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偏头看着他：“付秘书也查到了。”
傅言敛了敛眉眼：“那看来这一顿饭不太好吃。”
沈初没接话，她只是笑了笑，随即偏过头看向车窗外，车厢又安静了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接下来一路沉默。
不过两人到了餐厅，傅言似乎忘了刚才在车厢里面两人的那番谈话。
沈初刚走到桌子前，他就已经提前绅士地把椅子拉开了，见她入了座，他先是把跟前的那一份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傅言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那几分笑意，仿佛刚才在车上的那一瞬间落寞只是沈初的错觉。
沈初看了他一眼，也识趣地没有在这个时候提“要事”。
这顿饭在两人心照不宣地避开重点话题下，吃得还算可以。
日料不错，食材十分的新鲜，寿司做得很清爽，沈初吃得十分满足。
不过傅言推荐的店，不好吃的几率可以说比中足彩特等奖的几率还要低。
沈初抽了张餐巾纸，一边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嘴角的油迹，一边酝酿着开口的话。
来之前她其实已经想好开场白了，不过到底是吃人嘴软，现在开口，沈初倒是有些为难了。
怪不得国人谈合作喜欢在餐桌上，还真的是凡事都有几分余地。
不过沈初向来就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她决定的事情，也没几个人能够把她拉回头。
擦拭完，沈初把餐巾放到一旁，看着傅言微微笑了一下：“傅少。”
傅言也在看着她，桃花眼里面的笑意不变：“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过说那些话之前，我希望你能跟我去见个人。”
“陈倩倩？”
“不是。”
傅言卖着关子，没直接告诉她。
沈初勾了一下唇：“好啊。”
她相信傅言是个聪明人，三番两次被她这么明确地拒绝，沈初不相信傅言还会坚持。
傅言付了帐，沈初跟着他出了餐厅，重新上了车子。
八点多的临城满幕黑色，车窗外的霓虹灯映着这个城市的繁华。
沈初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临城的时候，就生出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喜。
从前她不知道，如今想起来才知道，这座城市很好，但不是她的归宿。
怪不得呢。
失神间，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沈初抬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看到是酒店，不禁挑了一下眉。
一旁的傅言已经解了安全带，偏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别误会，她不是临城的人，这几天在这边出差。”
听到傅言的话，沈初对傅言要带她去见的神秘人更感兴趣了。
沈初笑了一下：“其实我只是在想，会不会又有无聊的八卦记者跟着我。”
毕竟这两天，她和薄暮年两人可是比三线明星的热度都还要高。
傅言看着她，桃花眼动了动：“回头我让人压下来就是了。”
沈初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拒绝：“好啊，那就先谢谢傅少了。”
傅言睨着她，没说话，带着她进了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很快，电梯门应声而开，沈初跟在傅言身后，一直到走道的尽头，傅言才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房门：“是我。”
傅言敲完房门后没多久，很快，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沈初看到开门的人的时候，不禁怔了一下。
是她
傅言带沈初去见的人确实不是陈倩倩，而这个人也是沈初之前见过的。
很巧，正是不久前作为傅言绯闻新女友的容锦。
容锦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了，扫了一眼傅言，随后视线落在沈初的身上：“先进来吧。”
沈初虽然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笑了笑，大方地跟着傅言走进了房间。
容锦引着两人到沙发上坐下，拿矿泉水给他们各倒了杯水：“沈小姐，别介意，条件有限。”
沈初伸手接过，笑着摇头：“容小姐客气了。”
容锦看了一眼傅言，不打算帮忙开口。
沈初抿了一口水，也看向傅言。
男人坐在那儿，十分的从容，桃花眼看向沈初，里面泛着温柔：“这是容锦，傅丞的太太，我的嫂子。”
沈初早就知道容锦是傅言的嫂子了，听到他介绍，她也不惊讶，看向容锦笑了一下：“容小姐久仰。”
容锦勾着唇，笑了一声：“我对容小姐才是久仰。”
她说着，从一旁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沈初的跟前：“这两天网上关于沈小姐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我本来是明天才过来临城这边的，但傅言昨晚打电话让我今天赶过来跟你解释，我就只好今天提前过来了。”
傅言跟容锦的关系不错，听着容锦这话，傅言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看着沈初。
见他不说话，只看着沈初，容锦啧了一声，突然觉得有些牙酸。
沈初注意力在容锦递过来的那份文件上，没注意到这些，她接过文件，顺着容锦的话客套地说了一句：“麻烦容小姐了。”
说着，她就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陈倩倩的照片。
嗯，长得挺好看的。
里面关于陈倩倩的基本背景资料都有，后面的几页就是陈倩倩如娱乐圈那短短的两年里面的一些活动情况。
沈初只大致扫了一遍，看完之后，她十分不解：“我不是很明白容小姐和傅少的意思。”
容锦耸了耸肩，看向傅言。
沈初也偏头看向傅言，侧过身，沈初才发现两人坐的有些相近，她的膝盖就这样碰上了傅言的大腿。
她今天穿了一条长裙，但尽管隔着自己的裙子和傅言的裤子两层衣物，沈初还是感觉到对方比自己高的体温。
沈初有些不好意思，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体，拉开了自己和傅言两人的距离。
傅言看着她这细微的动作，没说话，只是伸手拿文件的时候，刚才被沈初膝盖碰到的右腿故意大幅度地往沈初的方向偏了过去。
两人刚触碰过的腿就这么又一次接触了起来，沈初微微僵了一下，然而傅言却仿佛什么都感知不到，他翻到文件的第二页，修长的手指压在其中的一行字上面。
“沈初，重点在这里。”
听到他这话，沈初注意被吸引走，一时之间也忘了两人双腿靠在一起的时候，随着傅言的动作，她低下头，看向傅言手指指着的那一行字：以傅言女友头衔吸引流量，炒作两个月
沈初不蠢，看到这句话，她瞬间就明白傅言的意思了：“陈倩倩不是你以前的女朋友？”
这时候，一旁的容锦笑了一下，随即开口道：“沈小姐，其实准确点说，傅言他其实没有过任何女朋友。”
沈初皱了一下眉：“可是——”
容锦看了一眼傅言，随后还是没忍住，“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好吧，我承认，是我的错！”
她说着，顿了一下，看着沈初，敛了几分笑意，面上多了几分认真：“沈小姐，我再认真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容锦，是星语娱乐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也是秦思雨、周圆的经纪人。傅言那些所谓的前女友，其实都是我公司的艺人，当初傅言因为绿能的那件事情名声大噪，我想着，反正傅言需要流量用处也不大，但我手下的艺人就不一样了，所以干脆就想着让傅言带着我手下的艺人炒绯闻，让我手下的部分艺人用这个途径出道。”
“当然，当初我跟傅言提出这些提议的时候，他是拒绝的，他说他心里面有个喜欢很久的女孩了，不想让那个女孩觉得他是个花花公子，不过可惜了，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居然嫁人了，我不接受他这个理由，再加上傅丞开口，傅言就答应了。”
“这个陈倩倩就是其中一个，不过她心不正，出道两年之后她自己就走歪路了，还惹了个大麻烦，所以我就跟她解约了。”
“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她要对你下手，但是傅言这张脸，陈倩倩真的看上他了也不奇怪。”
容锦喝了一口水，看着沈初，微微笑道：“沈小姐，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吧？”
沈初看着容锦，微微点了一下头：“明白的。”
明白是明白的，只是这些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沈初觉得自己明白得有些不可置信。
如果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容锦口中的那个，傅言喜欢了很多的女孩就是她。
容锦说完，看了一眼傅言：“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沈小姐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查一下，傅言历届的那些女朋友，我的公司都有登记在册，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让我的秘书明天整理好发你的邮件。”
沈初此时的心情很复杂，听到容锦这话，她压下了心底那些有些乱的情绪：“不用了容小姐，我想你也没有骗我的必要。”
容锦笑了笑：“所以，看在傅言喜欢你这么多年的份上，沈小姐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他当你男朋友？”
这个问题其实很冒犯，但从嘴里面说出来，沈初并没有感觉到冒犯。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形，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
而这个秘密的主人，现在就在她的身旁坐着。
傅言是特意带她来让她知道的。
沈初敛了敛眉眼，心里很乱，可再抬起头，面上却是浅笑依然：“我暂时不想考虑感情的问题。”
容锦了然地点了点头：“哦，那就是傅言还不够努力。”
沈初囧了囧，她看了一眼傅言，发现傅言正看着自己，那桃花眼里面温柔的笑意仿佛要把她溺在里面一样。
见她看过来，傅言开口说了一句：“那我再努力一点。”
再次回到车子上，没有了容锦，车厢里面就剩下沈初和傅言两个人。
刚才在酒店里面容锦说的那些话让沈初有些不知所措，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傅言对自己的喜欢只到好感的层面。
他或许是因为她好看，或许是因为她的性格和他的那些前任不一样，所以才会对她这么紧追不舍，一直不放。
沈初甚至觉得，傅言追了她半年多都没有放手，是不是因为她是薄暮年的前妻。
毕竟，傅言和薄暮年两人是死对头的事情，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而她在私底下看到两人相见也是仇人相见的相斥，他们是真的不和，并不是传言中的不和。
对于傅言的追求，沈初想过很多，但唯独没想过，他对她的喜欢，并不仅仅是喜欢。
从容锦的话里面可以得知，傅言喜欢她，起码有四年的时间了。
可沈初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自己从前跟傅言，有过什么交集。
她对傅言的认识，只是停留在一个圈子里面公开场合碰面多然后久而久之的认识。
可显然，傅言对她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有些事情沈初之前没有察觉，如今想起来，却一一对上号。
他知道她心情不畅的时候会去电玩城，知道生病的时候不喜欢去医院。
所以他就在她那天晚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带她去电玩城，在她高烧不退的时候强硬地将她带到医院去。
还有她和傅言两个人的约会到现在，饭桌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任何一样她讨厌的食物。
沈初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些，她以为是傅言恋爱经验多而的出来的经验，是他的体贴和细心。
但容锦却说，傅言没有过任何的前任，他心里面一直有个喜欢的人。
很显然，那个人是她。
沈初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这么惊喜又感动。
即使当年薄暮年跟她说要娶她的时候，沈初都没有这么地感动过。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起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沈初公寓楼下。
沈初回过神来的时候，傅言已经把车停在她的公寓楼下，解了安全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眉眼带笑：“是不是吓着你了？”
沈初收了思绪，偏头看着他，“不算吓着。”
只是很震惊。
震惊程度大概比薄暮年这个时候跟她说他爱她还要厉害一点。
她一直以为傅言的喜欢很表面，然而今天一切都被颠覆，沈初甚至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抱歉，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只是有些许好感而已？”
听到她这话，傅言轻啧了一声，随即他低下头，凑到沈初跟前：“你看看我眼睛。”
他突然这样凑近，沈初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抬眼看向他的双眸。
傅言有一双很好看的桃花眼，眼头深邃，眼尾略弯上翘，眼眸黑白分明，看着人满眼深情，靠得这么近，沈初能看到他眼周附近泛起浅浅的一层红晕，似勾似引，沈初心头猛地一条，下意识地偏开了视线。
“看到了吗？”
“什么？”
“我眼睛里面有什么？”
听到他这话，沈初又抬眼看了过去。
这一次，沈初只一眼，就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黑色的瞳仁里面映着的那张脸。
是她。
“我眼睛里面的人是谁，不够清楚吗？”
傅言看着她，勾着唇角笑了起来，那桃花眼瞬间如弯月，染着笑意的瞳仁里面的她仿佛在泛着光。
沈初脸都是热的，她说不出那个答案。
见她不说话，傅言无奈地敛了一下眉眼，低了低眸：“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喜欢表达得很清楚。”
“是我误会了。”
沈初有些窘迫，她以前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初高中收到的情书都可以出好几本书了。
年少的时候她面对异性的喜欢尚且从容，可今天面对傅言，仿佛少女心晚了十年才出现，她竟然觉得害羞和窘迫。
但沈初到底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人了，今天晚上知道的事情确实让她十分意外和惊讶，但短暂的不知所措和迷茫之后，她很快就找回自己的想法。
沈初也笑了一下：“很抱歉，我之前确实以为你追我只是有点好感，或许其中还有薄暮年的刺激因素在，所以我对你的态度或许也有那么一些不好。”
“我说我不喜欢花心的人是真的，但你不是花心的人，虽然我也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又是为什么喜欢我，但我很感谢你的喜欢。可是，我——”
“等等，沈初。”
傅言没让她说完，直接就打断了她的话。
沈初也不急，大家都是成年人，其实有些话不一定要说出口。
傅言那么聪明，相信他也猜到她想说什么。
她停了话，抬头看向傅言：“嗯哼？”
“你是准备给我发好人卡了吗？”
他说着，顿了一下：“铺垫了那么多，应该就只是想说一句‘对不起，我们不合适’吧？”
沈初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既然傅少知道，那我想有些话，我就不用说得这么明白了。”
他没有应她这话，反倒转移了话题：“你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说不好奇是假的，沈初知道自己很好，但傅言也不差。
可傅言喜欢她这么多年，尽管她和薄暮年结了婚，他似乎也还是喜欢她，如今离婚了，他就第一个来追求她。
这份喜欢，有体面又有几分放纵，换了另外一个女人，大概早就和他在一起了。
她何德何能呢？
“坦白说，我很好奇，但我想，我的好奇不应该建立在你的难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