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言一出令三人都笑了。
一阵微风自窗外袭来,卷起满室茶香,令人感到说不出的通体舒畅,她真愿能永远地留在这里。
文昊刚踏入西苑通往花厅的小径上,远远便瞧见坐在窗边对奕的文彦与杨纱织。只见文彦忽然凑近她,不知说了什么,竟惹得她笑了起来,眉目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柔媚。
她从来未曾对他这般笑过。一时之间,文昊心头如遭重击。
眼见两人说笑的情景,他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半晌,他收敛心神,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是夜,杨纱织一如往常地来到文昊书房读书习字,然而在进入书房之后,却不见他的身影。虽略感诧异,但她却未曾离开,反而取过纸笔,开始习字。
在文昊的教导下,她的字已工整许多,不再如从前那般拙劣,连朱元朗见了也不免夸赞她进步神速,惟独文昊始终未曾赞过她一句。她虽感微微地失望,不过却练得更加勤快,从未有一日间断。
她一路写来已入深夜,不免微感疲惫,索性伏在案头小憩。
二更天,文昊回到书房。
她闻声抬头,对上他黑沉的眼。
“怎么还在这里?”他沉缓地开口,眉头不悦地皱起。正因为想避开她,所以他到此时才回书房,岂料仍是见到了她。
“我在等你!”她轻声地回答,对他眼底的薄怒感到不解。
文昊看着她,缓缓地逼近桌前,阴郁的俊颜泛起微微的嘲讽。“等我做什么?”
“我在等你教我习字,难道你忘了?”为什么她感觉今夜的他比以往任何一刻的他还来得危险?对她来说,他一向是沉郁而淡漠的,但此刻是他真有改变,还是这只是她的幻觉?
“我没忘!”他微眯起眼,“是你忘了!”
“我?”她瞠大一双水眸,不明白他所指为何。
“是你忘了咱们的一年之约!”他顿了下,无视她倏地惨白的小脸,神情转为阴鸷。
“你真以为多写几个字、多读几首诗词,就能改变你的本质吗?你真以为一年到了之后,你就可以将目标转移到文彦身上吗?告诉你――”他倾身贴近她的脸。“我绝不会允许你勾引我三弟,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的话一句句如利刃般深深刺入她的心。
即使是他想休了她,也不该如此折辱她!
休妻可以有成千上百个理由,但他却不该以不贞之名来休她,不该!
“我从来没想过要引诱三弟!”她微微垂下眼睑,黑眸里悄悄蓄起滴滴的泪水。
“你是不用想,因为你已经做了,不是吗?”脑海盘踞的是文彦与她在一起时的情景,怨怒不由得直逼心口而来。他双拳忍不住再一次收紧,胸膛因翻搅的心绪而剧烈起伏着。
多年来,他的心绪未曾如此刻般掀起狂风巨浪,心底深处有着某一种他所不熟悉的东西正欲脱缰而出,意想驾驭却愈是难以控制,仿佛临着黑暗深渊,只能眼睁睁地瞧着自己向下坠落……该死!他恨这种陌生的失控!
“请你相信我对你的忠贞!”她抬起眼,含泪的瞳眸展现的是毫不迟疑的坚定。
黑眸直凝住她,掠过一丝微不可辨的挣扎,随即他冷冷的开口:“你我之间原该有的信任,早在咱们成亲的第一夜就不存在了,不是吗?”语毕,他转身就走。
“等一等!”她急切地喊道,起身追至他身后。
文昊停下脚步,侧过脸。“多说无益。”他再度举步往前。
“不要走!”她冲上前,由身后抱住他。“你可以无视我一切的努力,可是求求你,请你相信我是真的想当你的妻子。”她把脸埋进他身后。
透过衣衫传来的是她真心的热泪,或者是她的另一种手段?他该信她吗?他能再一次全心全意地信任另一个女人吗?脑海中浮现的是沈芙儿与秀才的面孔、杨纱织与文彦的相视微笑……他不是不想对她好,只是,每当他想靠近她的时候,心头总不由自主地浮上种种过往,对他而言,过去是一道鸿沟,阻隔在他与杨纱织之间。
蓦地,他扳开她的手,转过身。“好妻子的定义是不能背着丈夫引诱其他男人,很显然地,你办不到!”
“不,文昊,我和文彦是清白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他冷笑道,试图以伤害她来淡化心头那一份为她而生的挣扎心绪。
“因为除了你,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她脱口而出,却不为此而后悔!
文昊闻言心头一震,“爱不是空口白话、想说就说的,人心永远难测!”他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相信在这天地间还有什么坚贞的感情,当年芙儿会变,而今他也逐渐淡忘那种曾以为今生不灭的伤痛,这令他开始恨起自己,恨自己的不坚定,所以他要强锁住自己的心,不许自己爱上别人。
“我不是芙儿,我不会变!”她急切地表白。
文昊的黑眸瞬间危险的眯起。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这辈子我不会再爱任何女人!”话甫落,他凑近她清秀而苍白的面孔,冷酷地问:“这样你还愿意当我的好妻子吗?”薄唇漾开一抹刻意而残忍的微笑,他不要她的爱,因为他压根儿就不信“爱”这个字,再也不信!
她看着他,一张伤神且苍白的面孔泛起一抹落寞的微笑。“爱一个人就是永远不会忘记对方,我不奢求你忘记她。”她顿了下,“可是,在你的心里可不可以留下一个小小的角落给我?”温婉的小脸上有种一往情深的忧伤。
爱他是一种煎熬的痛,然,离开他却是另一种无望的痛!
文昊凝视她,眉心微微聚拢。
为什么她的话、她的神情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将她拥入怀里?
该死!他已不再年少,却还是为她的三言两语而心神震荡,尽管他不愿承认,然而他知道自己已经动了心。该死!他竟然对她动心!
下一瞬,他双拳紧握,转身离去,没有任何一句答覆。
她张口欲唤,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镜湖平静无波,倒映着杨纱织沉郁的容颜,现下,她总算明白书上说的顾影自怜是怎生的一种情境。
打从那一夜在书房对谈之后,她连着十日都没再见到文昊一面,她知道他是有心回避。
她真的令他如此厌恶,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如今她总算明白一个女人的皮相有多么重要!倘若今日她有着蓉儿表妹那样的绝美容姿,是不是一切都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