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卫海蓝发的定位,一小时后,沈然和程翊在某个街角找到了那家占卜屋。
路上,沈然已经给程翊说了他的猜测,并且得到了程翊的肯定。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情况肯定也八九不离十。不管怎么说,进店看看,一切就都知道了。”
只是真的到了占卜屋的门口,沈然又有些犹豫。
卫海蓝说,这家占卜屋的感觉,和他的密室逃脱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那该不会这里面其实有很多的灵体,推开门以后,他会看到灵体乱窜,群魔乱舞的一幕......吧?
这家占卜屋的店面设计很带有西方风格,盯着琉璃花窗看了几秒钟,沈然终于下定决心。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66。
占卜屋里有没有灵体,也必须由他亲眼进去看看。
金属质感的店门沉重又冰冷,推开后有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烟草与咖啡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内灯光昏暗,沈然有些紧张地四处观察,生怕天花板上吊着什么,或者某个阴暗角落掩藏着什么。
然而他观察了半天,却没有发现一点异样。
书架上整齐摆满中文或外文书籍,空闲地方放置了一枚水晶球。
老式钟表规律摆动,发出轻微喀哒响声。加湿器工作制造的水雾在紫色氛围灯下被衬得有些流离。
......这里,就是一家正常的,而且挺有感觉占卜屋啊。
“好像没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沈然小小声和程翊咬耳朵:“我们往里走,会客区应该在里面吧。”
真的走到这一步,沈然竟也真的开始好奇这家店的店长,是否真的如同卫海蓝形容的那般,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越往里走,香味越浅淡,烟味越浓重。
终于,沈然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陷在宽大办公椅中,扬起的脸上扣着一本烫金封面的英文诗集。
他们进来,那人也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
“那个......”沈然略有些紧张地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您,您好?”
须臾,那人将脸上的书挪开,露出了一张过分苍白的年轻面孔。
看到这张脸的时候,沈然和程翊都不得不承认,卫海蓝的形容,真的没有丝毫夸大的成分。
这真是一张好看到有些过分的脸,并且十分有记忆点。
“......是客人吗。”
那人舒展了一下身体,将诗集放于桌上,声音有些沙哑。
来都来了,沈然顺势点头:“是的是的,朋友介绍我来这家占卜屋,你就是店长吧?怎么称呼?”
“谢恩。”
自称为谢恩的男人用他那双灰色眼眸盯着沈然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沈然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时候,谢恩才慢条斯理收回目光,朝自己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巴:“二位坐吧。”
沈然拉着程翊坐下,看向谢恩的眼神充满好奇。
明明是外国人,中文却说得如此流畅。......该不会谢恩其实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吧?
谢恩拉开手边的柜子,一边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袋子,一边抛出了问题。
“你想占卜些什么。”
沈然随口回答了一句:“唔,我想占卜一下我和我旁边这个人之后的感情会如何发展吧。”
谢恩微微颔首,从袋子中拿出一些如尼石,平铺在桌面。
沈然从来没见过这种占卜方法,于是目不转睛看着。
就在这时,桌下忽然传来一声细细的猫叫。
“喵~”
随后,一只白色的长毛猫咪动作轻盈地跳上了桌子,横亘在沈然和谢恩中间。
“店长,这是你养的猫啊,真可爱诶。”
话刚刚说出口,沈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是只白猫,而且是一只白到发光的猫,所以他刚才忽略了。
——谁家好猫自己会发光啊?这是一只和拖把一样的灵体小动物啊!
果然,谢恩拿着如尼石的手顿住,锐利的眼神顷刻间朝他投射而来。
第110章
你知道夏星远的下落?!
如果说刚才谢恩讲话的语气有些冷,那也只是谢恩冷淡性格使然,不夹杂一丝主观思想。
但是现在,谢恩的态度很明显变了。
浅灰色眸子目光锐利,收紧下颌后,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颚线便显得更加凌厉。
“能看到它,说明你不是人。......又或者说,你不是正常人。”
“我......”
“不管你是不是正常人,你来这里肯定不是为了单纯地找我占卜。说,你的真实目的。”
隐晦的事情就这样被谢恩三言两语挑到了明面上。
以至于沈然想要客套一下,迂回前进慢慢打听,现在都做不到了。
“......唉。”
深深地叹了口气,隔着桌子,沈然在谢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牵住了程翊的手。
好像这个动作能带给他莫大的勇气一般。
“谢恩店长,既然你发现了,那我们就开诚布公,好吧?我呢,叫沈然。旁边儿这个是我男朋友,程翊。”
程翊不动声色,只是收紧了五指,将沈然的手拢在手心。
用力的时候可以感觉到无名指戒指的圆润形状。
感受到程翊手上传来的温热感觉,即使谢恩此时正在用不信任的眼神冷冷看着他,他居然也还能微微笑一笑。
“我呢,确实是被朋友介绍过来的。而且我们两个应该是一样的人吧,都能看见灵体。恐怕谢恩店长你开这样一家占卜屋,和这个能力也有关系吧?”
谢恩还是不说话,但那份态度也已经侧面印证了沈然的猜测。
“谢恩店长,我们来这里,的确不是为了来占卜。我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回答?”
谢恩抿紧了唇,似乎在衡量什么,片刻后才开口:“你先说问题。”
“你长得好看,是个年轻的外国人,而且还能看见灵体。其实我在别处也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你。谢恩店长,沈氏集团的天台,你不久前曾上去过吧?”
谢恩没着急回答沈然的问题,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看向沈然的目光多了几分思索。
“沈然,沈......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能找到这里来,是那些灵体透露给你的吧。”
这也算是间接肯定了沈然的询问,于是沈然再接再厉:“那,正在寻找夏星远的人,就是你吧?”
听到“夏星远”这三个字后,谢恩的表情明显变了。
方才谢恩坐于椅中的姿势多少带点漫不经心,此刻谢恩却直起脊背,甚至有些朝沈然的方向前倾。
灰色眼眸染上几分莫名的光彩,语气的冰冷被焦急取而代之:
“对,就是我一直在找夏星远。我找他已经很久很久了。.......你也可以看见灵体,你是不是有星远的线索?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刚才还少言寡语,言简意赅的谢恩,现在问题一个接一个,搞得沈然都有些不适应了。
谢恩承认得十分干脆,这副焦急神色也不似作伪。
沈然观察了一下,谢恩表露出的确实只有着急与担忧,倒是没什么愤恨的神色。
也就是说,大概可以排除谢恩找夏星远是为了寻仇的可能性了。
即使如此,沈然也没放松警惕。
斟酌了一下,沈然点点头,很干脆地回应了谢恩:“是的,我知道夏星远现在在哪里。不过为了他的安全负责,我不能轻易告诉你。除非......”
“除非什么?”谢恩迫不及待地接上了他的话。
“除非,你告诉我你和夏星远是什么关系,你找他的理由,以及,你们的过去。”
沈然问这些,并非窥探欲作祟,也不是八卦之心忽然膨胀。
只是他此前问过夏星远知不知道有人一直在找他,夏星远却一问三不知地摇头,更是说自己压根不认识什么外国人。
夏星远现在已经是灵体,即使有什么回忆,或许也已经因为意外丢失了。
那么还活着的谢恩,知道的一定比夏星远多。
既然收留了夏星远,现在又找到了谢恩,沈然当然也有知道来龙去脉的权利。
听他问起这些问题,谢恩刚才一直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将拿出一半的如尼石再次收回袋子里,谢恩低头整理着桌面,喑哑声音在占卜屋中响起。
“我和星远算是朋友关系,但我......喜欢他。”
“只是这份感情,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
谢恩是Y国君主最小的儿子,上面有四个哥哥和两个姐姐。
身为最小的王子,谢恩的童年算是幸福美满,在快乐中度过。
并且谢恩天资聪颖,智商高达159,自小就精通多国语言,世人都为之惊叹。
只是好景不长,四年前,他的父亲病危,一场权力之争暗潮涌动。
看着自己的几个哥哥为了那个位置反目成仇,甚至要拼个你死我活,说不痛苦,其实是假的。
谢恩本就没有争夺王位的意思,但这种事情,不是他一句想不想,就能轻易下结论的。
兄弟几人彼此猜忌,互相伤害,多年的情分已然消散。
恰好那段时间谢恩的母亲因病去世,等到葬礼举行后,心灰意冷的谢恩决定第一个退出并远离。
“我会离开Y国,去一个不会妨碍任何人的地方。”
于是谢恩来到了这边,选择了K市短居,之后再慢慢把世界游历一遍。
也就是这时候,谢恩认识了夏星远。
那天晚上谢恩在K大旁边一家面包店选购第二天的早餐。
端着一盘选好的面包点心正准备去结账,忽然有两个醉汉进店闹事,推搡之间,他手中的盘子直接被打翻。
甚至奶油可颂的内馅都被挤出,沾在了谢恩整齐熨帖的西装衣角。
谢恩低头,看到衣服上沾染大片粘腻的白色,眉头顿时蹙起。
可是在守在门口的两个保镖冲进来之前,一个店员抢先一步把他拉到了一边。
店员有一副比他还年轻的面孔,看着机灵又开朗,把他拉到一边后,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客人,您先往旁边站站,我先把事情解决了。”
与机灵开朗的外表相符,这个店员做事情果然圆滑又周到。
三言两语安抚了醉汉,将两个醉汉哄着出了店门。
简单清理了一下地面,店员还没忘记安抚其他顾客。
几下处理好一切之后,这名店员拿了一张手帕过来,半跪在他面前,一手执起他的衣角,仔细替他把粘在衣角的奶油擦去。
第111章
快走吧,我亲爱的小王子
谢恩就这么低头看着店员专注地擦拭,良久缓缓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名保镖会意,才刚进来,又默默地出去。
很快,大部分奶油被擦干净了,只是黑色衣服上难免会留下白色印痕。
店员歉然的脸上多了几分为难,但很快又想到了解决办法:
“实在是抱歉啊,客人。这样吧,您把外套脱给我,再给我一个联系方式,外套干洗之后,我再还给您。您看如何?”
其实有店员这些处理在先,谢恩现在已经并不在意衣服如何处理了。
虽然西装外套是私人定制,价格不菲,但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且店员的处理方式已经足够好。
谢恩本想拒绝的,但看着店员那双真诚清澈的眼睛,最后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他将外套交给店员,店员笑得眯起眼睛,朝他鞠了一躬:“我叫夏星远,之后我一定会联系您的,今天给您带来麻烦,真的很不好意思!”
夏星远。
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这个名字,谢恩离开这家面包店。
离开之前,他手中被夏星远塞了一个纸袋。
回到酒店后,谢恩才发现,纸袋内是他原本选购却打翻在地的所有甜品。
夏星远一样不落,全给他又装了一份。
——甚至还额外在袋子里放了两个甜甜圈。
没过几天,夏星远就联系了他,说给一个地址,夏星远在下班以后给他送过来。
但他住的毕竟是酒店,犹豫再三,谢恩说:“还是我去找你吧。”
“可以吗?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夏星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瞒你说,其实今晚我值夜班,要是给你送衣服,我真的要翘班了。”
于是谢恩乘着夜色又去了那间面包店。
交谈之间,谢恩知道夏星远是大学生,在面包店打工其实是兼职。
钱少工作多,那天遇到问题最后还是夏星远自掏腰包。
夏星远很健谈,和他讲了很多。大学生活啊,兼职时候的趣事啊,以及自己的过去。
他也慢慢知道,原来夏星远的生活是这样,鲜活的,曲折的。
有句话说得好,想要了解一个人,就是爱上一个人的开始。
谢恩开始想要了解夏星远更多。
这次以后,谢恩便和夏星远保持了紧密的联系。
他开始经常光顾那家面包店,因为夏星远还在住校,他索性住在了K大附近的酒店。
偶尔约着夏星远一起出来吃饭,夏星远也会心血来潮带着他摸进教室上课。
谢恩原本计划只在K市停留两个月,遇到夏星远后,离开的计划便被无限期推迟。
到后来,谢恩索性买了一间公寓,假装这里就是他居住的家,邀请夏星远来他家吃饭打游戏,做一些普通人会做的事情。
夏星远倒也十分乐意,隔三岔五带着吃的喝的来敲门,二人相处十分融洽。
谢恩一直没有对夏星远说过自己的身世,更没说过自己原本只想在这里短暂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