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用冷水洗了把脸,刚走出去,就看到杨同光快步走过来:“傅总,沈小姐她醒了!”
听到杨同光这话,傅言眸色一变,颓靡了一整晚的桃花眼里面如同百花齐放般,光彩洋溢?
沈初做了个梦,梦到她那暴风雪种,傅言骑着马带着光冲破黑暗到了他的跟前,将已经筋疲力倦的她抱了起来。
他还说对不起,是他来晚了。
正当她想开口对他说没有,他没来晚的时候,一侧的山壁突然一团大雪向着她们塌下来。
“傅言,快跑!”
她用尽全力想要将傅言推开,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团大雪倾覆而下,直接就将他们埋在了里面。
她又重新陷进了黑暗里面,看不到光,也看不到傅言。
她大半个人都被埋在了雪里面,剩了头和手在外面,沈初不断地挥舞着手,试图找到傅言,然而她怎么摸索都摸不到人。
“傅言,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
倏然之间,她的手被人握住了,然而傅言的声音却虚弱不堪。
“你还好吗?”
“还好。”
“傅言?”
“我在。”
“傅言?”
“嗯。”
对方的回应越来越虚弱,就连握着她的手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她慌乱地哀求着他不要睡过去,不要扔下她,然而漫天的大雪里面,只有傅言没说完的表白:“沈初,我爱——”
“不——”
沈初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窜进呼吸,鼻子上插着的氧气管让她感到不适,她看着头顶上白花花的天花板,好半晌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里面。
而刚才,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她却无从得知。
沈初扶着床直接坐了起来,ICU里面的值班护士见状,连忙按铃叫了其他护士和医生进来,随即走到沈初身旁:“沈小姐,你醒了,请不要乱动。”
沈初被重新按回了病床上,她看着身上穿着防护服的护士,还有对面插满了管子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以及这病房里面时不时传来的检测机器的“嘀嘀”声,沈初这才意识到自己在ICU里面。
“傅言呢?”
很快,沈初的主治医生和护士也进来了,“沈小姐,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赵医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适?”
沈初不适应躺在床上跟人说话,她动了动,又试图站起来,然而又被护士摁了回去:“沈小姐,你刚醒过来,不适宜乱动。”
沈初重新被摁回床上,她脚动了一下,才发现疼得厉害。
她皱了一下眉:“我的脚,骨折了吗?”
赵医生看一眼沈初包扎的脚:“沈小姐不用担心,你的脚只是轻微的扭伤,没有伤到筋骨,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倒是你之前一直高烧不退,如今又昏迷不醒,送到镇医院抢救的时候还有点脑部缺氧,你现在醒过来了,有身体上的其他不适吗?”
沈初摇了摇头,看不到傅言,心底的慌乱越发的严重:“我很好,只是有些疲倦,我想找我的朋友,他叫傅言,他——”
沈初话还没有说完,仿佛心有所指,她前面的玻璃处看过去,一眼就看到傅言不知道从哪里匆匆而来,他的秘书紧追其后。
意识到刚才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沈初微微松了口气,开始认真回答医生的问题。
沈初回答问题后没多久就又晕过去了,但人没有什么大碍,可能只是太累了。
“沈小姐已经醒过来了,可以转出重症监护室了。”
一旁的护士应了一声,开始拆沈初身上的仪器,把人转到普通病房。
傅言在重症室外面的窗口一直看着沈初,见她突然又晕过去了,脸霎时间就白了。
护士推着再次晕过去的沈初出来,他甚至有些不敢上前,不敢问医生,也不敢问护士。
一旁的杨同光见状,连忙上前走到沈初的主治医生面前:“赵医生,沈小姐她刚才不是醒过来了吗?怎么又晕过去了?”
赵医生摘下口罩:“沈小姐她早上高烧刚退,如今醒过来人也是很疲倦,再次睡过去了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杨同光才松了一口气。
而一旁的傅言,也才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抬腿走到沈初的病床旁边,视线紧紧地看着重新睡过去的沈初:“她什么时候会再醒过来?”
“中午应该能醒过来了。”
护士应了一句,想到刚才沈初在里面问了两次的人,不禁有些好奇:“先生是叫傅言吗?刚才沈小姐在病房里面找你。”
傅言喉结一滚,看着病床上双眸紧闭的沈初,听到护士的话,他觉得熨帖又心疼:“我是傅言。”
“沈小姐一定很喜欢你。”
“是我很喜欢她。”
得知沈初没有大碍,傅言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平日的笑意。
桃花眼勾起了的时候,尽管疲倦,可也依旧撩人。
护士看着,竟有些昏了头,差点没忍住想撬墙角了。
但护士也很理智,病床上的沈初虽然苍白孱弱,可那张脸依旧是美得惊心,她倒是想撬墙角,可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啊。
沈初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的时间了。
这次她是被饿醒的,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重症监护室里面了。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被压住了,沈初侧过头,才发现傅言的手搭在了上面。
他坐在陪护靠椅上,微微闭着眼,显然已经睡着了。
傅言虽然闭着眼,可眼下的黑眼圈十分的重,沈初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天已经亮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医生说她昏迷了十个小时了,从昨天晚上的十一点。
这么算下来,现在起码也是下午一两点的时间了。
傅言这么困,他应该也是一夜未眠。
想到这里,沈初觉得有些感动又有些心疼。
昨天晚上傅言骑着马出现的那一幕,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那样的狂风暴雪,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呢,骑着一匹马就闯进了那危险重重地山里面。
沈初看着睡着的傅言,有些失神,直到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睡着了的傅言也醒了。
缓缓睁开的双眸里面还有红血丝,他看着跟前已经清醒了坐了起来的沈初,傅言似乎没反应过来。
片刻,他似乎才意识到什么:“你醒了?是不是饿了??
沈初点了点头:“是饿了。”
她到底是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情,跟死亡擦肩而过,如今醒过来,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依然存着几分后怕和疲倦,开口的声音是气声,没有半分的力气。
傅言人顿时就清醒了,意识到沈初真的醒过来了,不是自己在做梦,他看着人,那眼眸里面情绪万千,可最后他还是压下来了,“这里有粥还有汤,想喝汤还是想吃粥?”
他收回了手,沈初这时候才发现傅言的手有些红肿。
她皱了一下眉,手直接扣住傅言的手腕:“你的手怎么了?”
傅言看了一眼,轻轻甩开她的手,满不在意的:“没什么,涨了些冻疮。”
“那你抹药膏了吗?”
他没应她,沈初猜到他应该是没抹。
傅言把一旁的保温瓶打开,虽然是清汤,可香味却十足,沈初本来就饿,闻到香味,饿得更加不行了,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发软。
她偏头看着给自己舀汤的男人,抿了抿唇,“付秘书和林干部他们怎么样了?”
傅言舀好汤,把保温瓶的盖子重新盖上,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大碍,她们在镇医院那边,今天应该能出院了。”
他应着,低头舀了一勺汤水,“医生说你这两天先吃流食好一点。”
沈初手抬了抬,想自己喝,却发现自己真的是没什么力气,也不矫情了,张嘴把汤喝了进去。
暖洋洋的汤从食道滑进胃里面,有了油腥,沈初才觉得自己没那么空。
两人谁都没说话,一个喂汤一个喝,单人病房里面很安静。
薄暮年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里面这么一幕。
他站在病房外面,脚步就这么停住了。
从凌晨接到沈初出事的消息,他就让林朝阳安排,自己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
可是这边好几个市都是暴风雪,往这边的航班早就已经停飞了,他只能飞到隔壁省的一个市,然后再换高铁过来的。
可因为这场暴风雪,高铁也延误停运了不少,一直到早上七点多,他才坐上来Y市的高铁。
在高铁上的时候他就知道沈初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十点那会才接到电话得知她从重症监护转到普通病房的,可人还是昏迷没有完全醒过来。
一路上他的心就像是被人吊着,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
活了三十一年,薄暮年从来没有这么忐忑不安过。
刚才楼下的电梯不好等,好几趟了都有人,好不容易快轮到他上了,又有护士推着病人病床过来。
他等不及了,所以直接就爬了七楼的楼梯,气喘吁吁赶到病房门口,没想到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薄暮年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心底现在的感觉,痛苦、害怕亦或者是不甘。
他披风戴雪地赶来,却连进去问候关心一句的勇气都丧失了。
见他在门口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护士忍不住过来问了一句:“先生,您找谁?”
听到声音,薄暮年下意识往后一退。
与此同时,病房里面的沈初也下意识抬了头,但除了护士,她什么都看不到。
薄暮年看了一眼护士,摇了摇头:“我走错了。”
说完,他转身直接就离开了。
护士看着他的背影,想问他要找谁,可话没说出口,男人就已经拐进了楼梯口了。
护士耸了耸肩,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长得倒是挺帅的,就是奇奇怪怪的。”
薄暮年重新走了七层的楼梯下楼,外面还飘着雪,但比他坐高铁的时候雪小了很多。
他从住院部出来,直接绕到医院的草坪上,那有一张长椅,他就这么坐了下去。
大衣口袋里面的手机正在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看到来电显示,薄暮年直接就把电话掐了。
他拿出烟,低头点了起来,坐在那儿旁若无人地抽着。
薄暮年凌晨匆匆赶来,一夜未眠,脸上也有了几分疲态,下巴新冒出来的胡渣削弱了几分他平日的凌厉,只要不对上那双黑眸,看到的更多是寂寥。
路过的行人看到,只以为他是碰到了什么难事。
可这里是医院,一个男人能这般,想来不是钱就是生死大事了。
这两件事,他们也无能为力,除了感叹一句生存不易,也别无他法了。
林朝阳买好早餐找到薄暮年的时候,薄暮年的身上已经落了不少的雪花,头发上白茫茫的一片,人坐在那长椅上,手上夹了一根抽了三分之一的烟。
“薄总?”
林朝阳一开始还不敢认这是薄暮年,可薄暮年身上的那件大衣是定制的,鲜少有同款或者撞款。
直到走近,林朝阳才发现无端坐在这儿的人是薄暮年。
他连忙把伞成到薄暮年的顶上,小心翼翼地试探:“沈小姐她没醒吗?”
“醒了。”
薄暮年又抽了口烟,凉凉地看了林朝阳一眼。
林朝阳听到他这话,多少能猜出来薄暮年为什么在这里坐着了。
其实昨天晚上他接到的消息不仅仅是沈初出事了,还有傅言为了救沈初,骑了匹马就进了深山里面找人。
可他太了解薄暮年了,这话林朝阳压根不敢说,一路过来,他也只敢报沈初的消息。
薄暮年这个样子,无非就是看到了扎心的事情了。
林朝阳到底是薄暮年的人,虽然觉得沈初既然已经摊开说不喜欢他了,他就该放弃,可薄暮年显然是后知后觉,情起的时候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已经情深了。
他一路看过来,也实在是有些不忍心:“薄总,沈小姐昨天晚上被困在山里面,是傅少救出来的,她对傅少好一点,或许也只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情。”
听到他这话,薄暮年夹着烟的手颤了一下。
林朝阳这话,不就是从侧面告诉他,他不仅仅来晚了,还来得毫无用处吗?
跟了薄暮年这么多年,林朝阳怎么不知道他想什么,“虽然说昨天晚上您确实失了在沈小姐面前表现的先机,但感情的事情向来讲的只是喜欢不喜欢,不是先来后到的问题。沈小姐她以前能喜欢上您,以后未必不能。但就是,您对沈小姐的态度,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薄暮年抬了抬眸,看了他一眼:“所以呢?”
林朝阳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胆战,撑着伞的手都抖了一下:“其实傅少在这方面确实很聪明,他特别会利用沈小姐的心软,我觉得饿,您或许可以,也试试?”
“怎么了?”
见她抬头,傅言不禁挑了一下眉。
沈初收了视线,低头看着傅言的双手,“没什么,我有点喝不下了,你让护士给你拿点药抹一下手吧。”
傅言红肿的双手实在是太过刺目了,沈初看不下去。
“不是饿吗?”
看了她一眼,傅言把汤匙放到碗里面,伸手按了响铃。
“不太喝得下去了。”
她刚醒来的时候确实是饿的,但病了一场,胃口也不太好,一碗汤喝完,沈初也感觉到胃里面没有那么空了,当然自然喝不下去了。
见他这样,傅言也没再勉强。
他刚才按了铃,护士很快就来了。
傅言起身给护士让了位置,“她刚才喝了一碗汤。”
“那看来沈小姐状态还可以。”
护士笑了一下,温柔地让沈初抬起手,配合检查。
傅言看了看沈初,绅士地出了病房。
只是刚出病房,他就看到正走过来的薄暮年。
傅言脸上勾了一下唇:“薄少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他这话说出来带了几分讽刺,显然是在说薄暮年不要脸,都离婚了还追着沈初不放。
薄暮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甘示弱:“没有你厉害。”
他说着,走到病房门口,正准备进去,却被傅言伸手拦住了他的动作:“在检查。”
薄暮年没说什么,但还是退了回来。
两个男人站在门口处,高大英俊,引得偶尔过往的家属都忍不住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