸终于是维系不住她温吞柔软的外皮,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撩起,忍着恼睖向游烈。
[你要搞死我吗。]
“这怎么好意思呢,游总。”语气里忍着磨牙,夏鸢蝶半拖半拽地虚推着游烈,试图先离开这个是非地,“是有什么资料附件没有翻译是吧,来,我跟您……”
望着小狐狸一边拽着他走,一边快要露出小虎牙威胁他的模样,游烈眼底笑意更深:“吃饱了吗?”
夏鸢蝶叫他噎了下。
游烈反手,轻扣住她的手腕,很轻易就把她的力拉了过去。
两人也在还懵着的众人前方停下。
“我在外面听着,气饱了倒是问题不大。”游烈声音不轻不重,但足够叫这安静走廊的每一个角落荡过了。
“……”
翻译厅里出来的众人神情一时精彩纷呈。
低议声渐起,压不下的诡异视线,纷纷朝中间某个不知道是惊得还是气得或者吓得白了脸的女人身上落去。
而他们前方。
夏鸢蝶听完游烈的话,不由顿了下,有些意外。
她藏在他身前压低声:“你真等了一个多小时?”
“不是,”游烈俯低了身,在夏鸢蝶刚要松口气的神色旁,他低笑了声,“我的会十二点多就结束了,小狐狸。”
“!?”
夏鸢蝶记得清楚这会儿都三点多了。
回过神,她微恼抬眸:“你疯啦?这几个小时都够你回家补一觉了。”
“午后有个电话会议。等你,顺便在外面开了。”
“那你就不能给我发个信息么,我可以提前出来啊。”狐狸轻声睖他。
游烈情不自禁抬手,勾了下小狐狸下颌,他想做点什么,但顾忌着在外面,身后又有那么多杂声议论的人盯着,游烈还是忍下了,只喉结轻滚。
“怕打扰你。”
夏鸢蝶一哽。
“没关系,”游烈低声,“能在某个地方等你,而且确知能等到你,单这样想就会让我每一秒的心情都很好。”
“……”
夏鸢蝶忍下赧然和恼,拉起他手腕想要走人。
还是后面罗晓雪想起来:“哎夏夏,你的包,还在我这儿。”
“啊,对。”
夏鸢蝶慌忙松开游烈,小跑过去,一边尴尬地,和那些目光震撼地望她的人对视点头,一边恨不得钻进地缝。
从罗晓雪带笑的眼前接过包,夏鸢蝶朝她示意了下:“一起走吧。”
罗晓雪惊讶:“那多不好?太叨扰了!”
“求求你了,”红透脸颊的狐狸拽她往外,这会儿也顾不得掩声了,“…快救救我吧。”
罗晓雪快笑出声来。
但可惜,还是有人没放过夏鸢蝶。
“夏老师,”关启放忍着惊异,从人群后面出来,到前方,他和游烈打了招呼,“游总,您今天也过来了?”
游烈瞥过,颔首:“关总。”
“夏老师这也半句都没提啊,”关启放眼神在两人间一转,“原来,夏老师现在是在和游总……”
夏鸢蝶微微停滞。
关启放身后,那些八卦难抑的目光更是像密不透风的网罩了下来。
现在承认会对游烈很不好,夏鸢蝶知道。
但夏鸢蝶更知道,她早就答应过游烈了。
这一次她会尽她所能站在他身旁。
夏鸢蝶心一横,就要张口:“我……”
“关总误会了。”
冷淡声线截住了夏鸢蝶的话。
她一怔,回眸看向身后的游烈。
在关启放惊讶,而后面众人不知道多少松了口气的时候——
游烈淡然续上:“事实上,是我正在追夏老师。”
“她拒绝了我,大概,”游烈垂眸望她,碎发下漆眸挑笑,“三四次了吧?”
夏鸢蝶:“…………”
夏鸢蝶:“?”
其余人:“????”
游烈像是未曾看见那些带着震撼落来的视线。
他甚至转回头,朝同样惊住了的关启放淡然开口:“关总也和夏老师相熟?”
关启放还没回过神:“我,和小夏是……”
“方便的话,下回两位见面,能麻烦关总多替我向夏老师美言几句吗?”
“——”
关启放和其他人什么反应,夏鸢蝶已经顾不得看了。她朝罗晓雪匆匆道了声不能一起离场的歉,就拖着某个“疯子”火速逃离现场。
游烈淡然勾笑,任夏鸢蝶拖着他落荒而逃。
乘着电梯,两人一路下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终于捱到前后无人。,尽在晋江文学城
夏鸢蝶松了口气,停下,不知该恼还是该赧地睖着游烈:“游烈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这就算敢说了?”
游烈似笑非笑地踏近一步,弄得正机敏观察四周的小狐狸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就贴到了墙根上。
停车场这一角灯光昏昧,游烈漆眸晦下。
狐狸一秒警觉,拔腿想跑。
晚了。
被拦腰抱了回去,很自然地,游烈就屈膝把人抵在了背光的承重柱后。
“夏老师。”
那人俯在她耳边,声线低得蛊人,“同意我的追求了吗?”
小狐狸抬手拦在身前,仅余的最后一点空间正被游烈一分分压尽,反抗不成就放弃反抗,她仰脸:“如果我没同意,那前几天晚上在你家做的事,算什么?”
游烈低声笑了。
“可以算是,我这个‘职业男公关’,对某位小富婆苦心孤诣的服务?”
“…………”
夏鸢蝶:“?”
融资困
北城的秋近了又远,
落叶凋零,天也渐渐冷了下来。
夏鸢蝶与游烈的事随着秋风卷叶,在翻译圈里传得无声而隐晦,
其他行当也隐隐透了风。
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压着——
夏鸢蝶原本最担心的,
各路娱乐报纸却是丝毫没见踪影。唯一做了反应的大概是东石翻译公司,
她的离职申请再没耽搁,两位公司高层的签名几乎是同一日签上的,
快件寄到了夏鸢蝶家。
Helena科技研讨会项目的奖金提成都迅速入账,
随之附赠的,
还有一通来自钱总的“慰问电话”。
言辞之恳切,
情态之真诚,若非夏鸢蝶和钱总早就有几年的共事经历,
若非不久前会议室里的咄咄逼人还历历在目,那说不定夏鸢蝶都要被他对离职员工的感怀之情给打动了。
不过夏鸢蝶的人生信条第三则:
做人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
于是权当没有经历过之前的不愉快,夏鸢蝶顺应对方真诚恳切的道歉态度,将这桩雇佣关系以友好和平的假象收场。
那些争相抛来的橄榄枝,已经带上了太多不属于她个人的色彩。
恰好夏鸢蝶也厌烦了职场倾轧,短时间内不想回去劳心劳力,
就干脆,暂时做个自由译员。
这样即便以后想开自己的翻译工作室,至少有些底子可以折腾。
夏鸢蝶在圈里口碑成绩皆算是有目共睹,几年积攒,
也不需要担心人脉渠道问题,如今没了公司抽成,
刚好还能给她更多余力好好过些生活。
——
生活。
这个词大概是七年前那件事后,唯一从她生命里缺席的东西了。
游烈那边,
倒是忙得一日胜过一日。
“逢鹊”一号的一、二、三级动力系统的热试车都定在年底前,在顺利推进的基础上,仍是每隔一个月就要来一次。
夏鸢蝶以自由口译员的身份陪同旁观过二级动力系统的热试车现场,也是那天她才知道,每次点火试车,竟然有几千个参数需要记录,那刺目到无法直视的燃烧,在夏鸢蝶眼里更是与烧钱无异。
……不。
按照火箭研发里动辄七八位数的款项,烧钱太慢了,得是烧支票才行。
然而发动机作为火箭的“心脏”,是整个箭体最为重要的核心部分,更是直接决定发射能够成功的最关键因素。
点火试车耗费再多,却是校验方案可行性与工艺必不可少的一环——
总好过造价大几千万乃至上亿的火箭在天上炸成个最奢靡的烟花。
而在这样可怖的研发费用下,Helena科技在Pre-C轮融资所得的资金日益见减。
“按照目前的研究经费支出和预期计算……”
Helena科技高层会议室内,公司首席财务官倪和裕难得面色沉肃。
“最多坚持过三级发动机试车后半个月。单靠目前的融资所余,很难保证明年年初的二次发射顺利进行。”
他说完,转向首位:“游总,我认为,Pre-C+轮融资需要尽快推进了。”
游烈没有说话,看向另一侧的郭齐涛。
郭齐涛沉默片刻:“我赞同倪总的想法。但目前客观条件上,国内的金融环境稍显严峻,下半年各个领域的资金流入都谨慎了许多,而主观方面,我们距离上次融资不足一年,这期间除了新增的发明专利和实用型专利外,尚无相较于Pre-C轮融资前的实质性进展。”
倪和裕随之点头:“我这边接触过一些资方和投行,除却已经在前几轮投资入场的资方外,国内资本市场,尤其是一些能够领投的大资方,目前似乎还是持观望态度。”
大约是觉得气氛太严肃,倪和裕又笑了笑:“小一些的资方嘛,对我们感兴趣、想趁C轮股价还可控来分一杯羹的,确实不在少数。只是这一轮融资预期总额至少过亿,这些小资方可不够拔出领投的头马来。”
游烈点了点头,神情平静:“郭总说的主观问题,依我看并不存在。”
郭齐涛一顿,尴尬转去:“这也不能……”
“发明专利和实用型专利,尤其在火箭研发这种不能一蹴而就的领域,本身就是研发进展、一步一个脚印的最佳证明,不积跬步何以至千里?”
游烈语气听不出情绪,驳过这条,又转启新的话题。
“至于,即便他们一定要看一个实物,一级和二级动力系统热试车已经完成,三级也试车在即。前者无论是性能参数还是平稳运行的试车时间,均有纪录突破、稳中求精的表现;去年发射失败的成因方面的调整和改善,我们已经做了最为直观的突破,这不算实质进展,那什么算?”
郭齐涛哑口,跟倪和裕对视了眼。
游烈放下钢笔,侧颜淡漠地靠进椅里:“虽然我只做技术性和战略性的决策,但也不代表我对市场把握为零——从上回国际研讨会,到前两次试车,受邀到场的资方积极态度我是能感受到的。”
话声落后,他终于起眸望向两人:“卡在三级试车前,这么短时间内态度的突然变化,不可能没有别的原因。”
“……”
沉默的会议室内。
在老郭和老倪互相眼神交流十几秒后,终于还是倪和裕轻咳了声,开口。
“之前有不少投行朋友,和我联系过,有过一些单方面的信息暗示,”倪和裕十分谨慎地措辞,“当然,毕竟只是一家之言,游总只要做个参考。”
游烈没说话,屈起的指骨在长桌上轻轻一叩。
表示认同。,尽在晋江文学城
倪和裕斟酌着语气开口:“国内资本市场,目前最占鳌头的,仍旧是仁科资本为首的金融集团。一部分消息说,目前仁科方面,对我们表示,持观望态度。”
“仁科……”
游烈停了几秒,低头轻缓地嗤了声笑:“我怎么不知道,现在国内投资领域,已经是他们何家的一言堂了吗?”
老郭在倪和裕的眼神敦促下,缓慢竖起五根手指。
游烈偏过脸,漆眸冷挑:“?”
“目前对国内资本的影响里,何家的态度,最多能占五成,”郭齐涛小心翼翼,“还有另外五成的态度,不姓何。”
游烈没说话,眼神微晦。
他碎发垂低了些,像是无意识地,拿舌尖顶了下腮颚。
一点薄淡的戾意拓过他懒散垂低的睫羽。
郭齐涛的话声也应势,娓娓道出:“——跟您,同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