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锡道:“他都五百岁了,自有他的修炼方式和他的主意,和蓝钧不一样。”
“好了。”九荒只拿了造天人翅所需要的三件材料,旁的宝物一点也没拿。
这三件材料并不是多稀有值钱,方才在叶家宝库取走的二十几件材料也是如此。
叶承锡从这一点上就看出了九荒的品行,虽整天想让他出聘礼,一副图他钱财的模样,却从没有抢夺的意思,很守规矩。
说材料只拿材料,绝不会多看其他宝物一眼。
所以,叶承锡认为自己根本教无可教,他师父看似将他教的不像一个正常人,但九荒身上具有许多品质,是正常人所没有的。
叶承锡越来越稀罕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了。
“那走。”
“好。”
两人离开器峰,九荒瞅一眼隔壁剑峰,黑压压数以千万计的翼龙飞来飞去,爪子上抓着从指定区域搬来的矿石块儿,扔进剑锋残存的底座里。
那“凹”形的底座往外冒着滚滚黑烟。
九荒问:“它们在干什么?”
叶承锡解释道:“山座内引了地火,熔炼翼龙搬来的矿石块儿,等熔炼出足够的矿石溶液以后,就要依靠耿恺这位大炼器师来捏山造峰了。”
瞧着工程进度,还需要一两个月。
九荒又问:“听说重建费钱,费在这些翼龙身上?”
叶承锡:“是啊,这些矿石远在海天洲。”
九荒看过《天工谱》,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他能造个锁山链,将矿山一次性锁回来。
省出使唤翼龙的一大笔钱,给他一半就成。
九荒忽然感觉《天工谱》是个谋生的好手段。
可他承诺要给六娘造天人翅,在天人翅造好之前,旁的都要靠边站。
于是九荒没有向叶承锡族老们,一听闻他夫人回来又觉得有希望了,想围攻他夫人,逼着他夫人来劝他取消赏剑大会,“帖子都送出去了,此时取消不是更丢脸?”
小焰满目忧色:“家主,此次族会是大长老召开的。”
叶承锡一怔,大哥竟然出关了?
小焰瞄一眼颜苓:“不但请夫人过去,还请大公子,说是要公审夫人。”
颜苓眉头紧紧一皱。
叶承锡满头雾水:“夫人才刚回来,审也是审我,和夫人有什么关系?”
“小焰不知。”
“大哥搞什么名堂。”叶承锡蹙着眉看向颜苓,“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
九荒进屋后,才刚刚将《天工谱》从镯子里取出来,又被喊出去。
他烦透了。
进入族会大厅时,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情。
“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身为家主,叶承锡从一众族老们的视线中走过,坐去上首主位,语气带着不满。
他与叶承淞虽不算特别亲近,但通常做事也是有商有量的。
“今日厅里没有外人,有件事我憋在心头五百年,一直隐忍着,想着过去了就好。”左下首坐着的叶承淞与他的相貌有两分相似,但因受过重伤已经白了头,气色也不太好,看着比他年长许多,也严肃许多。
叶承锡看向他:“恩?”
叶承淞则看向颜苓:“关于你身后这个孩子,你没有想要解释的?”
颜苓袖下的手捏起,面上依旧淡然:“大哥不妨将话说清楚一些。”
叶承淞单刀直入,目光如炬:“五百年前九荒出生之后,来叶家偷孩子的邪魔是你派来的,是你想要诛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说完之后,族老们面面相觑听不明白。
叶承锡更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己的大哥,但他眼尾却扫见厅中站着的颜苓神色一变。
叶承锡的目光微微一滞,一股不详的预感攀上心头。
叶承淞不管不顾,指着颜苓:“因为九荒不是我们叶家子孙,他是你和老荒山君的骨肉。你没料想到,老荒山君猜到你准备害死这个孩子,将这个孩子掉包带走,就此销声匿迹,连你也以为这个孽种已经死了……”
“大哥!”叶承锡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然而听罢叶承淞的控诉,颜苓反而松口气,好笑道:“真有趣,叶家宝库外的血脉石狮难道是假的不成?”
叶承淞淡淡道:“很简单,我们叶家的血脉狮是天工后裔做出来的,那狮子不会咬我们叶家人,也不会咬天工人。”指向九荒,“老荒山君是天工族人,他是老荒山君的儿子,当然也是天工族人,只不过是合道果遮掩了他的血脉,我有办法可以证明,天人血脉只传一脉,是天工就不可能是天武……”
听他煞有介事,叶承锡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族老们也已经懵了。
九荒却突然问:“你说,我师父才是我父亲?”
叶承淞点头:“是的。”
九荒又问:“我是这个女人和我师父偷情生出来的,这个女人还要杀我?”
叶承淞再点头,语气带着一抹怜悯:“可怜的孩子。”
“够了!”颜苓转头安慰九荒,“无稽之谈,你莫要相信……”
九荒有点相信,因为他试了试,他可以制出天工谱上有血统要求的机关宝物,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聪明。
面无表情了一会儿,九荒忽地抿起唇笑了起来。
这不合时宜的笑容,看上去就像处于崩溃的边缘,令人不寒而栗。
可九荒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他实在是太开心了。
颜苓出身名门,如此高贵美丽,竟会和那个穷困潦倒的糟老头子偷生一个孩子?
那么师父以前教他的道理一定是有用的。
对于娶到六娘,他愈发充满信心了。
第115章
世无双
叶承淞仔细打量九荒的笑容,
自己的嘴角也若有似无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而九荒笑着笑着,忽又不自觉的看向了叶承锡,见他怒急的表情中隐隐透着一抹恐慌。
九荒嘴角的笑容一点点的收拢。
师父常说“儿女”和“徒弟”都是讨债鬼,无论做“师父”还是“父亲”,都是上辈子欠了债来还债的。
所以九荒知道叶承锡是他亲生父亲后,放心大胆的从他手里“讨债”,
一丁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可若叶承锡不是他父亲,自己岂不是欠了他么?
需要还给他什么呢?
九荒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最近与叶承锡相处的日子,叶承锡对他好像真的挺不错的。
不知为何,叶承锡突然从九荒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脉温情。
这股温情似微风般清淡,却有一股磅礴的、镇定人心的魔力,叶承锡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
按在了桌面上。
颜苓冷笑一声:“夫君是信了?”
叶承锡摇摇头,深深提了一口气,
看向叶承淞,语气凝重:“大哥,
你是叶家族老会的大长老,
也是归海宗执法堂的大长老,
应该明白空口无凭。”
叶承淞平静道:“我说过,
我有办法可以证明。”
颜苓接话:“行,那便证明,
还我一个清白,再还我一个公道。”
叶承淞刚要说话,被九荒打断:“不需要你证明,
我不喜欢被人验来验去。我应该是有天工血的,昨天才试过,我能造出只有天工才能造出来的机关。”
他认的坦白大方,厅中众人惊怔。
叶承锡一时间乱了心绪。
天工不像天武和天灵,这个种族本身就很少,留在凡人境的血脉更是少之又少,他从未见过。只听说专研究机关术的物生门里有位天工后裔,只不过血脉已是非常稀薄。
他想到了九荒造的那只机关蚂蚁,又想到了九荒打算造的羽人翅膀。
九荒真有天工血?
那他就不可能有天武血。
天人的血脉传承不存在混血,就比如天武和天工结合生出的孩子,可能是天工,也可能是天武,但绝不可能两者兼具。
天人如此,后裔也是如此。
故而像他们叶家,重要人物婚配时,娶的都是没有血统的平凡人,方可保证后代拥有天武血脉。
颜苓的家族没有天人血,他二人不可能生个天工出来。
在座的族老们也各个面色凝重,因为叶承淞指控当年颜苓与邪修偷情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两口子会成婚,完全是家族联姻。
叶承锡未成婚之前曾有心仪之人,可惜那女人死了,他还为她在剑峰顶上种了棵树。
至于颜苓就不清楚了。
刚成婚那会儿两人虽也出双入对,可凭谁都能看出来两人貌合神离。
直到长子出了事儿,颜苓遭受打击,本就因为生产虚弱的身体更是糟糕透顶,险些丧命。痛苦又愧疚的叶承锡寸步不离的照顾她十数年,两人才终于开始有了些夫妻的模样。
再生下第二子叶蓝钧后,两人已是颇为恩爱。
颜苓从瞠目中回神,扭头瞪他:“你胡说八道什么!”
九荒蹙眉,她杀气腾腾的目光激起了他的敌视心。
念着是生出自己的母亲,压下情绪,九荒摇摇头:“我没有胡说。”
颜苓呵斥道:“你师父的机关造物术鬼斧神工,你能造出机关法宝有什么稀奇?”
一位族老立刻道:“老荒山君懂得机关造物术,知道的怕是不多?听说给徒弟找陪练,做的木头人还得依靠抽魂,夫人是如何知道的?还用上了鬼斧神工这个词?”
众人齐齐看向颜苓,她果然认识九荒的师父。
颜苓冷眼杀过去:“大长老方才不是说了了,老荒山君是天工后裔,难道不懂机关造物术?”
叶承淞蓦地轻笑一声,淡淡瞥她一眼,眼中写着“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验!”颜苓回视他,态度坚决,“必须验!”
“验。”叶承锡也说,尽管语气透着些无力感,但他还是选择站在自己夫人这一边,“若验不出个所以然,大哥,你必须为今日之事负责。”
“那是自然。”叶承淞有恃无恐,微微一笑。
――
冰玉池中。
已经过去五日了,冻成冰雕的曲悦觉得自己的意识也要开始进入休眠,需要不断在脑海里想事情。
不去打扰雪里鸿恢复精气神,眼下脱困可全指望他了。
可他说需要十五日,曲悦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再撑十日。
突然,她发现雪里鸿那座冰雕胸前亮了下,莫非他要破冰而出了?
但发出光芒的似乎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胸前挂着着吊坠之类,很像是某种血契发出的信号。
有人在向他求救?
是九荒?
可曲悦从没听九荒提起过,他有联系雪里鸿的方式。
光芒只闪耀了片刻便归于沉寂,雪里鸿似乎毫无反应。
然而不到一刻钟,雪里鸿那座冰雕忽地睁开眼睛。
嘭――!
周身的冰晶碎裂成指甲片大小,飞溅在池水中。
曲悦连他人影都没看清,便被他扛在肩上,朝海草无水区飞去。
雪里鸿扛着她从水门出去,进入琵琶内部。
嘭――!
他在曲悦脊柱骨上一敲,也敲碎她身上的冰。
“走,去十九洲。”雪里鸿语气急促。
曲悦愈发确定是九荒出事了,二话不说带着他穿过红色盾牌,进入天罗塔。
一路去到曲宋修炼室,曲宋不在修炼室里,经阵法盘回到紫星城。
曲悦想打开五扇门是为了来去十九洲方便,从冰玉池进出就行,现在发现行不通。
池水会将她冻成冰雕,且山洞里还坐着个把门的宗权。
“前辈,九荒出了什么事儿?”抵达紫星城,跟在他身后前往叶家,曲悦才问出口。
雪里鸿本尊二十出头的皮相,相貌清秀,皮肤极为白皙,发色也是霜白――据说原本是黑色,五百年前为了救吃下合道果的九荒熬白了头。
可他一离了冰玉池,就给自己折腾成四十多岁的皮相,身上的法衣也换成灰扑扑的破袍子。
雪里鸿没有回答。
曲悦有叶府的腰牌,是叶府的贵宾,可以自由出入叶府。
没人认识老荒山君,她轻而易举的将他带进去。
随后就变成了曲悦跟随着他,曲悦发现叶府的地形,他比自己熟悉多了。
“站住!”
距离一处院子老远,便被一排护卫拦下。
曲悦侧耳倾听,前方传来嘈杂的声响,有许多人,应是叶家在召开族会。
“滚!”
雪里鸿一道掌风击过去,那些护卫便如被飓风袭击的森林,扑啦啦倒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