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人前人后 > 第10章
蔺书琴一听林青山对蔺天骄再次给予好评,欣喜道:“就是啊,天骄这孩子,其实一直就聪明,就是缺乏锻炼,有点单纯,孩子心性。”
林意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面色寡淡地看向了别处。
几个长辈闲来无事,商量着准备凑一桌麻将,林意深对这些兴趣不大,林青山便准许他回房间看报表。
没看到一个小时,他的微信进来一条消息。
清冷:林意深,你方便来一下泳池吗?
“姐姐,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一个人玩水多无聊啊,不如跟我们搭个伴。”
“就是啊,你看这里人这么多,万一你到时候腿抽筋了,我们还能救你。”
毕竟是酒店内的设施,只要证明住宿身份,即便不穿泳装也允许进入,林意深进去后,就看两个小男生正围着白清泠转,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殷勤。
两人看起来半大不大的,五官上的青涩尚未褪去,但眉眼间却沉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尖利气息,给人一种年纪不大,心思却颇多的感觉。
她还没看见他,坐在泳池旁的沙滩椅上,有些无奈地看着将她围在中间的两人:“我说了,我是在这等人的。”
“等人就边等边玩嘛,姐姐,你可以坐在游泳圈里,我们俩推着你,女王巡礼——”男孩子说着还夸张地比了比手势,“姐姐,你就答应我们吧,我们都求你十分钟了。”
白清泠没觉得在游泳圈里坐着被两个男孩子推来推去有什么吸引力,只觉得这俩人动作夸张得有点好笑,正笑着,余光往旁边一转,看到林意深走过来。
他身上那件白衬衣在泳池旁显得尤为端正肃穆,与周围极尽清凉的人们俨然不在同一世界。
两人对上目光,林意深已经走到她面前,逼得两个男生往后退了一步,才说:“她好像已经表示过拒绝了。”
“呃……好吧。”
两个小男生对视了一眼,似是有些不甘,却又没胆量上前和林意深比个高下,顿了两秒,也只能悻悻道:“姐姐拜拜。”
确认两人离开,林意深看了眼周围来来去去的人,没看到蔺天骄和唐蕊的影子,“就你一个人?”
“是啊,他们刚走掉了。”白清泠回想起来都觉得荒谬又好笑。
刚才唐蕊拉着她兴致勃勃地选好了泳衣,本来还挺高兴蔺天骄也能跟她一起来,然后就因为蔺天骄被一个女孩搭讪了一句,没冷着脸回绝,闹了脾气,两人吵了几句,唐蕊就跑掉了。
蔺天骄见状叮嘱她在这等一会,也跟着追了出去。
结果她一个陪玩的,结果反而落了单。
想着直接走可能不太好,象征性地等十分钟,又碰到了刚才那两个听不懂人说话的男孩子,想走都走不掉。
白清泠站在林意深身旁,目送两人远去后,才侧过身抬手搂住男人的小臂:“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意深终于将目光落到她身上,“以后蔺天骄跟你说什么不用管,他要问你就说是我说的。”
大概因为有蔺天骄在场,白清泠选择了很保守的连体款式泳衣,呈现出一种纯情的性感。
闻言,白清泠笑意更甚,双眼微微弯起,认真地注视着他。
“真的吗,你不怕得罪人?”
她五官没有一处不出挑,但眼睛尤为长得好。
眼型精致,瞳孔的颜色偏向浅琥珀色,给人感觉尤为温柔纯情,无论何时看过去,都带着些小动物般的水润感,好像一颗心里装着的全都是春风与梦境。
“无所谓,”林意深仿佛不为所动,将目光移向别处,“既然我提了,就说明没关系。”
第21章
教训
酒店的泳池为了一年四季均可营业,建在了室内,为了有那种阳光沙滩的感觉,顶上还特地弄了个LED显示屏,与外面的时间同步,当下一片阳光大好,配上布景,仿佛真的置身于夏威夷的海滩。
除此之外,旁边还一条龙地设了个甜品店,因为可以直接点单付款后由服务员送到泳池旁来,所以服务员虽说在络绎不绝地进出服务,店里人反倒是不算多。
白清泠找了角落一个带长桌布的桌子,这边还在问服务员有哪些中看到了什么,一边打电话一边站起身来。
他以为林意深听到了,不想给,赶紧上前拦:“干嘛啊,不就加个微信吗?”
“有点事,借过。”
林意深神态语气皆与平时无异,步伐却快,蔺天骄连他表情都没看清楚,人已经从酒吧出去了。
那头,两个少年哪里跑得过几个成年男人的围追堵截,刚跑出酒店,就给摁在了地上。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俩结了账才出来的!”
“你们酒店就这样对待客人吗!?”
两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奋力挣扎,但没有丝毫效果。
这几个人既不和他们说话,也不回答问题,更没有半点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你们要钱吗?是要钱对不对——”
“先生,怎么处理他们?”
就在两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压在他们身上的男人总算开口说话。
两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抬头看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又被一巴掌恶狠狠地摁回了地上。
“没事,先松手。”
话音未落,男人从容的声音传来,黑色的皮鞋在两人面前站定,头上的压力随之消失。
“你到底谁啊!”
“你要干嘛,要钱是吗,你要多少……啊!”
只是不等两人吱哇乱叫地抬起头,一股压倒性的蛮力便将两个人的脑袋强硬地从地上拽起。
“曾哲,叶昆。”
被撕扯的紧绷疼痛感在两人头皮上炸开,少年们龇牙咧嘴地被拽起来,张口正准备骂,所有污言秽语便都在对上镜片后那双眼睛的时候,被堵回了嗓子眼儿。
“曾就读于峦城第二十三中学,目前已分别被峦城大学和河城大学录取。”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语气表情皆是平淡,甚至即便当下强硬地抓着他们的头发,从语气语态中也透露出一股从容的斯文感,好像在和他们好好讲道理。
但那双眼睛,两人甚至都不敢再一次对上那双眼睛。
“搭讪不成就蹲点跟踪,跟踪不到就准备下药——”
冰冷,阴鸷。
仿佛盘踞在枝头剧毒的蟒,不是直接叫人冻结在原地,而是以一种温和姿态勾起藏在人骨缝间的那股森森寒意,从下而上,油然而生。
“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这是真正的,心理层面的毛骨悚然。
第22章
婚姻牢笼
白清泠刚出泳池的时候已经洗过了澡,回到房间之后便拿起了平板电脑,接着画自己之前的图纸。
旗袍的定制其实没有那么复杂,花纹的刺绣也并不是由白清泠完成,而是她定下图案后,送到绣娘那边绣好,再把布料取回来,到她这边组装。
只是其中款式选新中式还是古典中式,纹样要如何走,走明纹还是暗纹,纽扣是梅花扣还是琵琶扣,刺绣怎么体现出层次感,以及如何搭配色彩才能与其主人的气质匹配,这些才是白清泠需要思考的事情,所以整个定制工作中,她主要负责的就是画图这一环节,至于布料的剪裁和组装,比起设计的工作量来说,已经算是不值一提。
当下,她准备先把李夫人前阵子下单的那条旗袍先赶个设计图出来,下次去李家登门拜访好歹能让人家母女俩都能有所收获,不至于一个试着一个就单纯地陪着。
正画着,门铃忽然响了,白清泠问了声是谁,门外传来唐蕊有气无力地声音:“表嫂,是我……”
她打开门,就看唐蕊手上拎着满满两大袋啤酒,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跟天骄吵架了,表嫂你陪我吃点东西好不好?”
这对小情侣,一天之间上演一整出悲欢离合。
白清泠有些无奈,但又看唐蕊眼眶红彤彤的,估计是刚自己躲起来哭了一场,便心软道:“那我让客房服务送点菜过来,不要空腹喝酒,对胃不好。”
“表嫂你真好!”唐蕊一听,直接眼泪就掉下来了,哼哼唧唧地进了门,就开始口齿不清地控诉:“表嫂,刚才我们俩吵了半天,我说我不想跟他订婚了,他就求我说不要,我问他是不想失去我,还是不想失去我家的资源,他居然犹豫了一下,才说是不想失去我……”
白清泠还记得昨天他们在庙里散步的时候,唐蕊分析起她的事情来,那可是清晰准确,头头是道。
果然道理这种东西,只适用于别人,不适用于自己。
她打电话给客房服务,要了点下酒的小菜,唐蕊忙着掉眼泪也没听清她要了什么,等送来的时候才知道,其中有一盘糖拌番茄。
糖拌番茄比起下酒,更多是当个甜品或零食,但当下她早就哭得口干舌燥,苦涩的啤酒反复灌进喉咙,让她更加渴望一些酸甜多汁的食物。
“这个还挺好吃的。”白清泠先拿筷子尝了一口,才推到唐蕊面前,“你尝尝看,很甜。”
唐蕊吸着鼻子吃了一口,酸甜的番茄糖水一下在她口中迸溅开,让她有一瞬间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哭。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唐蕊很快又想起来,情绪却在不知不觉间与刚才产生了断层,在擦干眼泪后,情绪也从激动转为低落:“表嫂,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感情永远都是第二位的……”
唐蕊这话说出来,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也只是想听白清泠说一些“不是啦”、“没这回事”之类,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但白清泠却只是微笑着看着她:“唐蕊,你说你有钱又年轻,为什么要那么早走进婚姻呢?”
她仍旧温和,语气措辞都拥有着远超普通人的,让人心定的力量,“你可以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开个店,或者学学做生意,帮家里管个项目什么的。”
闻言,唐蕊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只剩含着糖渍番茄的腮帮子一鼓一鼓,有些口齿不清地说:“可是表嫂,你不也是吗……我听说你好像是大学刚毕业就和璟明表哥结婚了。”
大学刚毕业。
这五个字对白清泠来说,明明没过去两年,却已经变得有点遥远。
那时候的她,陷落在那场梦幻的爱情童话当中,真要说起来,因为自己的背景远不如唐蕊,应该比她还要更惴惴不安过吧。
难怪她看唐蕊,会觉得合眼缘。
白清泠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是,我好像最没资格说这种话。”
“那表嫂,你说我现在怎么办呢,我一开始只是想闹脾气,让他哄哄我而已……”三言两句下来,唐蕊的情绪开始退潮,“我刚跟他说了好多过分的话,他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不会的。”
这种事情,白清泠见得多了,也知道劝人得点到为止。她朝唐蕊温柔地笑笑,“我猜,他应该今明两天就会来哄你了。”
白清泠猜得很准,当晚她洗漱完正准备休息,微信上就收到了唐蕊的好友请求,顺便跟她报喜说,已经跟蔺天骄和好了。
她回了个恭喜,唐蕊那边却似乎还有话想说,聊天界面上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半晌,才终于冒出第一个白色气泡。
糖心心心:嫂子,今天下午跟你短暂地聊了会天,我感觉你对结婚这件事,好像也并没有很向往
糖心心心:你是真的因为爱璟明表哥,才不想再嫁的吗?
白清泠看着唐蕊发来的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字,但许久,还是按下了锁屏键,没有回复。
与此同时,林青山夫妇的房间里,两对夫妻吃过晚饭就又上了牌桌。
几个人打了几轮,也有点累了,便放缓了出牌的节奏,边打边聊起了蔺天骄和唐蕊的婚事,讲了没几句,蔺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姐,我前阵子就想问来着,现在白清泠在你们家,是个什么身份啊?”
毕竟林璟明从出事到现在也四个多月了,按道理白清泠早就应该是自由人了。
闻言,林青山率先哼笑了一声:“什么身份也没有,她就是用顺手了,手里抓着人家的把柄,不想放人家走。”
“这怎么叫把柄呢,你这人说话真是难听。”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尤其还是娘家人,蔺书琴相当放松,说话也随意了不少,“本来就是的嘛,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结个婚就什么都有了,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嘛,命运给你的所有礼物,早就在无形之中标好了价格。”
蔺承的妻子叫方兰,对当时林璟明和白清泠结婚这件事也就只知道个结果。她看着林青山和蔺承听完蔺书琴的话都跟着笑,作为桌上唯一的不知情人,很想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便看向丈夫:“老蔺,什么意思啊?”
“是这样的,阿璟在婚前,名下其实是没有任何财产的,房和车还有股权,全都在我姐手里捏着。”蔺承笑着向妻子解释道:“我姐说,等他结婚的时候再一起交给他,但后来这不是娶了白清泠嘛,她又开始担心白清泠是冲着钱来的,就跟阿璟说再观察两年。”
“后来阿璟不是有一些需要花销的地方嘛,又是给她买车,又是开店的……”蔺书琴显然对自己这一计相当得意,从弟弟那接过话头,眉飞色舞地说:“我想着这才刚结婚没多久,就让阿璟跟我打了个借条,用从我这里借的钱,去满足她的开支。”
向蔺书琴借钱?
“这是干嘛,你儿子和儿媳花点钱,还打什么借条啊?”
方兰还没消化这前因后果,就听蔺书琴轻慢地勾了勾嘴角,带着些嘲弄的味道,迫不及待地接着说:
“那区别可大了,如果直接送,在法律层面上是赠与,借条可是借款……”
换句话说,后者是要还的。
方兰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房间的空调有点冷,回头看了眼,才发现因为蔺书琴怕冷,空调早就关了。
“当然了,我们也不是故意坑她,毕竟阿璟对她也是真的有感情,所以只要她老老实实地做我们林家的儿媳妇,我当然是这辈子都不会向她要这笔钱的,只是人心隔肚皮嘛,我们也需要有点手段牵制她。”
所以林璟明一死,名下没有任何财产。
只有婚后向蔺书琴借钱的那张借据,像一座山般垮了下来。
白清泠还记得那应该是林璟明葬礼之前,当时蔺书琴住在医院里,她每天中午都会炖汤送过去。
那段时间天很冷,又经常下雨,每天路况都不好,白清泠到医院的时间很难固定,偶尔晚了点,蔺书琴就会不太高兴。
那天她路上正好遇到一场追尾车祸,被堵了一个多小时才得以脱身,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蔺书琴满脸阴沉地坐在病床上,好似已经抓住了她有二心的证据似的,把借据的事情摊开来,摆在了她面前。
“你既然已经嫁给了阿璟,你就一辈子都是林家的人,只要你继续老老实实地待在林家,这张借条我们就当不存在,你要动那些有的没的心思,想着还能再攀个高枝儿……先想想谁会要你这个带着一身债的二手货吧!”
耳畔响起蔺书琴仿佛恩赐般冷酷的声音,白清泠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夜色中深浅不一的轮廓的山峦间,远远地瞥着寺庙中大雄宝殿发出的金色佛光,眼前浮现出林璟明求婚那天跪在她面前说,会好好呵护她一辈子。
一辈子,倒也确实是一辈子。
佛性的金芒映上女人没有表情的脸,变成藏在葱郁苍翠中的一点危险的火星。
即便是死了,他也用林家这座奢华的陵墓,将她密不透风严严实实地锁在了里面。
困她一辈子。
关她一辈子。
恨不能将她带到地底下,打上林家的烙印,永生永世地囚禁。
白清泠拿上刚才客房服务送来的红酒和高脚杯,转身出了房间,按响了另一间客房的门铃。
对上镜片后深潭般的双眸,她微微弯起嘴角,酒店暖黄的顶灯落入她的水眸,涌动起摇曳的火光。
“有点睡不着,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第23章
不二臣
白清泠从泳池回来,就换回了之前的连衣裙。
上半身是温和的米白,衣袖处点缀着一点莲花水红,下半身渐变绿色,由浅入深,及踝的裙摆处最浓,仿佛不小心踏入一座碧池,染上了水波的颜色。
裙体本身并不修身,但架不住白清泠的身材比例太过优越,即便只是浅浅勾勒,也足以呈现出冰肌玉骨的婀娜。
闻言,林意深定定地看她一眼,便俯身接过她手中的红酒,“你先进来,我去找开瓶器。”
同一层的客房规格基本相同,布局也不会差很多,尤其是连号,基本就是对称式。白清泠拎着一双高脚杯走进林意深的房间,看见他随手扔在床头的领带,便笑着问:“你也刚回来吗?”
“嗯,跟蔺天骄去了趟酒吧。”林意深站在酒店内置的置物柜前,将螺丝锥缓缓地转进木塞子里,“刚回来,你就敲门了。”
“那还真巧,我稍微早一步来,就要落空了。”白清泠带着高脚杯走过去,到林意深身旁,“酒吧好玩吗?”
“人很多,很吵。”林意深没多说,只简单地一笔带过,便侧眸看向她,将枚红色的酒液倒进杯子里,递给白清泠,“你好像很少失眠。”
他们之间的关系,在那场葬礼之前,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就是清白干净的水,白清泠没有任何二心,不可能对婚姻,对林璟明不忠,甚至就连精神上的游离都不存在。
也正因此,当白清泠第一次将自己的手覆上他的膝盖时,林意深感觉到她掌心那种叫人沉沦的温度时,也在那种隐秘的痛楚中确认,这不是他要的。
比起生理的欲望,林意深更想要知道的是她心里的想法,被隐瞒的真实。
而真实,总是鲜血淋漓的。
她想要的,只是他的沉沦,是他的把柄。
他明明知道的。
她只是想要利用他,却又不能完全相信他,所以只有当他和她一起沉沦,她才能放心地把他当做刀,当做盾——
当做不二臣。
但真心也好,利用也罢,林意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只能把自己的软肋,亲手送到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