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人前人后 > 第18章
两个人在所有人面前紧紧地相拥在一起,在所有人的掌声中上演了一出伉俪情深。
“我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清清。”
林璟明也有健身习惯,即便半年没怎么动过,身形还是结实,双臂将她紧抱时,身上浅棕色的宽袖衣服,从林意深的视角看过去,白清泠清瘦的身体仿佛陷入了一块流动的沙地。
当下,恩爱的夫妇就是人群目光的焦点,林意深不用控制自己的眼神,即便对上林璟明的目光时也仍旧从容。
他看见林璟明侧头用力地在白清泠脸上亲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将她放开,走了过来:“意深,这半年辛苦你照顾家里了。”
“不辛苦。”林意深低头扶了一下眼镜,再抬头时眼神中便尽是谦和斯文,“都是应该做的。”
“现在我回来了——”
两个人握了握手,相互之间藏在袖子底下的小臂不约而同地开始发力,“意深你也可以轻松一下了。”
当下所有人的重点都是林璟明,白清泠也顺着其他人的目光,看向兄弟二人。
大概是到了缅甸之后都没怎么出去过,皮肤比之前白了一些,他本就生得英俊,星眉剑目,即便是明显的瘦削,也仍显出器宇轩昂。
这是曾经和白清泠日夜相对的脸,是白清泠最熟悉的脸,但刚才她看着林璟明一步一步地跟着两国警察一起走出来,看着蔺书琴和林青山迎上前去,当下的感受却好像与这个世界都产生了割裂,甚至忘了自己曾经面对这张脸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虽然她之前和林璟明恋爱,想要避开常知冬的逼迫当然是主要原因,但真的谈了恋爱之后,长期彼此面对,白清泠也不是一个敬业到那种程度的演员。
她确实是喜欢过林璟明的,喜欢过他的热烈直白,喜欢过他的不顾一切,也喜欢他对自己想做的事情毫不犹豫地支持。
谁会不喜欢没有原因偏爱与坚定呢。
在常知冬的影响下,白清泠很小就被迫地提前了解到了成年人的世界,什么叫趋利避害,什么叫见色起意,每一样东西都有价钱,包括她自己。
“不急,”
林意深微笑着注视林璟明的眼,“听说哥在缅甸吃了很多苦,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一下,家里和公司你先不用操心。”
“公司我可能确实得花点时间才能再适应了,不过家里的话我肯定得多上点心。”林璟明说着,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父母和妻子,“我欠他们太多了。”
所以当后来林璟明为了她,几乎对抗了全世界,用他义无反顾的坚定颠覆了白清泠对所谓爱情的想象。
她那时候还真以为,这世界上有那种不计得失,无所估价的爱意。
“那——”
林意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一旁小臂上挂着他的西装外套,双手交握在身前的白清泠,到嘴边的话一顿,接话道:
“倒确实。”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谦逊的笑意。
从旁人角度来看,这是一副无比和谐的,兄友弟恭的场面,兄弟二人久别重逢,互相宽慰对方的不易。
也只有林璟明能看到,藏在林意深那副斯文的镜片下,冷色的嘲弄。
是在对他无声地宣战。
第38章
爱、恨
“好了,剩下的话回家再说吧,人家警察同志还有其他事要忙,我们也不要一直耽误别人的时间了。”
这事儿终于尘埃落定,老皇帝站在旁边大概也觉得累了,便摆摆手示意回去。
他们来时,林青山特地选了去年特地为一家人出游而购入的三排座宝马,在这辆车上,除了司机之外,座位次序排得很清楚。
一般林青山和蔺书琴都是坐在车的最后排,中间是林璟明白清泠,林意深副驾。
但今天蔺书琴拉着林璟明跟她一起坐到了后排,白清泠便独自坐进了中排。
中排的位置,两个靠背中间有一点缝隙,白清泠刚坐定,便看林意深收了伞也坐了进来,人稍微往里挪了挪,“把伞给我吧。”
“好。”
林意深刚才在外帮林青山撑伞的时候,就看刚才他递给白清泠挡风的外套没有用上,被她对折后妥帖地挂在小臂处,上车之后因不知道在出神想些什么,既没有还,也没有放,就任由外套顺着小臂下滑,在手腕处微微堆叠起来,将她拎着外套的左手也一并掩埋其中。
刚才他们上车的时候,是林意深负责在外打伞收尾,当下他在白清泠的左手边坐下,白衬衣上一片被拉长的雨痕,关上车门后,淅淅沥沥的雨声被隔绝在外。
白清泠右手将伞递给司机,让他帮忙放到空着的副驾上。
“阿璟,你在缅甸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看你瘦了好多,是不是一天天都吃不好睡不好……”
蔺书琴从刚才林璟明出来,就一直在抹眼泪,到现在情绪才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才终于能把破碎的文字串成句子,“缅甸那地方真的是太可怕了,我听说好多电信诈骗的基地也都在那里……你没有挨打吧,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外面针状的雨点早已转大,被风煽动,打在车窗玻璃上,形成一片涌动的雨幕。
“妈,没事,我还好,估计是他们准备管你们要钱,没打过我,不过现在都回来了,那些事就不想了。”林璟明说:“我现在只想好好孝顺你们二老,好好地对清清好。”
林璟明的语气很诚恳,穿过白清泠的耳道,却没留下任何信息。
她脖颈微微往后仰,将头靠在车座靠枕上,微微侧眸看向旁边的林意深,藏在西装外套下的手则是轻轻用指甲挠了挠男人的掌心。
“你现在有这份心,这件事情就算是因祸得福,虽然你在外面受了半年的苦,但能得到成长,就是好事。”林青山听见林璟明这么说,显然也挺欣慰,“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也多陪陪你妈,她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过觉。”
林意深身后就是靠背无死角的遮挡,他侧过头,就看白清泠嘴角压着笑,目光直直地看着前窗外兢兢业业的雨刷器。
“我知道,来的路上警察都跟我说了,说他们这段时间基本一直留在咱们家等消息,妈和清清都很辛苦……清清,你受委屈了。”
“都是一家人了,”
白清泠回头,透过座位靠背的空隙朝林璟明笑了笑,“回来了就好。”
她声音听起来仍旧温柔体贴,回过头去说话的时候,脸正对着他,眼睛却在看着另外一个男人,笑得柔和。
林意深身体岿然不动。
“清清……”
林璟明看着她,眉眼间无尽的缱绻与温柔。
两人之间的对视俨然再容不下第三个人。
“我以后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对你好的。”
闻言,白清泠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旁边的林青山就先哼笑一声:“你还不知道,你回来之前,你妈生怕清泠被其他人追走了,还给了她5%的股份,就希望她能安下心来。”
听到这话,蔺书琴面色一僵,下意识地看了白清泠一眼,才赶紧接话道:“是啊是啊,我一直听说有人打听我们家清泠,虽然知道清泠心里眼里都是你,但怕架不住有些人太疯狂了呀!”
这些天蔺书琴完全被林璟明还没死的消息冲昏了头脑,要今天林青山不说,她都要忘记前阵子让白清泠给林意深生孩子的事情了。
想到这,蔺书琴简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是知道白清泠对林璟明的重要性的,要不是之前以为林璟明真的没了,就算是再怎么看不起这个儿媳妇,也作不出这种事。
好在林璟明没察觉出什么,只是笑着跟她说:“妈,你怎么说着说着还慌起来了,放心吧,清泠她只爱我一个人,她是不可能变心的。”
他语气笃定到让蔺书琴顿时哑火,憋了两秒才慢吞吞地说:“是啊,清泠多爱阿璟啊,是吧清泠?”
看得出蔺书琴确实是慌了,这个问题其实完全没必要抛给白清泠回答的。
而林意深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可能回答其他东西,却在听到那笃定地一声“是”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地别过了头去。
晚十点,射击场。
“嚯,外面这雨大得,跟倒了天似的。”
王刻铭刚就从车里跑进店里这几步,身上这衣服就变了色,他洗完澡出来,跟林意深抱怨:“这天气你也来打枪,你腿不疼啊?”
腿当然是疼的。
从前一天的凌晨,外面天阴下来开始,林意深的腿就在隐隐作痛。
这股痛觉他甚至都已经熟悉到有几分麻木,不感到痛苦,只觉得不耐。
“我没有说不想来的意思啊,先说清楚,我知道你今天肯定会约我出来的。”王刻铭说完,自己咂摸了一下味儿,又赶紧解释说:“毕竟你哥这一回来,那局面就又复杂了,哎,他真被绑架到缅甸了?这也太离谱了,跟编的似的……”
而林意深就像是一个字也听不到,低着头摆弄手上那把贝雷塔。
因为是常客中的常客,这几年玩射击的人又越来越少,前几年林意深怕这家射击馆倒闭,就干脆出资入股,现在也算是店里的老板之一,所以那些枪要拆要装,都悉听尊便。
只是当下,射击馆内已经没什么客人,林意深手上把枪拆了装,装了拆的声音就显得有些聒噪了。
王刻铭也是个天之骄子,觉得自己今天冒着大雨过来已经很仗义了,碰一鼻子灰也有点不爽:“跟你说话呢,跟听不见似的……你打是不打,不打不如早点回去睡觉——”
“打。”
林意深总算有了点反应,将弹匣往上一推,发出'咔嗒'脆响,便站到射击位前,对着靶心就是一枪。
王刻铭差点没被他刚那一声枪响给吓死,赶紧随便摸了个隔音耳机戴上。
“十环。”
“九环。”
“十环。”
枪声接二连三,耳机里传来机械的女声,王刻铭心说这人真是畜生,顶着腿疼还能打这么准。
转眼,子弹打空,林意深将弹匣抽出来换弹,王刻铭想着一直这么低气压也不是个事儿,便想着聊个不痛不痒的话题,先缓和一下气氛:
“哎你说,你哥就这么突然回来了,清冷什么反应啊,不得惊呆了?”
右膝的疼痛忽然在空气中抽开,林意深侧过头去想问王刻铭是什么意思,却仿佛被疼痛感堵住了喉咙口,没能说出话来。
今天晚上,他是看到林璟明抱着白清泠回房间的。
当时白清泠似乎是吓了一跳,手稍微打了他两下,却如同蚍蜉撼树。
他们两个回到房间要做的事情可想而知,林意深不想留给自己想象的时间,就打电话约王刻铭出来了。
但实际上,他根本不用花时间去想象。
只要闭眼,林璟明在房子的每一个角落缠着白清泠无度索求的画面,便根本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不知道。”
他填充好子弹,抬起手臂,枪声震耳欲聋,让他的鼓膜在那一瞬间迸发出尖锐的鸣叫,大脑紧跟着被动地空了一下。
“八环。”
林璟明说,她只爱他一个人。
事实上,林意深也确实只在白清泠面对林璟明的时候,看到过那种不言而喻的爱意。
而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里永远是清醒的,果断的,即便是两人纠缠在欲望中,她嘴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咿呀的低语,看着他的时候也仍旧只有欲,没有情。
“六环。”
“七环。”
是他开始变得贪婪了吗。
明明一开始就清楚,她并不是因为爱而接近他。
既然选择接受,就应该摆正自己的定位,做好一把刀的本分,和她保持同频一致的步调走下去。
刀是不应该有感情的。
“三环。”
那为什么会不甘心呢。
明明他早就应该习惯当一个工具了。
“脱靶。”
为什么,林璟明可以得到她的爱,而他不行。
凭什么——
“脱靶。”
王刻铭坐在旁边,直到耳机里第二次传来脱靶的提示,才回过神来。
“你这……什么情况啊你!?”
他看见林意深将再次打空的枪烦躁地扣回旁边的台面,额头上全是雾面的细汗,低下头去的时候碎发垂落在眼前,却挡不住眉眼间那股困兽般的戾气。
王刻铭跟他认识这么多年,是亲眼见证过林意深几次历史性的低谷的。
初三那年他生母病危,医院的电话打到林家,他却在外地参加奥数竞赛,等到比赛完赶过去也晚了,硬生生错过了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彼时林意深还是个少年,他出离愤怒,却又不知应该对谁发泄,就到附近的射击馆,那时候他们都还未成年,只能打气枪,王刻铭就看他一边朝着一个点射击,一边红着眼睛将下唇咬出了血。
“你到底怎么了,林意深,你要还当我是兄弟……”
“我迟早要杀了他。”
当时他只当是林意深失去了母亲而悲痛,后来才知道,其实当时管家是想给带队的负责老师打电话的,但被林璟明阻止了。
而林璟明之后在一次酒会中,被他问起这件事之后,却只是敷衍地笑笑:“我这不是怕我爸本来就不重视他,他再因为这点事耽误比赛,那不就更追不上我了吗?”
王刻铭至今都还记得,林璟明当时那副高傲的神情。
仿佛这一切,是他高高在上的恩赐。
所以当下林意深即便是没有说出这个'他'是谁。
王刻铭也能读出这句话完整的意思。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怎么说,被无力感击中,沉默了下来。
而林意深的理智很快回笼,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便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
“抱歉。”
十一点,林意深回到老宅。
一整天的滂沱大雨到此刻依旧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天空中偶尔闪过雷光,一副末日将至的景象。
从车库到正门有一点距离,林意深却连撑伞的念头都没有,就这么淋着雨穿过花园,直到进到玄关的时候,才发现客厅留着一盏暖黄的夜灯。
“你回来啦?”
白清泠听见脚步声,回头就看林意深湿着头发进来。
“我听说台风转向,朝我们临洲来了,这两天你不要出去了,不安全。”
她赶紧去拿了毛巾过来,踮起脚给他擦头:“没带伞吗,我记得你车里不是常年都备着一把……唔……”
不等她说完,林意深便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前带了两步,毫无犹豫地揽进了怀里。
用来给他擦头发的厚毛巾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玄关处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唇舌汹涌纠缠,让人鼓膜发痒的窸窣声响。
“怎么还没睡?”
“怎么知道我出去了?”
他方才在射击场满身的戾气已经在刚才,白清泠身披柔和的黄光从客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如被风化的建筑,破碎成渣。
林意深发现自己面对白清泠的时候很难不去退让,就像当下,他已经开始忍不住想,没有爱也不是不行,他或许也不是非要强求白清泠的爱。
“唔……我刚,去你房间找你了,发现你不在。”
只要能施舍一点一样的温柔给他,
“那你是在等我回来吗?”
让他能骗过自己就行。
第39章
镜子、巫山
“唔……”
白清泠想说话,但林意深却直接侧身将她压到了玄关旁边的墙壁上,一手紧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则是不讲道理地从她的指缝间穿过,抓牢。
这并不意味着结束或告一段落,男人的吻又迅速贴着她的嘴角一路滑向颈窝,滚烫的热气如烈日般烘烤着她的皮肤。
他仿佛成了只欠缺了些许狠戾的吸血鬼,啄吻根本难解喉头那股干渴,却又狠不下心去咬,便只用双唇不断地抿吻。
“别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