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怀瑾笑意沉了些——
“可有一个人,会为他的受挫而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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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老师!”
夏鸢蝶刚拎着自己的大背包,从口译会场踏出门,就听见来自身后的一声呼喊。
她停住身,转头看向跑近的人。
夏鸢蝶这周参加的是两场航天工程专业相关的学术交流会,上次Helena科技研讨会让她在航天领域翻译相关声名大噪,最近已经接到了不少邀请。
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不巧就是学术交流会的主办方学校里,航天工程院系的一位副教授。
“我刚跟几个朋友聊天呢,眨眼工夫,差点就见你走了,”来人平复呼吸,笑道,“这次交流会辛苦夏老师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今晚请夏老师吃顿晚餐,表达一下谢意?”
“刘教授客气了,这原本就是我的本职工作。”
由于某个作恶多端的祸害,夏鸢蝶现在对这句“夏老师”很有些别扭。
她尽可能忽略掉,朝对方保持着温吞疏离的微笑:“而且很可惜,我明天一早还要赶一班回北城的飞机航班,今晚打算回酒店早些休息了,所以很抱歉。有机会您到了北城,我再请您吃饭吧。”
“啊,是这样吗?”
夏鸢蝶手机屏幕一亮,她朝对方点头:“我还有一通电话要接,那刘教授,我们下回见。”
“好吧。夏老师一路顺风。”
男人十分遗憾,但还是目送夏鸢蝶接起手机,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进入电梯,夏鸢蝶松了口气,放在耳边的手机也拿下来。
自然没有什么来电。
这位刘教授从前两天她过来出差,两人进行工作接洽以后,对方就表达了非常明显的超出寻常的热情,即便在夏鸢蝶多次暗示对方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还是没能收到任何成效。
偏偏他也只是黏糊了些,没有言语行为上的过激,她只能“电话遁”了。
而且夏鸢蝶说的也是实话。
这连续两天的口译,实在把她累得不行,她现在的体力和精神都很是不佳,只想回到酒店泡个澡然后睡一觉,等到明天早上,结束出差直飞北城。
顺便……安抚下家里那只孤独的仙鹤吧。
夏鸢蝶眼角弯垂,点开手机,消息框里,某人隔半个小时就戳她一次的记录连成一排,多是些微信自带的直男表情。
但不知道怎么,夏鸢蝶就好像能透过屏幕,看见游烈那双逐渐幽怨但还是凌冽蛊人的桃花眼。
……一定是没救了。
夏鸢蝶忍着笑,回消息确认游烈没有在开会之类的,就拨了电话过去。
对面秒接。
却不说话。
夏鸢蝶轻咳了声,假装不察:“我们游总今天好清闲呀,这会儿没有工作吗?”
“没有。”
“嗯,听着那边好安静,在办公室?”
“在家。”
对面声线倦懒轻慢,一副被冷落得不想跟她搭话的语气,却倒是有问有答。
夏鸢蝶软声笑了:“在家做什么?”
“白日宣淫。”
“?”
夏鸢蝶险些没绷住,梗了好几秒才有些无奈:“游总,注意影响。”
“家里一只狐狸都没有,影响谁。”游烈似乎转过了身,像俯进了什么床被里,声腔压得有些闷哑。
听着更深沉幽怨了。
抵达会厅在的酒店一楼,夏鸢蝶踏出电梯,言笑晏晏:“明天就见到了。”
“明天一早,我出差。”
这一句,游总几乎是有些咬牙了。
“…噗。”
狐狸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大概是狐狸的笑惹毛了某位大少爷,那边默然几秒,忽然低低地,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笑吧。”
“嗯?”狐狸微微警觉,试图辩解,“我没笑啊,那是刚刚路过的人的声音。真的。”
“嗯,我信了。”
这次换游烈嗓音低哑撩人地笑了截,“这周六晚上,我到家,你的行程日历上我看了,也休息。”
“……”
狐狸心生不祥预感。
她往酒店外跑了两步,假装匆忙呼吸:“啊,我要上车了,等明天再——”
“那就从周六晚上开始吧。”
“?”
夏鸢蝶慢慢吞吞地磨了磨牙,踏出酒店门廊,脸颊被迎面的薄风拂上了淡淡的绯红。
小狐狸对着手机话筒轻声:“你,做,梦。”
“嗯,梦里也做。”
“???”
就在夏鸢蝶赧然又恼得想挂电话时,她刚踏出两步的门廊下,忽地,一辆黑色漆亮的轿车缓缓驶停。
一两秒后。
副驾打开,一位西装男子快步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朝她抬手做出请的手势,就要开口。
夏鸢蝶先一步:“抱歉,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夏小姐,游董事长请您上车。”
“——”
夏鸢蝶一僵。
通话未断,那人离她不远,声音也清亮,夏鸢蝶确定,手机对面的游烈能听得见。
手机里外,俱是死寂。
几秒后。
游烈再次开口,声线却已然褪尽笑意,沉戾得骇人:
“…别去。”
悬崖边
夏鸢蝶从前最羡慕游烈的一点,
就是他好像没有过无可奈何的时候。
从不屈服,也不退却。
每一个选择都游刃有余,全凭他自己心意。
她就做不到。
这些年她尽最大努力,
让自己挣脱束缚,
一点点活得自由,
可以尽可能在她自己的意愿里行事。
但有些过去就像是个影子,永远摆脱不掉。,尽在晋江文学城
比如,
曾在她人生最关键的两个节点,
向她伸出过援手的游怀瑾。
如果不是这个人,
那她或许都不会与游烈相识。
她感激他,
又畏惧见他。
而那种畏惧与游怀瑾无关,终究只是夏鸢蝶自己心里的亏欠与愧疚感。
在那辆打开的车门前,
夏鸢蝶别无选择。
她只能很轻地对着手机里说一句:“等我回来。”
然后挂断电话,弯腰坐进车里。
其实那一路,
夏鸢蝶内心都有些栗然。以至于最初她望着车窗外,从来灵动机敏的思维,在开始时近乎空白。
等到车慢慢开出去不知道多远,意识才好像回到身体里了。
要面对的不言而喻。
她怕,但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夏鸢蝶心里很乱,
但最清晰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她不想和游烈分开。
……她好喜欢他啊。喜欢到好像可以背叛自己。
夏鸢蝶涩然地笑起来。
她摸起手机,亮起的屏幕里没有一条信息或电话,不知道游烈是不是已经被她气疯了。
想着,
夏鸢蝶还是拉出聊天框,点开加号,
然后选择共享实时位置。
‘别生气。’
狐狸无声又轻缓地,一个字一个字打上去。
‘我一定会回家的。’
做完这一切,
夏鸢蝶扣上手机。她望着窗外,慢慢深呼吸,像是要把全部的勇气一并拢回身体。
不管在前方等她的,来自游怀瑾的是嘲讽,轻蔑,还是不屑一顾……
她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
一个半小时后。
车停在了一家挂着“雅舍”古字牌匾的独栋小楼前。
夏鸢蝶被领进去时,望着一楼被竹制屏风隔开的小间时微怔了下,这里似乎是间茶舍,只是一楼偌大,茶香袅袅,却见了鬼似的,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夏鸢蝶疑惑,但那位副驾驶座上一路无言的助理模样的人,已经径直朝二楼楼梯走去。
没得选择,夏鸢蝶只能跟了上去。
一直上到二楼最里面的包厢,助理为夏鸢蝶推开门,做出请的手势。
夏鸢蝶终于见到了自己进到这座安静得诡异的茶舍后,第一个陌生人。
似乎是位茶艺师,正站在色泽古朴的根雕茶海前,葱根似的指尖扣着她分不清功能用途的茶具,来回作舞似的展演。
而根雕茶海旁的主座上,游怀瑾刚拈起半杯茶,饮尽。
夏鸢蝶眼皮轻跳了下:“游叔叔。”
放下杯盏,游怀瑾顺势抬手,朝自己对面示意了下。
“夏小姐,请坐吧。”
“……”
有些僵地走到那张同样是实木材质的座椅前,这短短一路,夏鸢蝶已经想明白了——
一楼到二楼之所以没人,看着还刚走不久,应该是被清了场。
难为游怀瑾这样的人物,还要为了见她,专程不远千里从北城来到一趟临海的某座小城。
是为了,躲开游烈吗。
夏鸢蝶坐下时,不由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她在下车时点开过屏幕,游烈没有进入她的位置共享,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哗——”
清亮的茶水倾倒声勾起了夏鸢蝶的注意。她掀起眼,面前的茶盏已经被斟过半杯。
夏鸢蝶犹豫了下,轻声道谢。
不等茶艺师对她答礼,助理已经低声,把人带出去了。
厢门拉合,茶香氤氲的房间里就只剩下游怀瑾与夏鸢蝶两人。
游怀瑾像只是来品茶的。
他不开口,甚至眼睛都没抬一下,夏鸢蝶就不敢冒昧出声。
而直等到游怀瑾说话,却是奔着茶叶去的:“这是今天刚开的,三十年仓储的普洱熟茶砖,尝尝吧。”
“……”
夏鸢蝶停顿了下。
三十年茶砖。
年纪比她都大了。
游怀瑾的语气太自然,随意,就好像是家里一位不那么相熟的长辈对晚辈的疏离与亲近,以至于夏鸢蝶甚至无法考究他这番话与举动有多少探察考量的意味。
但有没有都白搭。
——
她对于茶叶茶具乃至茶道的理解,仅限于听说过。这几年陪同的客户里,很不幸又没遇上几个喜欢把外宾往茶馆茶舍带的,葡萄酒酒窖倒是去过,茶叶方面,她几乎是一窍不通的。
这么一想,夏鸢蝶也坦然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