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星远口中的‘谢恩’,是谁啊?”
程翊正揽着他的肩,闻言也摇头:“我不认识。他性格不错,可能是他在其他地方交到的朋友吧。”
“唔,有可能。”
沈然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回复完一圈儿评论后,船也已经绕湖一圈,回到了岸边。
从船上下来后,几人收拾东西返回K市。
乘坐的交通工具,当然是沈然新得到的宝贝。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沈然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扭头看向程翊:
“对了,一直都没问你,程家那边情况怎么样?本家的人最近应该没有联系你或者为难你吧?”
被诬陷成私生子这事儿,在程翊心中一定是一道很难跨越的坎儿,而且他可是记得前世程家人是什么做派的。
程家那群人,并非善类啊。
“哟,沈老板这是在关心我呢。”
程翊趁机与他十指紧扣,扬起的脸上带着几分他熟悉的自信与游刃有余。
“放心吧,程家不会有人来纠缠或者为难我,毕竟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
“自顾不暇?”
程翊没再解释,只透过窗户看向湛蓝天空。
从他爷爷去世以后,偌大一个程家便一直在走下坡路。
程家实际掌权者换了又换,现在他那不成器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程万里,更是快把程家挥霍殆尽。
A市的程家已经是一具摇摇欲坠的空壳,虚有其表。
未来所有人不会记得所谓程家,只会记得他程翊。
程翊牵紧了沈然的手。
“反正你只要记得,我们无比自由,就够了。”
“喔。”沈然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神情狡黠地和程翊交头接耳:“哎哎,程翊,我又有个伟大计划!我有话要说!”
“嗯,请沈老板讲讲自己的伟大计划。”
程翊顺从地侧过头去,纵容沈然附在他耳边叽叽咕咕。
“回去以后还是买点零食玩具,还有辣条和干巴酸奶,我们回青山福利院当皇帝!......”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多买点东西,我陪你回家。”
二人紧牵的手,鸽子衔着橄榄枝的尾戒闪闪发光。
正文完。
第142章
谢恩夏星远
你永远存在。
沈家风波平息后,春日开始生机盎然。
一切似乎都在稳步向好,只有谢恩命不久矣。
……谢恩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从Y国回到K市,谢恩依然独自住在几年前买下的那间公寓。
他身边已经没有保镖了,毕竟尘埃早已落定,已经不会再有人觊他的性命。
不需要工作,夏星远也已经找到了。
以前总在各处拼命找寻的他,如今变得格外清闲。
除了偶尔装作考察一般去鬼屋和夏星远聊聊天以外,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冷清的公寓中发呆。
因为他无论看向哪里,都带着无数回忆。
宽敞柔软的劳伦斯沙发,哪怕两个人横躺也睡得下。
铺在地上的塞维利亚地毯面积很大,是几年前夏星远陪他一起挑的。
至于嵌在墙上的98寸超大电视——他其实没有看电视的习惯。
买这部电视,只是当初为了满足夏星远肆无忌惮玩游戏的想法而已。
而无论何时,冰箱的最底层永远放着桶装的香草冰淇淋。
没有人吃,却一直都是最新鲜的日期。
是一个持续了很久的习惯,更是一个无法被满足的执念。
——
月初谢恩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打开一看,是一些郁金香的种球。
同时他也收到了沈然发来的消息:
从前衣食住行都需要许多佣人贴身伺候的谢恩,其实生活常识并不多。
对于养花,他更是没什么兴趣。
但收到快递后,谢恩还是默默上网搜了水培郁金香的教程,跟着教程打理好了所有圆滚滚的“大蒜头”。
他把种球分成三份,种在了三个剔透的水晶碗中,动作矜贵,仿佛在打理世界上最美好的花。
这花喜冷且不喜阳光,谢恩想,他和这花还有些相似。
在阴冷的环境下,郁金香的叶子长得一天比一天高。
谢恩去鬼屋密室的频率比以前也越来越高。
到这时候,他就算再节制,再有分寸,也还是不舍得。
谢恩每去一次鬼屋就会买一次票,装模作样在鬼屋中走一圈儿,这样便有了和夏星远交谈感想的机会。
“这一次你觉得害怕吗?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氛围更加恐怖了一点?我托沈然买了几个绿色氛围灯,有没有逃生通道的感觉啊?”
夏星远带着笑征询他的感受,是一如既往的阳光健谈。
其实他还是一点都不怕,就像夏星远不会害怕自己的灵体同伴一般。
但他斟酌片刻,还是点点头:“嗯,这次我真的被吓到了。”
“吓到你了?太好了!!”
夏星远笑得愈发灿烂,眼睛弯弯,朝他发出邀请:
“对了,下周五,我们店里要举行主题活动,到时候......你要来啊。”
他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经常光顾,闻言当然点头应下:“我会的。”
离开鬼屋的时候,夏星远把他送到门口。
人来人往的店门口,夏星远不方便和他交流,他走出一段后回头,发现夏星远还站在原地。
见他回头,夏星远朝他挥挥手,虽是灵体,却也神采飞扬。
......不记得他们的曾经,不记得濒死时候的惊恐,夏星远会永远这样神采飞扬。
所以他更讳莫如深。
回到公寓后,谢恩发现郁金香的叶子已经抽长,生长成了生机勃勃的绿。
“可以让你们晒太阳了。”
它们需要光,他们需要光。
——
郁金香长出花苞的那天,谢恩照常去鬼屋密室。
走完一圈后,他刚打算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却忽然感到胸口一窒。
心跳剧烈加速,视线却蓦然一黑。
重重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便失去了意识。
所以他错过了夏星远惊慌失措朝他扑过来的那一幕。
朝他伸出的,夏星远的那只手,与他之间隔着天堑一般的距离。
被送去医院,浑浑噩噩中,他似乎听见了夏星远吸鼻子的声音。
还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如果我不是灵体,是不是就能接住他了?他摔得一定很痛……”
是夏星远的声音,鼻音很重,带着浓浓的愧疚。
即使还在昏迷当中,他却还是微微蹙起眉头。
不要哭。
又不是夏星远的错。
再次睁开眼时,苍白病房中站了好几个人。
沈然与程翊都面带担忧,卫海蓝在一旁来回踱步。
夏星远守在他床边,见他醒来,夏星远噌地一下站起,眼眶霎时间就红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想安慰夏星远,可唇角还未来得及勾起,就感到胸口一阵闷闷的痛。
“可能,不太好。”
从那天起,谢恩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最终住进了疗养院。
疗养院是程翊托卫海蓝安排的,最好的房间,阳光很好。
夏星远也经常会跨越半个城市来看他,给他讲最近有趣的事情,有次还带了一只名叫拖把的灵体小狗。
被朋友们照顾,谢恩当然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有一点很可惜。
留在家里的郁金香,大概过几天就要开花,他却没法给它们换水了。
靠在床头,他望着窗外疗养院栽种的大片大片的三色堇,喃喃自语。
“还能看到吗。......它们会是什么颜色呢。”
——
公寓窗台上,经过暴晒的郁金香花瓣有些枯萎。
沈然和程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谢恩了。
只有夏星远虚幻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vip重症病房。
病床上的谢恩气若游丝,灰眸中已经失去所有活力。
但谢恩看向夏星远的时候,眸光却浮现柔和神色。
他只有在看向夏星远的时候格外温柔。
他不惊讶,只是微笑:“你来了。谢谢你来陪我。”
他费劲地说话,呼吸机面罩上泛起薄薄一层水雾,转瞬即逝。
这一幕太过虚弱也太过孤单,看得夏星远心中复杂。
“不止我来陪你,沈然和程总,还有海蓝哥,他们也会再来看你的。所以你要好好的。知道吗?”
谢恩微微摇头:“他们不会再来了。因为他们会忘了我。”
“胡说,他们才不会忘了你,大家都会记得你。”
“他们都会忘记我的,在我死去以后。……没有人会记得我。”
到这种时候,他终于可以说一些实话。
这是他当初交易所付出代价之一。
付出五十年寿命,死后的自由权也掌握不在自己手里,所以大概率会烟消云散吧。
指尖逐渐变冷,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每眨一次眼睛都无比漫长又困难。
谢恩半眯着眼,灰色瞳眸定定看着夏星远的脸,好似要把这副模样镌刻心底。
“星远,你的头发长长了,刘海要把眼睛遮住了。”
“胡说,我是灵体,头发怎么会长长。”
“是么......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指腹眷恋地探像夏星远的脸,谢恩的声音很轻。
“笑一个,好吗。”
夏星远虚幻的手覆在他枯瘠苍白的手背,朝他扬起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灿烂笑脸。
“这样才对。”
其实谢恩真的有千言万语想要同夏星远讲。
好想让你永远记得我,陪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
好想说我爱你。
想说我爱你。
我爱你。
“——星远,忘了我吧。”
就像他们每个人一样,在我死后忘了我吧。
不记得我,不记得我给你带来的伤害。
你会忘了我的。
——
夏星远保持着灿烂的笑容,直到谢恩沉沉闭上眼睛,心电图拉成一条僵硬的线。
泪水才瞬间涌出。
无力也不敢去握谢恩冰冷的手,夏星远靠着病床缓缓滑坐下去,低着头。
最终慢慢将脑袋埋在膝盖。
“傻瓜,我怎么能做到忘了你。我怎么会……”
我怎么会不记得你是谁。
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对我的爱。
但他不想让谢恩愧疚,倘若瞒着他当一对“新朋友”能让谢恩轻松些,他愿意演戏。
哪怕演一辈子戏。
“执念不了结,灵体永不消散。”
日复一日发生活,身边灵体一个接一个完成心愿,带着笑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