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看着她,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可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沈初走了之后,ICU外面就只剩下陈潇一个人站着了。
里面那么安静,外面也那么安静
期间有护士过来,问陈潇,要不要进去看看唐晋安。
她摇着头,“不进去了。”
她不想进去了。
进去了也没什么用,他不愿意醒来,她就算是进去了,也不过是让自己更难受罢了。
这几天都是这护士的班,她对陈潇和洪俊扬两人也算是熟悉了,看着陈潇憔悴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生老病死这种事情,每天都在ICU里面上演。
陈潇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她转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陈小姐。”
明圣凯叫她的时候,陈潇才抬了一下头:“有事吗,明先生?”
“有个东西想给你。”
陈潇咬了一下牙:“让他亲手给我。”
明圣凯没接她这话,从怀里面拿出一个盒子,将盒子递过去:“这是阿晋他刚到美国的时候买的,买了之后他就给我了,说有一天,他会再问我要回去的。”
说到这里,明圣凯也是十分难受。
他上次回国的时候,还嘲讽唐晋安恐怕是没机会再把这东西要回去了。
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的唐晋安,确实是没有什么机会再把这东西要回去了。
陈潇不接,他把盒子放到陈潇身旁:“对不起,陈小姐,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有些事情,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阿晋他——”
他顿了一下,往ICU里面看了一眼:“从来都没有想要抛下你,从来都没有。”
说完,明圣凯抬腿离开了。
医院里面太压抑了,一直在这里等着,就像是一点点地磨掉每个人的希望一样。
洪俊扬也在楼下,明圣凯看到人的时候,他正在抽烟。
看到他,洪俊扬吐了口烟:“明先生。”
明圣凯点了点头,也拿出了烟盒,从里面抽了根烟出来,低头点上。
两人站在那儿,谁都没开口,也不知道能开口说些什么。
洪俊扬的烟先抽完,他捏着烟头,到一旁的沙盘上摁灭了烟,又折了回来,“明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明圣凯没看他,“问吧。”
他吸了口烟,视线看着前方,不知道想到什么,男人的眉眼动了一下。
“你觉得唐总能醒过来吗?”
作为唐晋安的秘书,洪俊扬第一次对唐晋安产生了怀疑。
明圣凯听到他这话,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那烟灰飘开,他伸出另外一直手,用掌心去接了那烟灰,偏过头,看着洪俊扬:“你觉得呢?”
洪俊扬抿着唇,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
这几天都是他跟唐晋安的主治医生打交道的,其实唐晋安的情况他最为清楚。
那天手术的时候就已经有医护人员告知他了,唐晋安的车祸很严重,能不能出手术室都是个问题。
如今出了手术室,可人却一直没醒过来,不为什么,就是因为车祸对他脑部的伤害太大了。
今天早上医生说的二次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明圣凯了然,“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他?”
洪俊扬没说话,他不是不相信。
明圣凯掐了烟,拍了拍他肩膀:“你这几天辛苦了,今天你就回去休息,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今天我在医院里面。况且,我们两个人在,或许还没有陈潇有用。”
“你不知道,陈潇是他的执念?
明圣凯走了之后,陈潇在那儿坐了许久。
有护士进去有护士出来,陈潇就像是木墩子一样,在那儿坐着。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电梯又推出来一个病人,病人家属焦虑地跟着,一堆人涌出来,她才回过神来,起了身,想把位置让出来。
陈潇刚走开,突然一个人喊住了她:“小姐,你落了东西。”
她回过头,那人的手上拿着明圣凯给她的盒子。
陈潇看了一会儿,那人拿着盒子走过来了。
她伸手接过,“谢谢。”
她拿着盒子,进了电梯。
白天,一楼的几乎都是人,陈潇拿着盒子,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里面走着。
中午的太阳特别晒,她在外面待了一会儿就觉得热了。
陈潇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那是肿瘤区病人散步的地方。
小花园绿树成荫,她在石凳上坐下,外面那么热,石凳确实凉沁沁的。
陈潇看着自己手上的盒子,咬着唇,忍下了想要砸碎的冲动,伸手开了盒子。
里面放了一封信,信上面压了一个首饰盒。
那首饰盒很小,不过掌心大小。
陈潇大概猜到里面是什么了,她拿起首饰盒,打开盒子,里面的钻石戒指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她突然就笑了,觉得可笑。
他惯会骗她。
笑着笑着,陈潇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至于那封信,她到最后都还是没看。
陈潇在石凳上坐了很久,沈初回到楼上发现她人不见了,找了一遍发现没找到人,给陈潇打电话,却发现陈潇的手机在她手上。
沈初拍了一下额头,恰好洪俊扬和明圣凯上来,她连忙跟告诉两人:“陈潇不见了。”
明圣凯脸色一变:“我刚才把唐晋安留在我这儿的东西给她了……”
沈初还算冷静,她倒是不怕陈潇会做傻事,现在唐晋安的情况也没有完全确定。
但是她的状态不好,她只是怕她一个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再次昏倒了,如果旁边没人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应该可能是下楼透气去了,洪秘书,你在这里守着,明先生,我们两人下楼分头找,太阳这么大,她多半是在阴凉的地方坐下了。找到人后,我们电话联系。”
“好。”
明圣凯先找到的陈潇,见她一个人坐在那阴凉的石板凳上,他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陈潇因为那个盒子出事了的话,那唐晋安醒来,绝对不会饶了他的。
“陈小姐。”
听到明圣凯的声音,陈潇稍稍回过神,她抬起头,看了看明圣凯:“他醒了吗?”
大概是觉得不可能,陈潇问这话的时候,脸上半点的表情变化都没有。
“我们在找你,沈小姐她找不到你,有些着急,我先给她打个电话。”
听到他这话,陈潇才反应过来,自己出来很久了,“抱歉,我没带手机。”
明圣凯摇了摇头,给沈初打了电话,随后,他带着陈潇回到ICU门口。
下午有探视时间,护士问他们谁要进去探视。
几人下意识看向陈潇,陈潇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盒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进去。”

她进去。
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的比较好,这样不明不白的,到底算什么呢?
陈潇再次换上了无菌服,这是这两天她第三次换上无菌服进去去ICU。
里面和往常一样,安静得让人窒息。
陈潇已经不用护士带路了,径直就走到了唐晋安的病床旁。
护士见状,也没有跟过去,而是直接进了监察室。
“你朋友来了,给了我一个盒子,里面放了个戒指,他说这是你刚到美国的时候买的。”
陈潇说着,顿了一下,捏着盒子的手微微紧了一下:“那封信我没看,我也不想看。有什么话,你还是自己醒来跟我说吧。”
“算了,你骗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随你吧,唐晋安,我不欠你的,我也不欠周驭的,是你欠我的,是周驭欠我的。”
“你喜欢睡就睡吧,但我不会再来看你了,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有我自己的生活。我在你这里耗了五年,我的25岁到我的30岁,够了!接下来,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了。”
说到这里,她咬了一下牙,伸手碰了一下唐晋安的手:“你也做你自己的选择吧,不想醒来,就不要醒了。”
她也累了。
陈潇勾着那尾指,半晌,她才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原地站了一会儿,随后,她离开了ICU。
“小五,我可以出院了吗?”
沈初看了她一眼:“你没什么大碍,医生对你没什么住院要求。”
“那我去办出院手续,我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见洪俊扬想开口,沈初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陈潇没开玩笑,她去办完出院手续后就直接回别墅了。
沈初担心她,只好陪着她一起回去。
陈潇回去后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就让沈初回去了。
沈初不太相信她的情况:“潇潇……”
“小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不是那样的人,你认识我那么多年了,还不了解我吗?”
沈初自然是知道她不是那种人,只是陈潇这个情况,一个人待着,怕只是会更难受。
“没什么,其实仔细想想,人生短短几十年,有人先来就有人先走,有人运气好,有人运气不好。我想开了,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没什么的。”
她说着,还对沈初笑了一下。
沈初张了张嘴,最后只好抱了她一下:“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当然。”
陈潇挥了挥手,直接就将沈初推出了门口:“快走吧,傅言都等久了!”
沈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奈,只好转身出了别墅。
黑色的轿车安静地停在别墅门外,沈初刚出去,傅言就下车过来了:“情况怎么样?”
沈初摇了摇头:“医生让我们考虑第二次手术了,第二次手术的风险很大,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陈潇什么想法?”
“生死有命。”
手术不做,唐晋安就这么昏迷着,长久下去也不是什么理想的结果。
手术做了,尽管成功率很低,赌的成分很大,但总比就这么任由他一天天地躺着,一天天地走向死亡,要好上许多。
其实陈潇,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桃花眼微微折了起来,傅言看向沈初:“如果哪一天我变成这样,我希望傅太太不要难受,也希望你能够大胆地签手术同意书。”
“你放心,你敢赌,我就不会让你说!”
沈初抬手直接就揪了一下他的嘴唇:“你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傅言,我受不了。”
她真的受不了。
其实陈潇比她还要坚强,如果哪一天,傅言像唐晋安那样,她甚至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会不会比他先倒下。
沈初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人:“傅言,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勇敢。”
傅言咽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对不起,我以后都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知道就好。”
沈初上了车,问起了傅景和今天的情况。
而此时,别墅里面,陈潇正在煮面。
沈初走后没多久,她就感觉到自己饿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必定是打开手机外卖软件,然后开始点外卖。
可是今天的这种饥饿感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等到外卖来,所以只好去厨房煮了个面。
面煮坨了,但勉强还能吃。
陈潇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难吃归难吃,这面还是挺有用的,吃完后人都有力气了。
陈潇好好洗了个澡,她已经两天没洗过澡了。
这个澡洗完后,让她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陈戟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陈潇正打算睡觉。
“我听沈初说,你出院了?”
“嗯,我也没什么大碍,在医院待着干嘛?”
她语气如常,倒是陈戟,难得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他想说些安慰的话,又怕徒增陈潇难受。
半晌,他也只憋出了一句:“不早了,早点休息。”
“知道了哥,我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睡吧。”
挂了电话,陈潇把手机放到一旁充电。
关了灯,她就真的抱着抱枕睡过去了。
这是这几天以来,陈潇睡得最好的一个觉。
没有唐晋安,也没有过往。
第二天七点多,陈潇醒过来,下意识偏头看着窗户。
她昨天晚上忘记拉窗帘了,清晨的阳光洒进来,有些刺眼。
陈潇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半晌,她收了视线,下床洗漱。
她好久没去公司了,今天该去一趟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