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现明越看越满意，恨不得嘴角都合不拢。
沈然却在心中大大翻了个白眼儿。
程翊果然是个善于伪装的家伙，明明在公共场合遇见，程翊都会和他争着进门，现在装得倒挺好。
装得挺好的也不止程翊一个人。
刚才他也看到了沈现明的反应，看似十分满意满脸笑容，但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甚至有些审视。
自上而下的那种审视。
他的父亲以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吗？
他不记得了，又或者说压根没有仔细注意过。
傅思洁原本在客厅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也迎了过来：“然然回来啦？”
傅思洁是他的母亲，一个很漂亮且有亲和力的女人，打理很好的长卷发，精致妆容，让人乍一看看不出实际年龄。
“妈。”
“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长高了？”傅思洁满脸笑容抱住沈然，轻轻拍着沈然的后背：“哎哟，肯定是长高了，真喜人啊。”
“......妈。”沈然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还有别人呢。”
“对对，”傅思洁连忙调转方向：“今天你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这位就是陈煦吧？”
“陈煦？什么陈煦？”跟过来的沈现明很疑惑：“人家叫程翊啊。”
“程翊？”傅思洁也一副疑惑表情：“不对啊，我记得当时然然给我们说，他交的男朋友叫陈煦，是他的学长来着......”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了。”
一瞬间，沈然身体都僵硬了。
这不算什么大事。前提是他的父母真的完全信任他。
沈然生怕自己哪个举动被看出不对劲，惹得父母起了疑心。
但是他怎么就忘记了！！忘记自己已经说出过陈煦的名字了？！
正当沈然面对两个疑惑的家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身边忽然传来程翊的声音。
“伯父伯母，大概是我惹然然生气，他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故意说了别人的名字。都是我不好。”
程翊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歉然，好似真的在反省一般：“以后我一定会多照顾然然的感受，不让他伤心，请伯父伯母放心吧。”
随后，沈然忽然感觉自己脸颊一侧传来异样的温热。
......程翊居然把他揽过去，轻轻亲了他的脸一口！
第11章
做戏做全套，亲一口怎么了？
沈然明白程翊举动的含义。
为了给他的疏漏打圆场，随机应变的举动而已。
但是，但是......！
大家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说亲忽然就亲了？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准备啊！
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脸颊，沈然猛地仰头，对上笑吟吟的程翊，分明在程翊的眼中读出了几个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来是吵架闹别扭啊，我就说怎么会记错人家小程的名字呢？”
傅思洁捂嘴笑得眼睛都弯了：“都在一起了还这么害羞，亲了一下脸，脸红成这样，我们家然然果然从小就脸皮薄。”
沈现明也不住点头，看上去很是赞同傅思洁说的话。
二人都没有怀疑程翊的言行和举动。
“然然确实脸皮薄，很容易害羞。”
程翊指腹摩擦着沈然的脸，笑着和长辈聊天：“其实还是我求的然然让他公开我和他的关系，我太想要一个名分了。”
寥寥几句话，一个温柔痴情恋爱脑的形象就此树立。
“哈哈哈哈瞧你说的，以后沈家也是你的家，小程喜欢吃什么，以后有空常来玩！”
“谢谢伯父伯母。”
“对了，然然只说你们要来吃饭，还没和我们介绍过你呢。小程家是哪里的啊？做什么工作的呢？”
沈家夫妇十分健谈，聊着聊着几人就坐到了沙发上，而话题基本也围绕着程翊开始。
程翊依然很有礼貌：“我是K市本地人，在市南区开家小公司。——哦，我的公司就开在然然画廊的隔壁。”
“这么近啊？哎哟，看来是邻居认识了，慢慢熟悉就在一起了？”
“是啊。”程翊垂眸：“我对然然一见钟情，追了然然很久他才答应。......”
程翊和自家父母都聊了些什么，沈然基本都没听进去。
只是坐在这里，他就下意识开始怀疑一切。
明明爸妈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但他现在总觉得爸妈的每一个问题都带着深意。
就好像，是在试探程翊一般。
程翊说的话半真半假，他们的公司相邻是真，但程翊对他一见钟情是假......
......不对，一见钟情也是真的。
沈然扭头看向身边侃侃而谈的程翊，程翊似有所感瞥他一眼，眼中涌动着他熟悉的戏谑与狡黠。
仿佛在告诉他这些都是胡编乱造的谎言，不用相信一点。但那时程翊的真心话还是清晰在他心中浮现。
那些在他死后程翊才说出来的真心话，似有万钧沉重。
而现在，程翊似真似假地再次说出自己的真心。
倘若他并没有听到海葬时候程翊的真心话，那么现在他一定也会觉得程翊真的只是在逢场作戏吧？
沈然忽然有种想要再度紧紧抱住程翊的冲动。
沈然也不清楚他对程翊究竟是喜欢，还是其他什么别样的感情。
所以沈然把握不清楚他和程翊现在是怎样的关系。
......算了，先不想这些，眼下还有对他来说更要紧的事情。
“哎呀爸妈，你们别拉着程翊聊这些有的没的了。反正晚餐还没好，我带程翊逛逛咱家，顺便，顺便带他去我房间看看！”
沈然活力四射弹起来，没忘记拽着程翊一起：“程翊我们走！准备吃饭了再给我们打电话奥！”
身后传来父母的声音：“这孩子，怎么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小程等会儿继续聊啊！......”
上楼后又拐了两个弯，一直等到真的远离了父母，沈然才暗自松下一口气。
程翊此时也不装了：“沈然，你觉得我是橡皮人吗？”
“什么橡皮人？”
“今天你总是扯着我的胳膊走，我要真是橡皮人，胳膊都得两米长了。”
沈然放开了程翊的手，拉开一道房门，没好气道：“快进来吧橡皮人！”
刚把门关上，程翊就开门见山：“我觉得你家里有点不对劲。”
“你也这么觉得？......不是，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刚进门，伯母抱住你的时候，表情很不对。好像她看到你没有那么开心。”
沈然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被抱住的时候他看不到傅思洁的脸，所以不知道傅思洁是什么表情。
“而且......正常人会在家里安这么多监控吗？”
“监控？”沈然更加疑惑。
“这是你家书房吧，没有什么保险柜之类的东西吧？”
“当然了。”沈然莫名其妙：“书房肯定只有书。还有相册什么的。”
“那就是了。”程翊双手环胸靠在门边，朝着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请问正常人家书房会安三个监控吗？”
沈然顺着方向看过去，震惊地发现还真有监控吊在墙角。
房间内部有监控，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像你这种家庭，家里有几个监控也很正常，毕竟家财万贯，万一有小偷来了。但你家监控密度实在是太高了。上楼到现在的距离，起码有十几个监控。”
“十几个......这么多？”
“可不是么。”
手指关节有规律敲打着木制桌面，程翊似乎在整理想说的话：“所以，这监控是防外人的，还是防你们自己家里人的？”
不同于往常的毒舌，程翊这次话语堪称十分委婉。
沈然明白程翊的意思。
这些监控大概率防着的人，就是他。
即使早已知道了这并不是他的亲生父母，但沈然心中还是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么多年的亲情如果都是假的，那么他从沈家长大的回忆又算是什么呢。
察觉到沈然的低落，程翊轻咳一声，轻巧地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你不是要带我去你的房间，怎么拉我来书房了？”
“我来找东西。”
不着痕迹瞥了一眼监控，沈然开始从书柜中翻找，直到翻出了几本厚厚的相册才眼睛一亮。
这就是他回家的目的。
如果他真的是被领养的孩子，那么在某个年龄段之前，相册里一定是空白的！
第12章
...程翊，对不起
抱着几本厚厚的相册，转过身的时候沈然满脸的笑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异样：
“程翊，快过来和我一起坐下看相册。”
程翊明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倒是没说什么，扯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记得表现得开心一点，装做我在给你介绍照片。”沈然如此嘱咐道。
然后，沈然翻开了相册。
记忆里，沈然一直觉得自己十分幸福。
从小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从不吵架，他也聪明，做什么都不需要父母操心。
沈氏集团发展很好，家里有钱，他作为沈家小少爷，衣食无忧。
沈然一直觉得自己在爱里长大，因为他拥有这么多厚厚的相册。
家里有好几台相机，沈现明以前就喜欢给他拍照。
于是翻着翻着相片，他的心情倒也真的有些明朗起来。
连带着给程翊介绍相片的语气都变得十分轻快。
“这是我大学毕业后开画廊，画廊剪彩时候，我爸给我拍的照片。”沈然指着一张照片说：“当时我妈还给我搬来两棵发财树，结果我养不好，全死了。”
程翊跟着看，照片中沈然对着镜头笑得灿烂，一副意气风发准备赚大钱的模样。
但其实到现在也只是个画廊小老板，收支平衡。略有进账而已。
“这是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拍的。明明大学就在K市，他们非要我住在学校，不许我回家。但我和舍友关系都挺好，四年过得也不错。”
“这是我高中时候在画室的照片，画着画着睡着，脸贴在画板上，睡醒脸上颜料都干了。......”
一页一页翻看着，沈然偶尔说几句话，都是他的美好回忆。
这样看来，仿佛时间在倒流。
大学，高中，初中，小学。
翻看完小学的那本相册，沈然下意识想再拿一本，却发现左手边已经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这就是他最开始的第一本相册。
沈然脸上怀念的笑容顿时凝固。
最后一张照片上的日期是他五岁的时候。
而五岁之前，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录。一张照片也没有。
程翊还不知道此刻的含义：“应该还有下一本相册吧？记录你满月照周岁照之类的相册。”
沈然摇摇头。
“没有了，还是你没有拿过来？是不是书柜里还有？要不你再去翻翻......”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沈然缓缓抬头看向程翊，眼中盛着的分明是浓重的哀伤与不知所措。
“没有了，这就是最后一本相册。”
“......没有之前的相册也没什么吧，这不算太重要的。”
程翊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慰沈然：“你看，你有这么多相册，我从小到大一本都没有。怎么样，开心点没？”
沈然用力摇摇头。这种话明明会让他更伤心。
相比于他虚假的家庭，他甚至都不知道程翊小时候过着怎样的生活。
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相比程翊的从前也不太好过。
沈然低下头，借以避开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嘴唇翕动，几不可闻声音染了一丝不知所措。
“程翊，我好像是个孤儿。”
“嗯？......只是没有小时候的照片而已，你也不用伤心到说自己是孤儿吧。你父母可都在楼下好好的呢。”
“不是的，程翊，你听我说，”
将许多相册都堆在一边，沈然抓住程翊的一只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语无伦次：
“我好像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我是被领养来的！你别急着不相信，如果我真的是他们亲生的，那为什么没有我五岁之前的照片？而且对于小时候的事情，我也一点都不记得！我，我......”
呼吸急促，耳边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沈然越来越说不下去，到最后几乎哽咽起来。
冰冷的手被握住，脸颊紧贴温暖的胸膛。
程翊将他搂在了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好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虽然沈然忽然这么说有点不靠谱，但程翊却并不是太怀疑。
沈然说的没错，一个这么有爱的家庭，长大后都有这么多照片，刚出生那段时间的照片肯定不会少。
五岁之前没有留下一点痕迹，确实很可疑。
倘若只是如此，或许是他们想多了，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相册有丢失也说不定。
但从进入沈家开始，程翊就觉得不对劲。
态度诡异的傅思洁，家里多到离谱的监控，聊天时不断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