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执道:“先生入内,是有人假扮君某,刻意在你界海域留下一道空间缝隙,不然,先生还真进不来我魔种世界。”
曲悦看君执一眼,没想到他更直接,就这样捅出来了。
唐净沉默之后:“君执,你身为魔器守护,为何总做着伤害魔器的事情?假扮成你的模样,也是让你知道,这魔器落在旁人手里,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就是你,你是魔器,魔器是你,你们是一体的。”
曲悦沉沉道:“你们将魔种扔来我界,是想我们将魔种带回天罗塔上方,增强魔种的力量。那敢问前辈一句,三百年前抓我三哥,三百年后设局引晚辈入内,是不是想要将我兄妹当做人质,以免我界毁坏魔种?”
若魔种遭毁,她与三哥也会随着世界消亡。
“魔器在你们手中,怎能令老夫心安?”手握底牌,唐净原本就没有半分畏惧之心,只不过答应了与支岐合作,先由着他们一方动手,自己才一直静观其变罢了。
如今被人找上了门,他可没什么怕的,但不该说出口的,他也一个字也不会透露。
支岐提醒过他,华夏修道者联盟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宝物,能将人的相貌和声音都保存在一个容器里,反复拿出来播放。
所以他还刻意换一个苍老的声音,“你们也别将老夫想的太有心计,当初带他回来,不过看他是个可用之才。还是先前经人告知,才发现他竟然有着大用处,老夫捡到宝了。”
曲悦攥了攥拳头:“除了当底牌以外,是不是还想拿我们的命要挟我界盟主,我家二哥,将魔种放进天罗塔里去?”
唐净不答:“滚,趁老夫还没有发怒前,筹码,其实一个就够了。”
“一个是够了,但唐前辈也不敢杀我。”曲悦凉飕飕一笑,“不然这算盘铁定打不成。”
“放肆!”唐净似是震怒,滚滚威压自两人头顶倾泻而下。
君执以剑气抵挡,曲悦在剑气罩下,受到的波及并不大。
曲悦传音:“前辈,他不是以神识力攻击,就是释放威压,不使用一丁点的法力……”
尽管唐净未出多少力道,君执抵抗的依然非常辛苦:“他或许转魔道了,怕使用法力会被咱们看出来?”
“有可能。”曲悦也是这样猜测。
唐老祖应是渡劫巅峰时,分身或者神魂偶然跳出世界之外,窥探出魔种世界的秘密,明白自己修正道永远不可能真正的合道成功,真身永远无法跳出世界外,于是他毅然转修魔道。
他想要借用天魔塔激增魔种的力量,助他成功合道。
且听他的意思,他原本并不知天罗塔有这功能,是有人告诉他的,此人八成是那颗合道恶果子精。
果子精也可以自由出入魔种世界,因为天罗塔的缘故,他对特殊部门相当了解,对曲家也相当了解,他可能认出了元化一,于是知道唐老祖曾跳出过世界,才找到了唐老祖寻求合作。
寥寥几句话,经过分析推论,曲悦已经获取了想要了解的信息,眼见君执快要撑不住,她拱手致歉:“前辈息怒,晚辈知错了,这就离开。”
唐老祖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势。
那些诡异的石像也重新闭上了眼睛。
君执带着曲悦再度回到高空,坐在蛟龙头上盘膝调息。
曲悦休整片刻,开启一线牵告知曲宋。
“从一开始,他们就有两手准备,故意让咱们拍到‘君执’扔魔种的画面,故意留下一道空间缝隙,引我入内调查,成为他们的人质。”
曲宋:“但他们有所不知。”
曲悦点头,他们不知随身门的存在,不知她不仅可以自由出入,还能够召唤打手。
然而有个难题,令曲悦十分忧愁:“我觉着唐老祖极有自信,除他之外,世上无人可解三哥的剑骨封印。我想,他或许还在三哥意识海内动了旁的手脚,可以操控三哥的生死……该怎么办呢?”
曲宋一样头疼:“不管他那么多,我教你口诀,将勾黎魔君请出来,先给他心里添点儿堵。”
曲悦微微皱眉,她明白曲宋的意思,想让唐老祖跳起来,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转修魔道了,这对往后抓捕他大有用处。
曲悦正要应下,突地一个声音传进耳朵里。
“请什么勾黎魔特殊部门大楼,这间藏着一线牵“母珠”的高级密室,通常唯有曲宋一人可进。
突然有人无视禁制,推开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将曲宋吓了一跳。
见到来者是谁,曲宋眼眸里不自觉流露出欣喜,旋即又皱眉:“大哥,你怎么回来的如此之快?”
“少废话,走。”曲唐穿了件黑红相间的唐装,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的面相,却一手带一个祖母绿大扳指,朝他勾勾手指头,“带上母珠,随我去天罗塔。”
曲宋不明所以,依旧起身随他前往天罗塔。
一路下至十八层,曲唐边走边道:“自家事,自然要咱们亲自去解决,请外人插手多不好。”
“你以为我不想?”曲宋有什么办法,“可咱们进不去魔种世界。”
曲唐数落道:“你啊,永远都是个死脑筋。有条件要去,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去。既然小妹可以召唤囚徒,咱们去十八层烙个囚徒印记,不就能去了?”
曲宋脊背僵直,罕见的瞠目:“大哥?”
开玩笑的?
那印记是能随便烙的?
曲唐笑道:“我恰好刚杀了几只极品魔物,剜了它们的魔元出来,稍后吸收点儿魔煞之气,天罗塔分辨不出来,自会烙下印记。等咱们剔除体内魔气,印记自行消除,顶多神魂受损,养个两三百年就无碍了。”
曲宋刚要说话,他又打断,“反正我是无所谓啊,我此生从未做过亏心事,无心魔无执念,天罗塔困不住我,你心里有鬼的话,别来。”
曲宋认真思考过后:“我想,我应该也没有问题。”
兄弟俩说着话落在十八层,曲唐眨眨眼:“等等。”
曲宋:“恩?”
曲唐吩咐:“将老四老五也叫回来,这事儿不能少了他们。”
曲宋认同:“好。”
他正要催动一线牵,曲唐摩挲着大扳指又打断:“等等。往常咱们总是兄弟五个一起,少了老三不习惯啊,一家人出门打架得整整齐齐。”
曲宋无语:“我将陆滇拉来。”
“拉陆滇做什么,又不是咱们曲家人。”曲唐不太喜欢那个满口脏话的粗俗之人,眸光一掠,瞧见上方笼子里正雕珠子的九荒,“韭黄?”
不待曲宋说话,“带上他凑个数。”
第71章
仪式感
曲宋抬头,
看向一直视他兄弟俩如空气的九荒:“带他作甚?”
曲唐:“说过了,凑个数。”
“他先前出去太久,遭了天罗塔制裁,如今印记正在逐步稳固之中,
法力受限颇多,不顶什么用。”曲宋拒绝。
“管他顶用不顶用,
凑数而已。”曲唐满不在乎,实力只是需要考虑的一部分,
并非全部,
“告诉你多少次了,
打架得有仪式感,
得讲排面,从气势上先胜过对方一筹。何况五个人习惯了,少一个我难受。”
曲宋瞥他:“仪式感?排面?你看他与我们搭不搭?”
这倒是,
瞧他像个乞丐,
曲唐略嫌弃的啧啧嘴,
认真想了想:“反正得等老四和老五,
你且通知陆滇,让符器宗以最快的速度帮韭黄打造一套金系耐毒服。”又道,
“选色和款式,必须贴近咱们兄弟的风格,低调且华丽。”
再着重强调,“走公账。”
曲宋木着脸:“我能不能拒绝?”
曲唐根本也不是商量的口吻,不再理睬曲宋,
直接和九荒打招呼:“盖世,看这里。”
九荒手里的刻刀一顿,因无法使用神识,他从角落里爬出来,隔着栅栏空隙向下望。
是个穿着怪异服饰、长相清秀的小白脸,没印象。
但站在他身边的曲宋,九荒但凡瞧见,必定目露凶光。
曲唐招招手,温和的似春风拂面:“我是六娘的大哥,曲家大郎。”
九荒一怔,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
曲唐笑眯眯:“打架去吗?一起?”
“不去。”九荒手里的刻刀指指曲宋,一副“有他没我”的样子。
“呵。”曲宋冷冰冰道,“即使你真是冤枉的,一大半原因也是你自找的,何况当年你差点儿打死我,我都没有同你清算。”
“那来算,怕你?”九荒是真想拿刻刀戳死他,但他是六娘的哥哥,这笔账注定不能算了,又道,“罢了,忍你。”
“你忍我?”
曲唐拦住曲宋,依旧笑容可掬:“盖世啊,我们是去帮小妹打架,你真不去?”
九荒蹙眉:“真的?”
曲唐点点头:“当然是真的,去吗?”
九荒斩钉截铁:“去!”
曲宋传音:“你是怕打不过,才带上他?”
曲唐拢手感叹:“能喊来的帮手不少,但够资格和我站在一起,又不必防着背后捅刀子的,不多啊。”
曲宋:“他是不捅你,但我怕他打红了眼睛会捅我。”
曲唐:“那又不关我事。”
……
“你们疯了?神魂印记能随便刻?万一消不掉怎么办?大哥?大哥?二哥?”
一线牵断了以后,曲悦头痛的厉害,只想立刻从琵琶钻回天罗塔里去劝阻他们。
但这念头刚升起就被压了下去。
父亲闭关以后,小家族的大事上,只需大哥和二哥意见一致,那基本就拍板钉钉了,改不了。
何况这真是非常符合他们曲家人的行事风格。
低调时毫无存在感,高调起来又狂又浪。
根本不知“怕”字怎么写。
也没人管得住。
曲悦方才被唐净的神识箭所伤,也不好从琵琶进进出出,稍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她对君执道:“前辈,咱们先离开万仞山。”
雪蛟龙带着他们回到戈壁,她又道:“就在这停下。”
君执疑惑道:“等人?”
曲悦点头:“等我哥哥。”
君执知道她有秘法,也不多问,与她一起跃下蛟龙脑袋,坐在石头上打坐:“令兄应不是唐家老祖的对手。”
“是啊。”曲悦耸耸肩,“没办法,关系到我三哥,欺负到我们曲家头上,令我父亲带着三百年遗憾闭关合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尽管君执认为他们过于妄为,却也表示理解。
不再说话,稍稍举着望着头顶上方黑压压的云层。
因要等着曲明和曲清回来,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昼夜。
曲悦兀自疗伤,真气在体内运行了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最后呼出一口浊气。
待睁开眼睛,瞧见君执仍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举目望天。
曲悦问道:“前辈可是在怀疑自己?”
君执的身体微微一滞,苦笑道:“有一些,自与牧星忱聊过以后,我就时不时在想,我的选择究竟对不对。”
“怎么说?”曲悦转头望着他的侧脸。
君执沉默良久:“因我将魔种埋入冰川,魔种的力量越来越弱,世界内的清气渐强,高阶的正道修者的数目,比着两三千年前,翻了十倍不止。他们都是奔着合道去的,可他们永远也无法合道成功,看唐家老祖这样子,似乎跳出去以后无法修炼,只能在界内合道,那就只能转修魔道。”
“而我明知这是一场骗局,却不得不瞒着,怕会引发动荡,令天魔势涨,世界内将会充斥着暴戾与杀戮,永无宁日。”
君执又看向前方,黑夜中,万仞山愈发像一柄柄插入深渊中的魔剑:“但这都只是我的个人喜好,我不喜欢魔道。先前我质问牧星忱,他有什么资格替众生做出成魔的选择,可我自己呢,我又有什么资格压制魔道?”
“您这个问题太深奥了,晚辈答不上来。”曲悦确实答不上来,“但晚辈认为,要判断您做的对不对,首先得知道您是谁,也就是这颗魔种的来历。当一切清晰明朗之后,您先确定您的立场,尔后才轮到魔种世界内的众生去做选择。”
君执微微蹙眉:“谈何容易,几千年了,我始终找不出一个答案。”
“不必找,答案已经自己送上门了。”
“你说的是那颗合道恶果?”
“恩。”曲悦眯着眼睛笑了笑,“家父常常告诉晚辈,修行修的是根茎,风霜雨雪,春去秋来,等着等着,就等来一朵花开。”
君执也笑道:“令尊看来心态极好,换成我,不会想着花开,每天都得发愁会被一道天雷劈死了。”
听他这样说,曲悦忍不住道:“真的是,前辈您的气运确实差的要命。”
话音刚落,她手腕上的一线牵颤动着勒紧。
连接之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曲宋就念了一长串的咒语:“这召唤是按笼子来的,我们现在都在同一个笼子里,你试试。”
“好。”
曲悦将咒语背熟以后,关闭一线牵,祭出琵琶朝半空一扔。
瞧曲悦站了起来,君执也随她起身。
见她掐着手诀,口中念念有词,红木琵琶慢慢渡了一层淡淡金光,在半空上下翻飞。
曲悦念完一次咒语,便挥手一拨,琵琶发出几个刺耳的音节,随后归于沉寂。
曲悦上次解封九荒,足足念了几十遍,早有心理准备,何况这次还超载。
她洗脑似接着念,一遍又一遍。
终于,上空的琵琶向下投射出圆锥形的金光,刺眼过后,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落在沙砾上之后,完全成为实体,步伐有些趔趄,但及时被他稳住。
穿一袭靛青色的修身长袍,长长的马尾滑在胸前,直起身时同时被他拨去身后,露出略有些凌厉的眉眼。但旋即弯唇一笑,软化了自身的气势:“小妹。”
曲悦也回了个笑脸,有一阵子没见他了,这是她五哥曲清。
再是两道金光,曲唐和曲宋是一起出来的。
两人已经不再是入天罗塔时的华夏装束,飘逸宽阔的长袍,一个是葱绿,一个是淡紫,样式是同款。
葱绿的曲唐不束发,淡紫的曲宋则绾了根木簪。
“大哥。”曲悦直接跑过去他身边,亲昵挽住他的胳膊。
曲宋冷冷瞥一眼,一言不发。
“嘭”的一声。
蓝衣的曲明是直接摔下来的,兄弟几个全都躲开,包括曲悦也躲了躲,捂住鼻子:“四哥,你是喝了多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