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之人头戴羽冠,盘膝而坐,尽显威严。
大会期间容易出乱子,全城开启了结界,不管是谁都需要走城门。
已经临近紫星城了,依然不收气势,并没有遵守规矩走城门的自觉,看样子来者不善。
*
这场赏剑大会,一为庆贺剑峰重建,二为九荒认祖归宗。
各方抵达紫星城之后,多少都被叶承锡的大手笔给惊了惊,从布置上来看,这也太排场了吧。
不是没见过更排场的,而是似叶家这种有底蕴的剑修世家,认个儿子罢了,搞的像人间帝皇的登基大典。
莫说宾客,连叶承锡自己都有点接受不了。
但他儿子指定要“排场”,他只能尽可能的怎么奢侈怎么来。
“旁的就算了,爹,我们穿这样……”他小儿子叶蓝钧一身层层叠叠的红纱衣,配合着整个紫星城的格调,出门去,很容易被认成新郎官。
而与他花色各不同的堂表兄弟一起出门,又像极了一堆行走的彩旗。
叶承锡的眼睛也快瞎了,是以最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忍一忍吧,都是你大哥亲手做的衣裳……”
叶蓝钧当然知道,说是曲家那位大郎,叫曲唐的,特别喜欢这种最炫彩色风,投其所好,两家婚事也能谈的容易点。
不过看他父亲郁闷的表情:“爹,您不太喜欢曲姑娘?”
叶承锡坐在那株凝香树根打造而成的矮桌前喝茶:“她是个好姑娘。”
叶承锡只是不太喜欢九荒和曲悦之间的相处模式,自己的儿子像条狗一样,如此卑微,哪个做父母的会开心。
所以连带着对曲悦,也生出一丢丢的不满。
并没有大问题。
“家主。”外头管家来报,“来贵客了。”
“哪位?”叶承锡放下杯子站起身,距离大会还有三日,这阵子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客人,辈分低一些的,自然也是小辈去迎。
而归海宗请来的贵客,也由宗门招待。
只有足够有分量的,才轮到叶承锡亲自出马迎接。
该来的大佬们,基本都来了。
这一次,估摸着是曲春秋来了?
倒是令叶承锡颇为意外,他还以为曲春秋会掐着点,摆足架势,等着大会当天再来。
却听管家语气带着些焦急:“是太阳堡的雕皇,说自己身为飞鸟类,没有走城门的道理,想让家主关闭结界,容他走空域。”
叶承锡愣了一下,诧异:“雕皇?”
鸟族,可是从来都不与人族交好的,先前听闻雕皇闭关合道,莫不是合道成功了,特意来给十九洲其他种族一个下马威?
*
隔壁九荒的院子里,立着一个一人高的花瓶。
花瓶周围,飘飞着几百种工具。
九荒正在为花瓶边缘描纹路,一旁的幻波指指点点:“对对,就这样。”
幻波此时穿的是江善唯的鞋子,满头的卷发被他束了起来,清爽利落。
主要是它左边耳垂上戴了一枚骷髅头耳钉,它得露出来。
失去耳坠海之后,它跟着曲悦回了地球,待在太平洋里――那枚耳钉就是在海里捡的。
听说九荒要给它再造一个新容器之后,怕九荒做出来的它不习惯,兴匆匆跑来监工,昨个晚上才到。
反正赏剑大会它原本就要参加,群英荟萃之地,美男子也多,方便收集鞋子。
九荒很烦它在旁边叽叽喳喳,指手画脚,可六娘特意叮嘱他,一切按照幻波的喜好来。
这时候,两人听见外头叶家管家的话。
幻波眼睛一亮:“呀,小雕儿竟然来了。”
*
黑鹰压城,城内外掀起波澜。
雕皇端坐仙车之中。
如叶承锡猜测,雕皇返祖过后,合道成功了。
借着赏剑大会,它来走一圈露个脸,给十九洲异族们一个震慑。
转一圈就走。
一是曲悦对他有恩,九荒是曲悦的情郎,赏剑大会他不会搞破坏。
二是他怕碰上幻波。
来之前特意打听过,曲小姑娘还没来,大会当天才会到。
“叶承锡出来了,归海宗的主事们也都纷纷下山来迎了。”护卫旭光在仙车旁小声道,“吾皇之威……”
雕皇听着他的禀告,嘴角才刚要翘起来,突然一个欢快的声音蹦了出来:“小雕儿,你来了啊。”
声音雕皇没有听过,但这语气,这称呼,令他头皮一阵发麻。
突然觉得自己纯属吃饱了撑的,就不该过来显摆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后记就是家长里短外加沙雕聚会,走的主要是宗权和师父的线,没啥正经剧情哈,~
第201章
番外?后记(三)
不幸中的万幸,雕皇身边的旭光真身也是一只雕,所以幻波这声“小雕儿”,旁人应只当成旭光。
“小雕儿?”见雕皇没有反应,幻波挥舞着手臂吸引他的注意力。
“你也快挥挥手。”雕皇赶紧传音给旭光。
旭光愣了一下,连忙挥挥手。
“走。”在城外众多人的目光中,原本坚持要走空域的雕皇,拉着旭光一起从现车飞下,落在了城门口的空地上。
不然依照幻波的脾气,知道他的来意,肯定又得“教育”他一番,无法想象会有多丢脸。
但是,让雕皇不理会幻波,那也是不可能的。
雕皇常居太阳堡,虽倨傲,却是个知恩图报的性格,先前曲悦与幻波,对他可谓是救命之恩,并不是他帮了曲悦一点小忙,就能轻易抵消掉的。
“波爷竟然在,莫不是曲小姑娘已经来了?”雕皇迎着它走上去,以传音说话。
幻波没有回答他,背着手上下打量他,语气不满极了:“小雕儿,你为何又穿的如此古板,像个老头子一样?我之前帮你写的穿搭手册,你是不是没仔细看呀?”
雕皇的脸色绿了绿,轻咳一声:“依照我的年纪,的确是个老头子了。”
幻波更不满:“年轻与否,不看皮相,主要是心态。”说着话,得意的摸摸自己耳垂上的耳钉,眉梢一挑,“瞧瞧大海你波爷,已是九百岁的高龄了,却常常有人问我今年是不是只有九岁。”
这是夸赞吗?
雕皇心里无语,传音应和:“我这点境界,自然不能和你比。”
相处一番,他深知和幻波抬杠,绝对是脑子里进大海了。
趁着叶承锡他们还没出来,雕皇决定赶紧离开。
有幻波在,他这场显摆注定会成为自取其辱。他想了想,从储物镯里取出一个玉盒,递过去,“波爷,你也知道我不常和人族打交道,也是看在曲小姑娘的份上,才给叶承锡个面子,过来一趟,既然见到你了,这礼就由你代为转送,我先走了。”
“才来就要走啊。”幻波将盒子收回去,目光流露出点惋惜,但也没有说什么挽留的话。
雕皇回到仙车上,吩咐旭光让鹰队们转向。
黑压压的鹰群们原路返回,旭光伴在仙车旁,犹豫着说道:“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折损吾皇之威?”
“不走更惨。”雕皇从来时的正襟危坐,变成了双手拢袖。隔了一会儿,他蹙着眉头,突然说道,“看来,我依然是没有得大自在。”
旭光听不懂:“嗯?”
雕皇不知道该怎样形容。
他能够成功合道,其实有一些幻波的影响在内。
鸟族里至高无上的地位,令雕皇习惯了“端着”,一端就是数千年,可自从被幻波假扮过之后,将他的形象给毁了大半,他倒真觉得轻松恣意了不少,连走路的步伐似乎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这么想想之后,雕皇又觉得自己“嫌弃”幻波,似乎不妥。 “停。”雕皇道。
“吾皇?”旭光忙问原因。
雕皇决定回去,他如今都是合道期的大妖怪了,岂能因区区“丢脸”而畏惧?
神识一扫,叶承锡和归海宗的高层们已经来到城门口。
他们本商讨着雕皇这事儿该怎样解决,却见雕皇竟然已经率着他的鹰队折返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幻波将礼物拿给叶承锡:“这是他送你的礼物,祝贺剑峰重建。”
叶承锡糊里糊涂的收下礼物:“雕皇可留下什么话?”
幻波想了下:“话没有留,但他写了一首诗歌送给你。”
紫星城周围聚集的人,各个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幻波。
若是从前说雕皇写了首诗歌,没人会相信。
可雕皇前阵子出了个诗歌集,广为流传。
幻波张口就唱起来――
光秃秃一座山,塌啦
该怎么办呢,说话
我兜里没钱,哑巴
你财大气粗,建啊
建好了请客,来呀
来了个捣乱的,扁他
……
我的娘!
雕皇差点儿从仙车上跳下,飞冲过去捂住幻波的嘴。
但此时距离已经有点远了,他过去也阻拦不住。
“走走!”雕皇指着太阳堡的方向催促,双眼发黑,“赶紧走!”
“又不回紫星城了?”旭光也摸不着头脑了。
“不回。”境界低就境界低吧,雕皇认了,回去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再见!
……
叶承锡一众人听了这魔音般的“诗歌”,很勉强才绷住了表情。
“就这样啦。”幻波观察众人神情,基本都处于深思状,他的诗歌果然是很有深度,很有研究价值的。
心满意足,大步进城去了。
“雕皇来了又走,留下几句打油诗,是几个意思?”
“这能称得上打油诗么?拿来当贺礼,故意羞辱咱们的吧?”
“一看你就是没有研究雕皇诗集,他所作的诗歌都是这种风格,并不是刻意针对咱们。”
归海宗高层们讨论了几句,有人看向叶承锡:“老叶,你对这诗歌的内容怎么看?”
叶承锡:……
归海宗高层们转身回城。
“你居然问老叶?我都怀疑他们叶家的家谱,上面的字儿,他能不能认全了。”
“难。”
叶承锡有点儿尴尬。
……
一侧墙头上看热闹的雪里鸿笑了一下。
叶承锡属于那种看一眼剑招,立马就能学会,但你让他背一首诗,背个一万遍,过一段日子之后他就完全记不清楚了。
“他们叶家的天武血脉,倒是较为纯粹。”宗权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甚至还夸奖一句。
雪里鸿指了下叶承锡离去的方向,又指了下他的脑门:“你可不要感同身受,叶承锡比你强多了,虽对诗书、杂学、风俗一类没有半点儿兴趣,可他每隔一段日子,总会拿出来全部巩固一遍。”
宗权蹙了下眉:“有什么用?”
“他是叶家的家主,人情往来免不了,同你效忠神殿一样,他也有自己的效忠。你效忠神殿只需使用武力,他却要学习很多。”
雪里鸿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和他说这些干什么,他又听不懂,白费口舌,鸡同鸭讲。
宗权果然没有接话,他确实不懂人间这些弯弯绕绕。
雕皇的风波过罢,他又准备入城,脚步刚抬起来,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雪里鸿似乎非常了解叶承锡?
宗权的神识穿透城市结界,落在叶承锡身上。
便在此时,走在城中的叶承锡感知一道目光,下意识朝着雪里鸿所坐的城墙投去神识。
雪里鸿撩起斗篷帽檐戴上,身形瞬间消失于城墙。
叶承锡什么也没看到,却莫名觉得雪里鸿先前坐过的位置,似乎有个隐隐约约的身影,且还有些熟悉感。
以至于他盯着那片空白,多看了好几眼才走。
“你没事乱看什么?”叶承锡收回神识之后,雪里鸿将隐身斗篷掀开,重新恢复实体,扭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能管得住我的眼睛?”宗权习惯性的回她一句,拂袖转身。
……
九荒正给花瓶描着边,听叶家管家说有人来找他。
管家稍微一形容,九荒知道是宗权来送聘礼了,收了工具便往外走,正好与回府来的叶承锡碰个正着。
叶承锡见他平素里没有表情的一张脸竟嘴角上翘,颇为好奇:“怎么,她来了?”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曲悦。
九荒匆匆与他擦肩:“不是,是我另一个爹来了。”
叶承锡:?
是曲春秋吧?
这岳丈也是爹,没毛病。
叶承锡本要跟着转身,又停了下来。
朝九荒背影看一眼,叶承锡摇摇头回自己院子里去了。不会是曲春秋,一提到这未来的岳丈,他儿子就跟吃了几斤黄连一样,用皱起的五官写出一个“愁”字,哪里会像现在这般愉悦?
这分明是有人给他送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