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戟微微笑了一下,只是他那笑容里面没有几分笑意:“相亲不好吗?知根知底的,只要你喜欢,你们就能马上结婚了。”
他说着顿了一下,更何况,你自己也没什么人脉,你不去相亲,你难道,还想再去一次俱乐部随便选一个不三不四的男人吗?”
听到他提及唐晋安,陈潇脸色僵了一下:“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周驭是谁?唐晋安又是谁?”
陈戟本来是不想跟陈潇提这个人的,但是她从坐下到现在,嘴里面就没一句真话。
陈潇自己不知道,但了解她的人都清楚,她一旦紧张了,她说话就绞东西,目光喜欢到处飘,就是不敢跟人对视。
陈潇抬头看了一眼陈戟:“哥,你提这人干什么啊?”
陈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跟李清辉就没有在一起过吧?你们两人约好了,用谈恋爱的名义,让双方家长不再逼你们去相亲。我说的对吗?”
陈潇被说中,眼见事情瞒不住了,只好点头:“我那不是不想去相亲吗?”
“是不想相亲,还是忘不了那个男人?”
“我只是单纯不想相亲,你想太多了,哥!”
陈潇不敢看陈戟,她今天心情本来就很不好,刚才好不容易找到点状态面对陈戟,现在他三言两语就把她心情打乱了。
她不敢抬头,怕自己抬头了,陈戟看到她眼睛,他更生气了。
“他昨天晚上去找你了,是不是?”
陈戟当了陈潇三十年哥哥,他太了解他这个妹妹了。
陈潇虽然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可他们陈家到他们这里,一共就两个孩子,他是独生的,陈潇也是他小叔的独生女,陈潇跟他亲妹妹有什么区别?
他年长陈潇四岁,上小学的时候就是接送陈潇幼儿园了,陈潇上小学也是他接送的,就连初中也是,一直到他高考结束,他到外地读大学,她才离开他的眼皮。
那么多年了,他甚至比他的叔叔婶婶还要了解陈潇的小动作。
从今天晚上见到陈潇的第一眼,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陈潇咬了一下唇,想撒谎,却又不敢。
她知道,自己在陈戟这个哥哥面前,压根就说不得一句假话。
一句都不行。
陈潇低着头不说话,陈戟耐心耗尽,“潇潇,你也不小了,三十岁的人了,叔叔婶婶疼你,你也应该体谅一下他们,唐晋安陪不配得上你暂且不说,他当初骗了你一大笔钱,还突然消失了三年多,他哪里是真心对你的人?”
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陈戟抿了一下唇,收了声。
陈潇微微抽了口气,陈戟说的她都知道,她也没想跟唐晋安复合,甚至在今天之前,她都已经把他们曾经的东西准备扔掉了,也准备让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偏偏这个时候,他就出车祸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害怕已经占了大部分,理智和痛苦两相拉扯,她夹在中间,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先吃饭吧。”
陈戟叹了口气,也不想真的让陈潇难堪。
陈潇这才抬了头,陈戟也看到她发红的眼睛了。
他皱了皱眉,“我才说了两句,总不该这就难受了吧?”
陈潇也觉得丢脸,抬手抹了抹眼尾,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觉得自己挺丢人的。”
“那你还不算无可救药。”
陈戟哼了一声,给她开了只螃蟹,把肉都取出来了,他才把菜碟放到她跟前:“吃吧,这会儿正是吃螃蟹的时候,你不是爱吃吗?”
“谢谢哥。”
陈潇喝了口水,清了嘴里面的味道,开始吃饭。
陈戟不是个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人,陈潇心情不畅,也不说话,两兄妹第一次吃饭吃得这么安静的。
陈戟还有几分不习惯,饭吃得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到昨天晚上唐晋安那样子,陈戟就觉得心口窝了一团火。
他给他选择,他倒是好,说什么把选择给陈潇。
这话不就是笃定了陈潇会选他吗?
说的倒是好听,其实就是个孬种,居然还好意思把选择给女人。
陈戟越想越不爽,饭菜美味,他也没什么心情了,勉强吃了些就停下筷子,又给陈潇开了一只螃蟹。
刚才的那只公螃蟹,肉多,这次开的是一直母螃蟹,里面全都是蟹膏。
陈戟确实是个好哥哥,纵她喜欢,“我让人给你上碗姜汤好不好?”
这螃蟹太寒了,吃多了对女孩子不好。
“好吧。”
陈潇其实也没什么胃口,但陈戟都把螃蟹给她开了,肉是肉、壳是壳地放到她跟前,她只好吃下去。
菜都是她点的,也都是她喜欢的,但陈潇也没吃多少。
两兄妹一共就点了四个菜,结果两人都停筷子的时候,餐桌上除了螃蟹,其他三道菜都像是没怎么吃过一样。
陈戟皱着眉:“不开心了?”
陈潇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又点了一下头:“我今天胃口不好。”
陈戟喝了口水,“给哥哥句实话,你对唐晋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陈潇捏着汤匙的手紧了一下,她抿着唇:“他昨天晚上来找我了,说你找他了。”
陈戟冷嗤了一声:“他一个大男人,还会告状?”
“也不是告状。”
陈潇怕陈戟误会,连忙补了一句:“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跟他早就分手了。”
陈戟挑了一下眉:“那看来你还是拎得清的,既然你都分手了,你心虚什么劲?”
从进门到现在,陈潇就一直在演。
既然都已经说清楚了,她有什么好怕的。
陈潇抿了一下唇,“觉得丢脸。”
她也没说假话,确实是觉得太丢脸了,但也没完全说真话。
昨天晚上确实是说清楚了,就连早上她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动摇过。
其实她现在也没有动摇过要分开的决心,只是想到他还没醒过来,她整个人就有些失魂落魄。
那种矛盾的心情很难形容,她也不是想要复合什么的,她没这么贱,真的。
可到底是自己爱过的人,他爱不爱她这是她的事情,她却是真真正正地爱过这个男人啊。
当初分开的时候没有好好说再见,昨晚她已经弥补过了。
和平分手,不挺好的吗?
但他突然就出事了,现在人躺在那ICU里面,生死未卜。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死。
陈潇越想越难受,今天已经快过去了,唐晋安还没醒过来。
她实在是忍不住,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陈戟都被吓着了:“潇潇?”
陈潇接过纸巾,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地说道:“哥,他出事了。”
陈戟怔了一下:“昨晚人不是好好的吗?”
他昨天晚上这个时候,正跟唐晋安见面。
怎么就出事了?
“车祸,我今天一大早,他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他昨天晚上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ICU里面,医生说他脑部撞击严重,如果48小时内清醒不过来的话,他以后就只能躺在那病床上永远醒不来了。”
听到陈潇的话,陈戟也有些震惊。
他突然就明白了陈潇为什么一进酒店人就心不在焉了,脸色也不好。
分开是一回事,死亡是另外一回事。
他虽然讨厌唐晋安对陈潇做过伤害她的事情,可是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复杂,他也不过是偏爱了陈潇,才会责怪唐晋安。
但尽管如此,陈戟也没想过唐晋安会出事。
陈潇本来是忍着的,但现在眼泪下来了,就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汹涌而出。
“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没想要跟他重新在一起,可是我也没想过他会出事。医生说他没什么求生意志,我下午从医院回去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昨天晚上的话说得太决绝了,他才会这样的。”
“我甚至在想,这车祸,本来就可以避免的。”
陈戟心口一闷,“别乱想,意外的事情,谁都想不到。”
唐晋安出事了,陈戟也没法再让陈潇做出保证了。
他觉得头疼,揉了一下太阳穴:“你去过医院了吗?”
“去过了。”
“见过人了。”
陈潇点了点头,她想到那ICU里面的唐晋安,只觉得心口钝痛。
那种窒息的难受仿佛扣住了她的呼吸道,让她缺氧晕沉。
她点了一下头,陈戟沉默了一会儿:“现在还没有消息,我陪你去一趟医院。”
陈潇怔了一下:“哥?”

“我明白你的感觉,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你长大了,你有自己的判断,哥哥相信你。”
这大概是陈潇今天惶惶的一天中,得到一丝温暖,她捂着脸,缓了一会儿:“我去洗把脸。”
陈戟看着陈潇的背影,不禁叹了口气。
他确实看不上唐晋安,但唐晋安现在出事了,他也不想在陈潇的伤口上撒盐。
迟疑间,陈戟已经拿出手机了,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陈戟秘书知道他今天晚上要跟陈潇吃饭,这会儿接到电话,还以为陈戟这么快就结束了,不禁有些惊讶:“陈总?”
“帮我查件事情。”
“您说。”
“唐晋安昨天晚上出了场车祸,你给我查查,这车祸是不是那些人干的。”
陈戟秘书有些震惊,一是唐晋安出车祸的事情,二是陈戟居然会管这件事情。
他不敢宋迟,连声应道:“好的,我马上就去查这件事情!”
陈戟刚挂了电话,陈潇已经洗完脸回来了。
洗了把脸,陈潇状态看起来倒是好了些许,可只要看进那眼睛里面,就能看得出来,她整个人还是不行。
陈戟起了身:“走吧。”
陈潇开了车过来,陈戟没开车,这会儿倒是方便了。
“车钥匙给我吧。”
陈戟直接要了车钥匙,开了导航,往唐晋安的医院去。
一路上,平日里面聒噪的陈潇一句话都不说。
红绿灯的时候,陈戟偏头看向陈潇,她却浑然不觉,靠在那车窗上,看着车窗外,完全失神。
陈戟没出生声,等绿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收了视线,继续开车。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二院的门口。
陈戟解了安全带,一旁的陈潇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叫了她一声:“潇潇?”
听到陈戟的声音,陈潇才回过神来,“到了吗,哥?”
“到了,下车吧。”
见她这魂不守舍的样子,陈戟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直接就上去ICU。
陈潇过来前没跟洪俊扬打招呼,她到ICU门口的时候,护士说洪俊扬刚好出去吃饭了。
护士问陈潇是不是要进去探视病人,陈潇没说话,只看向陈戟。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谢哥。”
护士一开始听到陈潇看向陈戟,还脑补了一段狗血的三角恋,没想到陈潇开口就喊哥,她有些惊讶,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带着陈潇进去换了无菌服。
这是陈潇第二次进这ICU了,和早上一样,安静得没有任何一点生命的气息。
护士在一旁说着唐晋安的情况:“唐晋安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截止到现在,他已经昏迷了十五个小时了,你尽量和他说一些他憧憬的事情,好唤醒病人的求生意志。”
“谢谢。”
陈潇应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人放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护士让她说一些唐晋安憧憬的事情,可她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她一点儿都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陈潇仰头看了一会天花板,让情绪平复下来,她才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从来都不会跟我说你以前的事情,以至于我现在站在这里,发现我自己对你知之甚少。”

洪俊扬是出去吃晚饭,顺便抽了根烟上来。
看到陈戟的时候,洪俊扬又惊又喜。
陈戟在,按就是陈潇也可能在。
“陈总。”
他上前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人。
陈戟看了他一会儿:“唐晋安什么时候出事的?”
“昨天晚上凌晨一点多,我接到电话赶过来医院,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陈戟点了点头,“陈潇在里面,我走了,她待会儿出来,你给她说一声。”
“我送送你,陈总。”
“不用了。”
陈戟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洪俊扬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陈戟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他才收回视线。
已经过去一整个白天了,唐晋安还没有醒过来。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唐晋安的主治医生找他谈过话。
医生说,唐晋安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让他让亲属尽快赶过来。
洪俊扬抹了一把脸,从那小窗口往里面看了看,陈潇正在唐晋安的病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