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愧是沈然带出来的员工，着急的时候结结巴巴的，和沈然真是一模一样。
“......我知道。”程翊蓦地打断了结巴的小林：“所以我现在要把你们老板抢回我身边。”
修长手指抵着冷冰的钥匙圈儿，程翊单手抄兜，潇洒离开：
“走了。你也早点儿吃午饭去吧，我替沈然给你放假。”
程翊不知道小林听了他的话之后更加悲从中来。
小林呆呆看着程翊身影消失在画廊门口，沉默片刻，跌坐回椅子上。
“简直是没天理啊，没天理！”
小林抓抓自己的头发：“为什么我会被女朋友甩，但是老板要被两个人同时争抢？啊，我的心好痛！......”
总而言之，等电梯的时候，程翊心急如焚。
冲向沈然的车的时候，程翊脚步快出了残影。
拉开车门，发动车子，程翊雷厉风行，刷刷两下开到了路边。
停好车后，程翊仰头看向茶室二楼，发现沈然已经准备下楼。
掐好时间，在沈然出现的时候，程翊降下车窗。
——
等到程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和沈然面对面坐在餐厅里吃饭。
沈然埋头专心和面前饭菜对抗，倒是很有精力的样子。
这让程翊不动声色松下一口气。
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要是换成一般人，恐怕早就已经被打击得消沉无比了。
还好沈然没有变成他不想看到的那样。
看着这样的沈然，程翊几次想要说话，最终却又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后，他自然而然去结了账，自然而然拿起了车钥匙。
却对上了沈然狐疑的视线。
心中有鬼，都不用沈然说话，程翊自己先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程翊......你是不是忘记了，貌似今天是我邀请你吃饭的。你怎么去结账了？”
程翊沉默。
“还有，”沈然又指了指他手中的车钥匙：“你没休息好，说好我给你当司机，怎么又变成你开车了？”
程翊：“......”
“还有......”
眼看着沈然又想说话，程翊忍无可忍，终于伸手捏住了沈然的嘴巴。
他看着沈然的眼睛倏然瞪大，看向他的目光从震惊变得抗议。
程翊本想直接说“闭嘴”，却又觉得这样讲话太刻薄且不近人情。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不许说话了。看来你是没吃饱，刚才吃那么多饭，居然还堵不住你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你吃得也不少好不好！）
“我付钱，我有理。”程翊眼皮抬了抬：“看来你有意见？”
“唔唔唔唔唔唔！”（我想请客，可是你自己跑去付钱了啊！）
“我哪能让你付钱，你手头有多少钱我还能不知道？留着到时候发展你的宏图大业吧，沈老板。”
“唔唔唔唔唔唔！”（程翊你大爷！我去你哔哔哔哔——）
“我大爷很健康，谢谢关心。”
两个人一个讲话一个唔唔唔，居然也能无障碍交流。
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
午休时光总是快乐而短暂，程翊不想面对的下午的会议终究要降临。
二人回到熟悉的办公大楼，在老地方分道扬镳。
程翊若有所思盯着沈然看了许久。
他有一件事情想要对沈然做。
沈然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一脸警惕看着他：“程翊你想干嘛？感觉你有阴谋！”
“阴谋倒是没有。只不过——”
在沈然警惕的目光中，程翊忽然伸出手，一把揉上了沈然的脑袋。
左揉揉右揉揉，程翊丝毫没手软，把沈然的头揉得毛茸茸乱糟糟。
“嗷！程翊你干什么！我精心打理的完美超帅小发型！被你毁了！”
沈然怪叫了一声，嘴上愤愤不平，人却老老实实并没有躲开。
——并没有像面对陈煦那时候充满厌恶地躲开。
“没什么。”程翊收回了手：“就是想摸摸，手感多好啊。”
“想想想摸你伸手摸你自己的头！怎么你的头金贵就摸我的啊？”！
程翊收回手后，沈然才后退一步，捂着自己的脑袋愤愤不平，仔细看看似乎脸还有些红。
程翊知道，沈然是机灵且敏捷的。
只要沈然有心想要躲开，他碰不到沈然一星半点。
“臭程翊！”沈然的脸似乎有越来越红的趋势，索性转身就走：“我懒得理你这个无赖了！走了！”
望着沈然一边捋平头发一边愤愤离开的背影，程翊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沈然根本不会因为他的行为而真的生气，且根本不会防备他。
沈然只是佯装炸毛而已。
那么他可不可以把沈然的行为理解成......沈然有点喜欢他？
忽然，沈然毫无预兆停下脚步，嗖一下转过了身。
程翊一摊手，假装无辜：“又怎么了，沈老板？”
“我，晚上要吃麦当劳！你，负责点外卖和开车！”
把话撂下以后，沈然愤愤打开画廊的门，愤愤走了进去，愤愤关上了门。
走廊里半晌回荡着愤愤的关门声。
程翊怔愣片刻，哑然失笑。
沈然都快变成愤怒的小鸟了，就和他说要吃麦当劳？
他还以为沈然要他把楼下麦当劳买下来呢。
现在的沈然未免也有点太好哄。
沈然的反应令程翊心情大好。
程翊心情好导致开会的时候他都面带微笑。
程翊在开会的时候面带微笑，导致他手下一众员工有些瑟瑟发抖。
天凉了，程总要裁人了？他们这辈子就没见过程翊如此和蔼的神色！
不如说，他们家程总每次露出这种和蔼的微笑，通常就要有哪家公司要倒霉了！
然而这次并没有哪家公司要倒霉，也没有哪名员工要被批评。
此时满会议室里还没有一个人知道，程翊这副表现其实是：
发，春，了。
第44章
老程，我对别人一见钟情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都辛苦大家了。”
会议结束，程翊面带笑容起身，温柔话语又把一众员工吓得踉踉跄跄，恨不得你争我抢逃离会议室。
奇怪，他们程总今天的行为举止都太奇怪了！
放在平时，程总一定会给这场会议一个总结，顺带不轻不重地敲打他们一下。
但是今天，居然是他们程总主动结束了会议！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如果换成隔壁沈老板这么做，倒是显得正常许多......
“阿嚏！”正在画廊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沈然：“......？谁骂我了？晒着太阳，我也不可能着凉啊？”
将桌上笔记本合起，程翊有条不紊发出命令：
“好了，没什么事的话大家各忙各的去吧。年底了，再努力两天，年终奖少不了。”
一听见年终奖这三个字，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振奋无比。
程翊看着这群神采奕奕的员工，微微扬眉，悄无声息回到了办公室。
关好办公室的门，紧绷的嘴角终于是完全压不住了。
用眉开眼笑来形容程翊现在的表情都不为过。
沈然心里有他吗？沈然心里多半有他！
再这样相处下去，别说在一起了，结婚那都指日可待好不好！
程翊心中雀跃，但喜悦到了一定程度却又犹豫起来。
......如果他只是所谓的“程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和沈然表白，捅破那层纸。
但他同时也有着见不得光的身份。
如果他理解错了沈然的意思怎么办？
如果沈然其实不喜欢他，只是他自作多情怎么办？
又或者......如果沈然鄙视他私生子的身份怎么办？
不是谁都能接受他这样见不得光的身世的。
一般人都难以接受，更不要说对血脉极其重视的豪门。
刚才还喜悦无比的程翊变得迟疑，他不再继续在办公室内踱步，而是再次站在了窗边。
为什么人面对感情总变得犹豫。
当面确认爱意是世间尤为困难的事。
思考片刻，程翊打算给卫海蓝打通电话咨询一下。
虽然在程翊的印象中，卫海蓝好像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身边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倾诉感情的朋友了。
管他卫海蓝是情感大师还是情感白痴，也只能这样了！
卫海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喂，老程？这个点儿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该不会是沈然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没有。”程翊否认：“沈然没出事，出事的人是我。”
“你？你能出什么事儿？”卫海蓝狐疑且警惕：“没事儿找我非奸即盗！说，老程你有什么阴谋？”
“今天没有阴谋。今天只是想和你咨询一些情感问题。”
“情感问题？”
卫海蓝似乎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就洋洋得意起来，连笑声都变得猖狂：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是情感大师，可以在情感方面为你答疑解惑？啊哈哈哈哦嚯嚯嚯，其实我也没这么专业，程兄你真是言重了！有什么情感问题尽管说出来，说出来！卫大师替你答疑解惑啊！”
“那我说了啊。”程翊清了清嗓子：“那个......我现在觉得沈然可能喜欢我。”
“莫？”卫海蓝震惊：“我以为你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啊？原来还没有啊？！”
“我们两个，很像在一起了么？”
“废话！前阵子你和沈然一起来找我，那架势，那气氛，嚯！知道的你们是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结婚了！”
卫海蓝这番话让程翊很是受用，于是程翊继续往下说：
“关于我为什么觉得沈然喜欢我，理由有以下几点。”
“嗯啊，你说呗。”
“第一，他今天早上主动给我买早饭，我觉得他喜欢我。”
“......买个早饭，你就觉得人家爱上了？”卫海蓝幽幽吐槽：“死恋爱脑。”
“第二，沈然主动把那个叫陈煦的给甩了。”
“甩了陈煦......也不能证明沈然喜欢你吧，说不定只是人家沈然看透了渣男的真面目呢？”
“第三，沈然在甩陈煦的过程中给我发消息，说要请我吃饭。”
“呃......那咋了？可能沈然就是饿了。”
程翊放出重磅消息：“最后一点：他现在住在我家里。准确地说，住我床上。”
卫海蓝那边安静了一瞬间，然后传来了剧烈的响声，好像是卫海蓝打碎了什么东西。
“......你早说还有这么爆炸的事儿啊？！这最后一条比前面所有加起来还重要一百倍好吗！都这样了沈然能不喜欢你吗！”
“但我睡地板。”程翊又补充道。
“哦，你个怂货。”卫海蓝语气忽然变得冷漠：“那此事还真有待商榷。”
“但昨天晚上我按着沈然亲，沈然没拒绝我。”
“......程，翊！你下次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这一波三折的真的很考验别人的心脏啊！！”
与程翊距离十几公里的某间实验室内，卫海蓝气得手按在心脏部位，就差翻白眼了：
“他都被你按着亲都不反抗了，你还在犹豫他喜不喜欢你？他不喜欢你就有鬼了！！”
卫海蓝并不知道，沈然是真的喜欢程翊，但世界上也是真的有“鬼”。
“我也觉得他喜欢我。但是......”
程翊欲言又止，但卫海蓝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你怕被沈然知道私生子的身份，怕他会讨厌你，甚至因此疏远你？”
“嗯。”
“拜托，人家沈然肯定不是那样势利的人，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坏，你相信他啊！亲都亲了，冲啊，表白啊！”
“我没有不相信他，我当然信任沈然。”
居高临下看着上午沈然待过的茶室，程翊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