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神曲 > 第8章
  幻波清清嗓子,嘴角好几次因为内心得意笑的差点咧开,被他强行收回去,从容道:“你不是要去王都,为何还没走?”
  “我正是从王都来的。”曲悦摸不准它阴晴反复的性格,不敢从剑上下去,坐在高处与它聊天,“前辈应该尚未得到消息,我进了覆霜学院。”
  “眼下不是学院……”幻波一怔,“你搬的动学院门外那口水缸?”
  曲悦给君舒使了个眼色。
  君舒忙不迭拱手:“曲先生已是我们的师尊,承诺在八个月后的九国试炼会中,我们会进入前三。”
  幻波愣了两三息后,笑的五官疯狂扭曲:“这真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笑的故事。”
  曲悦刚从裂隙穿越过来那会儿半点修为也无,它看不透,现在看明白了,她才区区四品。
  曲悦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的鼻翼:“是吧,我很快就会成为全覆霜,不,是九国笑柄。”
  幻波问:“你知道覆霜学院已经拿了六十八届倒数第一了么?六百八十年了,书院那群老不死的狗急跳墙了?”
  闻得此言,君舒背后剑匣嗡鸣,英俊的脸上泛起怒意,却被他死死压制住,慢慢恢复往常的淡然。
  曲悦切入正题:“前辈认为我不行?”
  幻波摇摇手指:“不仅你不行,换了谁都不行,那群剑修脑袋是空的,肠子是直的,脾气却不小,一个个目中无人。”
  曲悦颇为认同的颔首,问道:“倘若我做到了呢,会不会引为一段传奇?”
  “那是自然。”幻波道,“覆霜此次若真进入前三,在九国史上都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前辈不觉得这个逆袭的故事很带感吗?”不知觉中,曲悦的声音激昂了几分,“从前,有个连续垫底、宛如一潭死水的国家,来了一位四品小女修……”
  她绘声绘色的讲诉起来,将她看过的所有逆袭装逼打脸桥段全都融入进去,使整个故事跌宕起伏波折丛生。
  君舒听的直抽嘴角,幻波却沉浸其中,更是随着她的讲诉,脑海里慢慢构建出一套完整场景。
  它正随着剧情热血沸腾时,忽然听见一个声音问道:“前辈,您愿意与我一起创造这个传奇吗?”
  幻波几乎是没过脑子的立刻答应下来:“我愿意!”
  曲悦一拍巴掌:“行!我准您加入!”
  幻波:……等等,什么鬼?
  幻波满脑子都是懵的,慢慢从故事里走出来以后,脸色阴沉的能掐出水:“你又阴我?”
  他们汐妖言必行,行必果,更何况修行者当一言九鼎,不然便容易生成心魔劫。
  曲悦无辜地道:“前辈,我是在给您一个创造传奇的机会。”
  幻波恼道:“我才不稀罕。”
  “汐妖其实与我们乐修所修之道相近,修的亦是天地自然。由灵体修出人的实体,需要收集人的七情六欲。”曲悦娓娓道,“所以听故事,从故事中提取七情六欲,是前辈您的修行方式。可是前辈,您修行数百年,真的只甘愿于做一个听众么?”
  幻波皱了下眉。
  曲悦指一个方向,示意君舒御剑离开。
  君舒没有半句废话,并拢两指,默念法诀,飞剑在半空转了个弯,剑尖戳向曲悦所指的方向。
  飞剑载着两人迅速渡海,只留下曲悦的一串声音。
  “我此番前来是请您出海相助,学院外那口缸里有海,十分宜居。您若答应,我承诺每七日为您讲一个您认为精彩的故事,且在九国试炼会结束后,赠您一颗造化丹……给您一夜的考虑时间,我在岸上渔村等您,明日一早我便会离开。”
  这段话说完时,飞剑已经载着两人飞出了十数里。
  “造化丹”三个字不断在君舒脑海里徘徊,那是一种可以提高妖修化形几率的七品丹药,覆霜只有一位七品丹药师,并非学院中人,她找谁炼?
  她那位姓江的师弟?
  不可能吧,江善唯也才四品,至多炼出四品丹药。
  八成又是忽悠这只海妖,君舒心里想,毕竟这只海妖也真是太容易被忽悠了。
  ……
  “老大,你不会真想去王都吧?”鲛女从水中露头,趴在礁石上看着它,氤氲着水汽的美丽面容染上一层忧色,“再有十年你就可以化形,根本不需要造化丹。”
  幻波并未将“造化丹”三个字放在心里,它潜心修行九百年,懵懂时便不提了,自开灵智以后,缠着人讲故事是真,却从未害过一人性命。
  它自问化形成功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无需任何外力。
  但它确实答应下来了,曲悦每七日一个故事的条件也确实令它心动,她真是它所遇到过的最会讲故事的人类呀!
  ――
  上了岸之后,还是曲悦初来乍到时住过的荒废小渔村。
  先前拾掇过的屋子还能住,她去抓了鱼回来,君舒已将火生好了,并且接过她手里的鱼,熟练的开膛破肚,串起来烧烤。
  一国君主,竟比药神谷的大少爷还更容易伺候,曲悦不由问道:“你很有经验?”
  “小时候二叔教我的。”君舒提起君执,目光微微黯了下,不再多说。
  即使君执是目标人物,曲悦也不多嘴询问。
  刚才在海上讲故事时,她隐隐听到了蛟龙的声音。原来自出了王都一直尾随他们的人是君执。
  看君舒的模样,应该知道他被人跟踪着,那么君执的目标就不是她。
  但许是知道她耳力惊人,君执七品的修为却躲的很远,以至于曲悦在法力没有完全恢复以前,听不到他的方位。
  不过,以君执的修为,他的神识能够将他二人看个一清二楚。
  曲悦不动声色的坐了会儿,从储物镯里拿出早上得来的木偶,反反复复的研究。
  君舒翻烤着鱼,视线也落在那木偶上,张了几次口想要询问,但顾忌着什么,又咽下了。
  “我想不通。”曲悦把玩着手里的木偶,凝眉神思。
  “先生想不通什么?”君舒恰好可以询问。
  曲悦盯着木偶,木偶的脸雕琢的惟妙惟肖,像活的一样:“这位偃师剥了人皮给木偶穿上,用木偶去试探观魔镜,他的目的是什么?”
  君舒微微皱眉:“还能有什么目的,魔人一直想突破观魔镜的预警,这样才能进入城中破坏掉护城法阵,等下次大天劫到来时,魔火落入城中,人与妖兽无处容身,到时候遍地都是魔种。”
  曲悦道:“可是这种木偶只能远程操控,通常有些道行的修道者很难扒皮,凡人和低等级的修道者,即使入了城,能杀进城主府毁坏掉护城法阵么?”
  听她一说,君舒也有些想不通了,拧起眉头道:“那会是什么原因?”
  曲悦其实知道原因,此木偶所用的木头不是凡木,是寄魂木。
  通常是用来做分身的,她若是没有猜错,木偶里现在应该藏着一个魔人的分身。
  所以在进城时观魔镜才会响了一下,毕竟人皮包着木偶,本身并无魔性,观魔镜不该示警才对。
  随后,附身此木的魔人收到偃师指令,立刻使自己陷入沉眠,于是观魔镜像是坏掉似的照不出来了。
  若能蒙混进城,偃师就会解开人皮,将寄魂木取出来,苏醒这个魔。
  不巧的是,寄魂木被曲悦拿走了,还走的航空线,平民偃师是追不上的,他需要等曲悦停下来再锁定方位。
  曲悦原本准备忽悠了幻波立马就走,将木头带回学院交给居不屈,感觉到君执尾随以后,她选择留在渔村里。
  现如今,曲悦只需将手中木偶扔进火堆里,附身在内的魔便会苏醒。
  以她和君舒的修为,不是此魔的对手。
  这或许是一个接近君执的好机会?
第12章
伪君子
  但是曲悦非常犹豫,能够注魂进入寄魂木的魔人已经步入了出窍期,也就是这里的七品巅峰。
  哪怕仅仅只是一道分魂,力量也是不容小觑的。她有防备可以躲开,坐在对面的君舒怕是不行,很容易被魔人突然爆发的力量伤及。
  曲悦对君舒的应变能力没有把握,不敢轻易尝试,最好想个稳妥的法子。
  正当她绞尽脑汁之际,一道无形的力量骤然击在她胳膊肘上,手臂瞬时麻痹,木偶自手中脱落,“啪嗒”一声滑进面前的火堆里。
  曲悦吃了一惊,不知是偃师已经追来了,还是君执下的手。
  君执的可能性较大,她并不曾听见周围有什么异常响动,这股力量应是君执的神识凝结而成。
  “小心!”曲悦挥出另一条没有麻痹的胳膊,灵气凝成一道罡风,击向君舒面门。
  正在边思考魔人意图边烤鱼的君舒毫无防备,高挺的鼻梁像是被壮汉重重锤了一拳,仰倒在地。
  眼冒金星中,听见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炸声。
  浓浓硝烟里,他定睛一看,只见火舌内拔出一道魁梧人影。
  “魔人!曲先生?!”君舒翻身而起,一面掐诀操控剑匣,一面放出神识去打量曲悦,窥见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应是只顾着救他,被突然爆裂的魔气击晕了。
  曲悦不过是在吸入魔气那一瞬逆行了经脉,强行进入昏迷状态而已,其实她的意识是十分清楚的。
  这是门绝学,她炼的炉火纯青,信手拈来。
  情况不明,装晕观望最好,不然她要不要努力打?万一这魔人是个废物被她打趴下了君执不出手了怎么办?
  再说火光里的魔人初初醒来,先是微微一个愣神。咦,他身边该是偃师才对,为何是两个小修道者?
  再一看随着君舒掐诀,墙角竖着的剑匣嗡嗡作响,他目光骤然一亮:“剑三千?”
  随着他手掌一开一合,剑匣便已入手。
  “剑匣还我!”君舒满头冷汗,继续念诀。
  剑匣在魔人手中激烈的颤动挣扎,却如被扼住咽喉的家禽,毫无翻身余地。
  原来君舒背在背上的剑匣就是“剑三千”啊,曲悦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剑三千”不是一柄剑的名字,是一套法宝的名字。
  覆霜君家有本事统领另外十二家族,凭借的正是驭龙术和法宝“剑三千”。
  据说君家祖上并非剑修,而是铸剑师,小小一方剑匣内,藏着君家先祖所铸、所收集来的三千柄名剑。
  曲悦觉着这里的“三千”,应与“三千世界”的“三千”一样,只是一个概数。
  君舒三品的修为,竟带着传家宝出门,君执才会跟着?
  方才经过她的提醒,君执应也想到木偶里或许附身着一个魔人,以神识攻她,估摸着是想试探一下君舒的反应能力。
  肯定不是合计着借魔人之手杀了君舒,不然君舒活不到今日。
  曲悦第一次对“嫌疑犯”君执做出判断。
  传闻中,摄政王君执想要取君舒而代之,又怕学院那群长老,尤其是已步入九品的覆霜剑神韦三绝反对,便刻意压制住君舒的修为,令君舒迟迟无法突破四品从学院毕业。
  这个说法应是不成立的。
  所以,君执该出手了。
  “承蒙阁下见笑,阁下抢来之物并非剑三千,只不过是我君家拿给小孩子练手用的剑三百。”
  听着温润有礼的男子声音从半空压下来,君舒的神色先松后紧:“二叔!”
  魔人抓着手中的剑匣,分辨了下声音,心中一骇,竟是那个出了名的伪君子!
  他忙不迭笑道:“哈,君执兄弟,原来你也在啊。咱们打个商量,我还你法宝,你放过我这道分身如何?”
  没有得到回应。
  魔人抓着剑匣的手越来越紧:“我这只是一道分身,损坏以后,我的本体顶多受些伤,养个几年会好。你这匣子里有三百剑,若是损毁了,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吧。”
  “那便依阁下所言,阁下留下剑匣,君某人绝不出手。”
  “修道者一言既出?”
  “若违背,易成心魔劫。”
  魔人稍稍放了些心,化为一道黑光飞出屋子。
  剑匣掉落在地。
  然而不过一瞬,便听见一声蛟龙低吟,和魔人的咒骂:“老子信了你的邪,你这狗娘养的果然是天下第一伪君子!”
  也是他大意了,忘记君执还有条雪蛟,果然和君执交手,得长一百二十个心眼啊!
  屋内压力骤减,君舒先跑去曲悦身边:“先生?”
  房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一双白底黑靴子先踩了进来,君执着一袭纤尘不染的青衣,踱步徐徐走到剑匣前。
  低头瞟一眼剑匣,君执并未捡起来:“她无碍,被魔气冲撞的有些经脉逆流,慢慢回转过后便会醒来。”
  君舒松口气,道了句:“先生,冒犯了。”
  他小心将曲悦抱去床上,慢吞吞朝着君执走去,撩开衣袍下摆,跪在剑匣前,脑袋低垂。
  “今晨在归云城,为何对观魔镜示警一事漠不关心?”君执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温温柔柔,却难掩其中失望。
  君舒低着头不答。
  君执再问:“烤鱼之时,为何将剑匣解下来?”
  “魔人现身时,为何召唤剑匣的速度如此之慢?”
  “为何在剑匣被抢之后,还不出剑?”
  “为何让剑匣落地?”
  君舒一句也不回,以跪地之姿,双手将剑匣托了起来,撩开匣子上的皮带,背在身后。
  曲悦悄默默在心里琢磨,她原本以为剑匣里是君舒的剑,原来不是。
  剑修剑不离身,从不放进储物法器里,君舒一路只使用飞剑和法剑,曲悦从未见到过他的剑。
  “为何不说话?”君执的声音依然温和,春风拂面一般,“你原先还会试图与我争执几句,现如今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么?”
  “二叔,您就不要在逼迫侄儿了。”君舒终于开了口,带着些不耐烦。
  “我不逼你怎么办?”君执眉头微微一皱,“如今人人嘴上不说,心中都认定是我想要夺你的王位,我这不白之冤,何时方能昭雪?”
  “那求求您赶紧夺了吧,别顾着什么名声了,您真以为您的名声很好么?”君舒小声嘀咕着,“或者我写个诏书,我心甘情愿让位于您,韦师尊没有理由阻止。”
  君执捏捏眉心,颇头疼的模样:“我当初对你父王立下的心魔誓是教导你,不是取代你,你是想让我生出心魔劫?”
  君舒沉默片刻:“父王当年怕您取代他,将您驱逐。用到您了又召您回来,逼您立下心魔誓,这种兄长您理他做什么?”
  “莫要妄言,有些事情你还小,并不懂。”君执摇了摇头。
  “那侄儿如今不小了,您倒是告诉我呀。”君舒仰起头。
  君执淡淡道:“告诉你可以,你先告诉我你为何藏剑,为何再也不肯出剑,你的剑呢?”
  君舒又垂下头,抿唇不语。
  尽管两人认定曲悦已经昏过去了,君执依然在两人外设了一层隔音屏障。
  不过这屏障对曲悦没多大作用,她默默听着,明白了君舒境界止步不前,应是生出了心魔劫。
  三品虽不高,但境界之所以分为上中下三品,正是因为每隔三品是道坎,最容易出问题。
  曲悦不由想到了她自己,她和江善唯同为识海境巅峰,但江善唯是依靠丹药堆上去的,她则是一步步修炼出来的。
  年幼时为了从金光琉璃罩里走出来,她十四岁就已经修到现如今的境界。
  十三年了,她卡在这道坎整整十三年了。
  她也有一个心魔劫走不出去:父亲为了她错过了最佳的合道时机,并且一拖再拖。十三年前去闭关合道,基本凶多吉少,有九成几率会遁入归虚。
  父亲劝她生死看淡,哥哥们也都十分淡然。
  但曲悦知道,他们的淡然不过是表现出来的,怕她自责而已。
  父亲说年岁大了,经历的多了,心胸自会开阔,所以她入了特殊部门,希望自己能在历练中真将生死看淡,破除自己的心魔劫。
  曲悦收敛情绪,寻思着是继续听下去,还是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