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程翊话音才刚刚落下，沈然便毫不犹豫一秒开口：“爸爸！”
“......？”
他看到程翊的眉头似乎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看向他的目光也好似带了问号。
沈然对自己现在的定位非常清晰。
现在他住在程翊家里，被程翊安慰这么多次不说，就连身世之谜也是程翊帮忙调查的。
甚至在他父母面前，程翊还是他的“男朋友”......！
沈然很会审时度势，叫两句爸爸而已，谁小时候没这么叫过自己的兄弟？
又不会少块儿肉！
别说喊一句了，就算让他叫个十次八次，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叫出来。
甚至叫得有感情，有深度！
于是......
“爸爸！”沈然又往程翊身边凑了凑，歪着头盯着程翊的眼睛：“爸爸？爸爸！爸爸，爸......唔！”
要不是程翊忽然捂住了他的嘴，他还能继续饱含感情地多叫几声。
程翊似乎忍无可忍：“谁让你叫这么多声了？你......咳，算了。”
沈然表面乖巧点点头，却在心中暗自撇撇嘴。
明明是程翊先说要他叫爸爸的！他多叫几声，占便宜的分明是程翊，现在程翊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实在是想不通，程翊凭什么不满！
沈然并不知道，程翊这个反应并非不满或者嫌弃，而是......
喜欢的人忽然丢开手头的平板，朝自己凑过来。
因为他们坐在地毯的坐垫上，沈然甚至是用膝盖撑着......像小狗一样.....过来......
这也就算了，偏偏沈然还盯着他的眼睛，用那样的语气喊爸爸，还不止一声......
喊爸爸就喊啊，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语气，又为什么要歪头啊！！
程翊自诩是个定力很强的人。
然而面对这样的沈然，面对一声接一声让人想入非非的称呼，程翊真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
眼看着自己即将有升旗仪式的迹象，程翊不得不捂住沈然的嘴。
沈然敢叫，他可不敢继续听！！
随便找本书，翻开，扣在自己的上，程翊装做若无其事：
“虽然你没法在沈家找到领养协议，但你可以换种思路。比如，你可以查查K市附近福利院这些年的领养资料。”
沈现明和傅思洁可以把领养协议扔进碎纸机，销毁证据。
但福利院那种正规的地方，不管多久远都是有纸质资料保存的。
沈然被领养的地方肯定在K市或者附近，这样才能符合本地人的特征，差异不算太大。
一家家去找，总有找到的可能性，比沈然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沈家乱转效率高多了。
“是噢！”沈然恍然大悟：“你说的好有道理！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嘛！我这就查一查K市有哪些福利院，到时候我一家家去找！”
沈然现在几乎一无所有。
唯一还有的就是旺盛的精力和行动力了。
眼看着沈然爬起来就想出门，程翊啧了一声，站起来扯了扯自己的裤子，伸手就把沈然拽了回来。
“什么准备都没有你就跑，大半夜的你就要出门，也不怕见鬼啊？”
“我才不怕见鬼，我以前还......”
我以前还当过一段时间孤魂野鬼呢好不！
沈然很想顶嘴，但这样容易被程翊当成精神病送进医院，所以他只好悻悻闭嘴。
“找福利院这事儿就不需要你一家家亲自跑了，我有朋友可以直接帮你查，你就在我家老老实实歇着吧。”
沈然震惊了：“......你又有朋友可以帮忙？！”
程翊耸肩：“可不是么。去年认识的一个合作伙伴，他本人热衷公益，在这方面捐过很多钱，对K市及周边福利院应该挺了解的。”
沈然扶额苦笑，他越想越觉得以前的自己很搞笑。
程翊冷静，有手段，有人脉，分明都快变成一个无所不能的人了。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样一个程翊是他的竞争对手？觉得程翊也只是一个小小老板？
“算了，不努力了。”沈然扶额苦笑着往次卧走：“累了，困了，洗洗睡了。爸爸，我等你的好消息。”
“......不许再叫爸爸，也不许叫别人爸爸！”
沈然偏偏要叛逆。
程翊不想听的话，他就偏要说~说~说~不断说到厌倦~
“我就不~爸爸~爸爸~~好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扭曲的波浪号仿佛要蔓延至天边。
山路十八弯都没有沈然的语气跌宕起伏。
在程翊的脸漆黑如墨之前，沈然嘿嘿笑着关上了门：“晚安，亲爱的爸爸~”
“......啧。”
再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裤子，程翊姿势颇有些不自然地走开。
还好沈然是个傻子，看不出他的异样，也没看到他早已耳根微红。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开那个玩笑，不该让沈然说出“爸爸”这两个字。
程翊也没想到，只是听了两个字而已，只是这么一个称呼而已。
他居然都会有感觉......？他居然都......！
还好今天是在家，家里也只有他和沈然两个人，这么喊喊倒是没什么。
就算起来了也没有人会发现。
但之后要是在外面呢？旁边还有别人呢？
沈然这么一喊，那可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呐。
——
几天后，程翊果然带着沈然去了一家公司，去见他那位热心公益的合作伙伴。
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然无意识抠抠手指头，抬头不小心和坐在自己对面的冷峻男人对视，连忙傻笑两声，又低下头去装做不存在。
程翊也没说过那位“合作伙伴”气场这么强啊！
如此不苟言笑，他都不敢开口说话了！
倒是骆穆深深看了沈然一眼，先开了口：“......果然是你。好久不见。”
第20章
骆总，好久不见
骆穆一句话，让沈然给听傻了。
“......什么意思？”沈然小心翼翼问：“骆总，你你你认识我啊？”
不应该啊，骆穆怎么会认识他呢？
这种一看就是叱咤商场的冷酷总裁兼慈善专家，这和他这种小老板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吧！
沈然可以确定，自己和这位骆总从来都没有打过交道。
今天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才对，为什么骆穆会说什么果然是他，还对他说好久不见？
就连程翊也有些意外：“你们之前就认识？”
骆穆一看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忽略了二人的疑问，压根不解释，直接切入正题。
“程翊和我聊过，我已经知道你的情况。”
骆穆抬手，一旁的秘书立刻将一份纸质资料恭敬递到二人面前。
“看看这个。”
这是一份个人资料和领养协议的复印件，照片上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大的男孩。
五官稚嫩，怯怯盯着镜头，拍照的时候一定很紧张。
沈然喃喃自语：“......这是我。”
即使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沈然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他。
和他五岁时候的照片太像了，太像了。
“沈然，你在四岁的时候被一对夫妇领养。在此之前，你一直生活在K市旁边的F市，青山福利院，你还有印象吧。”
四岁？怎么会是四岁呢？不应该是五岁吗？
而且，F市？青山福利院？
盯着黑白照片上的稚嫩自己，沈然试图回想，大脑中却一片空白。
骆穆说的这些，他统统不记得，甚至不知道这些是否真的发生过。
“不记得了？”程翊修长手指摸摸下巴：“不记得也很正常，毕竟那时候你人还没鼻嘎大。”
人还没鼻嘎大......
沈然没忍住被这抽象的形容逗笑，沉重的气氛顿时缓解些许。
“骆穆，”程翊忽然开口询问：“既然你能轻而易举查到他的资料，那这家福利院应该现在还在吧？”
“嗯。”骆穆颔首。
青山福利院不仅现在还在，甚至被运营得井井有条。
甚至现任福利院的院长和沈然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还在啊？那就行。”
拿起桌上的资料，程翊拍拍沈然的脑袋：
“走，回家收拾东西，我们去青山福利院。看看到了那里，你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沈然点点头，这也是沈然现在想要做的事情。
沈然跟着程翊一起起身，还不忘对骆穆道谢加道别。
“谢谢你，骆总。”沈然鞠了一躬：“那我们就先走了。”
正准备离开，却被骆穆叫住。
“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去青山福利院？”
“嗯......”沈然思考片刻：“可能，明天？”
“好。”骆穆颔首：“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
——
一直到回到公寓，沈然还处于十分迷惑的状态。
“骆穆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去啊？”沈然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我哪知道。你不是早就和骆穆认识么。”
程翊看似十分平静，但仔细琢磨却能品出这句话中的醋意。
“我真的不认识骆总，在今天之前我都没见过他，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好久不见。”
“哼。”程翊眯起眼睛，忽然毫无预兆：“对了，以后如果你对别人有事相求，不许喊别人爸爸，知道没？”
“嘎？喊爸爸？我为什么要喊别人爸爸？”
沈然没意识到程翊这是在乱吃飞醋，还以为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质疑与挑衅，跳起来啪啪就是一通拍自己胸脯：
“程翊，你不要觉得我是个没出息的人！叫爸爸这种事情可是侮辱，我怎么可能被别人侮辱！”
叫别人爸爸就是侮辱，那叫他倒是......叫得欢......
程翊脸色由阴转晴，似乎很满意沈然的话，他点点头：
“很好，值得表扬。而且你要真有事儿，求我就够了。我比任何人都好使。”
沈然很没出息地想歪了。
比任何人都好使？指的是哪方面？
嗯......虽然还没有见过，但沈然就是没来由觉得程翊的规模大概十分可观。
等有时间，他一定要和程翊比比大小。
大概是紧紧盯着程翊两腿之间的目光太过明显，程翊伸手挡了挡，没好气道：
“哎哎哎，沈然，你那什么眼神？正常一点，我怕你忽然饿虎扑食，我贞洁难保啊。”
程翊怕沈然的目光让他“精神”，不得不使出言语奚落大法。
沈然下意识反驳：“我眼神怎么啦？我的眼神健康纯洁！谁要饿虎扑食你，我对你才不感兴趣，你在我眼里就是个菜板，平平无奇！”
“是是是，沈小少爷对我当然不感兴趣，宁愿喜欢陈煦那种货色都不会看我一眼的。这个我相信。”
“呸呸呸，别污蔑我！我给你一巴掌，陈煦更是降龙十八掌！......”
程翊和扑上来的沈然打闹着，人却有些心不在焉。
即使在沈家夫妇面前，他是沈然的男朋友。
只有他知道，沈然心中惦念的“男朋友”，另有其人。
沈然怎么会喜欢他。
“叮铃铃铃——”
程翊手机铃声响起，是卫海蓝打来的电话。
卫海蓝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老程，老程！沈然在你旁边吧？”
“当然在。”程翊声音懒洋洋：“我们住在一起，他能不在我旁边么。”
“住在一起？！哇你们同居啊！那你们......唉不对，先不说这个，老程你把手机扬声器打开，我有话要说！”
“打开了，”程翊把手机扔在自己和沈然中间：“说吧。”
“那我说了啊：沈家夫妻俩二十三年前不是生了一个孩子吗，那个孩子刚生下来第二天就死了！”
听了这个消息，沈然并不是很意外，反而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他在沈家的照片记录五岁之前一片空白。
怪不得骆穆给他的领养资料上显示，他是四岁那年被领养。
大概是沈家夫妇想要对上自己亲生儿子的年龄，所以把四岁的他说成五岁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