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延朝孙典瞪眼:“啰嗦啥,直接闯进去!”
孙典:“逼急了,他们杀人怎么办?”
萧延:“那就这么僵着?”
孙典刚要说话,萧缜来了,在东屋窗下站了会儿,抬眸,对门口的二人道:“有血味儿。”
浓郁到能飘出窗的血。
孙典先是愣住,跟着眼睛一红,一脚踹开堂屋门:“他娘的,出来受死!”
032
听到孙典踹门的动静,
堵在堂屋后门的萧涉、孙纬也破门而入,两对儿兄弟在堂屋中间碰了头。
月光照不进堂屋深处,东屋那掩着的两扇门板黑漆漆的,里面静得仿佛没有住人。
孙典、萧延赤手空拳就要往里冲,
孙纬拦住他们?,
视线在附近一扫,
抄起两个小板凳塞给二人。
孙典叫三人都退后,
他再度抬脚猛地一踹。
两扇半旧不新的木门直接被踹得分别往两侧撞去。
趁着?门板还没被墙反弹回?来的短暂空隙,
孙典率先冲入。
左后侧袭来一道?黑影,孙典抡着?小板凳及时挥挡,巨大的力道?将那人手中菜刀打落在地,与此同?时,他的右拳照着?黑影的头部狠狠一砸。
“咚”的一声,黑影被砸得撞到墙上,再烂泥般贴着?墙滑落。
孙典去找另一个流民,
萧延捡起地上的菜刀,孙纬去制服那生死不明的偷袭者。
“跟我没关系,
都是他干的,
我什么都没做!”
躲在柜子一侧的第二个流民见孙典发现了自?己,
扑通跪在地上磕起头来,被萧涉拎小鸡似的抵在墙上。
抓获了流民,四人才看向炕上。
三个被窝整整齐齐地铺在那里,吕家夫妻与他们?才十岁的儿子都枕着?枕头,
仿佛还在睡觉。
孙典离炕沿最近,
伸手去推吕叔时,
终于看见流了一被褥的血迹。
一家三口,全在睡梦中被偷摸进来的凶恶之徒用自?家的菜刀抹了脖子。
孙典的手悬在半空,
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冲到萧涉面前,对着?那清醒的流民一拳拳砸了下去:“知道?你们?饿偷鸡抢钱都行为?什么要杀人!”
这流民根本没机会开口,三拳便昏死过去。
孙典犹不解恨,一拳又挥向旁边的墙。
都是认识了二三十年的同?村乡亲,前几年已经死了太多,没想到今晚竟又折了三个在流民手中,折在他看不起的流民手中!
“大哥,你别这样。”孙纬走过来按住兄长的双手,叫他冷静。
孙典回?头看眼炕上,又疼又悔:“这俩畜生,之前还冒充吕叔应我!”
萧延、萧涉何尝不恨,都住在这条街,他们?跟吕家更熟,吕家那小儿子天天都跑去练武场比划的。
萧缜早在分辨出血腥味的时候就猜到吕家三口已经凶多吉少了,等里面的打斗结束,萧缜走进来,视线扫过炕上的一家三口,再看看衣柜旁被翻落在地的衣裳,道?:“他们?一开始图的就是钱。”
只有主人家无法发出任何可能惊动街坊的声音,他们?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翻箱倒柜。
.
经过一夜的人心惶惶,天没大亮,整个灵水村的村民们?差不多都起来了。
萧家这边,萧缜几兄弟在后院,一起将那只还活着?的野猪抬上骡车。
萧家前几日才吃过一头鹿,这头野猪更适合带去县城卖银子,城里还是有些大户人家的,好这口,另外野猪身?上带伤,必须趁早去,死猪不好卖。
负责走这趟买卖的是萧守义、萧涉父子俩。
萧穆:“去吧,早去早回?。”
父子俩揣上干粮,这就赶着?骡车从后门出去了。
吃早饭的时候,街东传来一阵阵哭嚎,是惊闻噩耗赶来的吕家的亲戚们?。
贺氏叹气:“还以?为?不打仗就太平了,谁能想到流民的心也这么狠。”
百姓们?恨兵恨匪,对流民尽管会提防警惕,却也抱有一丝同?情?,遇到偷鸡摸狗这种事并?不会赶尽杀绝。
萧玉蝉带着?儿子睡在西院正房的西屋,紧挨着?边墙,被这事闹得一晚没睡安生,嘀咕道?:“等五弟回?来了,叫他搬去我们?屋睡,反正炕够大,我们?亲姐弟也没啥好避讳的。”
她?怕贼人也会悄悄抹了她?跟儿子的脖子,有身?强体壮的弟弟守着?才踏实。,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穆:“不成?,实在怕的话你们?娘俩搬到东屋去,让你爹娘睡西屋。”
萧玉蝉:“万一他们?睡得沉,没听见贼人撬我们?那边的门呢?”
贺氏:“放心吧,昨晚贼刚跳进来你爹就醒了,耳朵好使着?呢,不会叫你出事的。”
萧玉蝉不再说?话,仍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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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穆看看两桌人,道?:“都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别被外面的事乱了心思。”
这边吃完饭,村里水塘那边响起敲锣声,是里正在召集村民议事。
萧穆让萧延、萧野守家,他准备带着?萧缜过去瞧瞧。
贺氏:“爹,我也想去听听村里怎么处置那些流民。”
萧穆:“去也行,先把手头的活儿忙完。”
祖孙俩先走了。
贺氏看看已经凑到身?边的女儿,试探着?对佟穗道?:“我们?去看正事,今早劳烦你跟柳儿帮帮忙?”
她?语气软,佟穗便也笑了下:“有点不巧,我跟大嫂也要去的。”
贺氏忍着?燥火道?:“你们?俩年轻媳妇,去那人多的地方凑啥热闹。”
佟穗:“村里没有城里那些规矩讲究,我在桃花沟的时候,每次里正敲锣,我都要去看看,免得错过大事。”
非她?故意跟贺氏对着?干,而是佟穗真就打算出去这一趟,既是了解消息,也是跟灵水村的村人们?熟悉熟悉,将来真遇到麻烦,村民或许会因?为?知道?她?是萧家的媳妇而出手帮忙,整天待在萧家,人家都不认识她?是谁。
佟穗只是话少,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说?完,佟穗看向林凝芳:“三弟妹去不去?”
林凝芳知道?自?己相府千金的出身?必然会引起村民们?的打量与议论,婉言拒绝了:“我去书房练画。”
佟穗就猜到会如此,嘱咐t?阿福看好今日停课的绵绵,带上柳初出了门。
“大嫂,你知道?水塘怎么走吗?”
“知道?,从这边过去,近一点。”
前街的二十多户人家整体是排成?一排,但?每隔四五户中间就会空出一条巷子。
柳初按照记忆给佟穗带路,妯娌俩才拐进第一条往南行的巷子,就见前面萧穆祖孙俩站在一个街口,正与一对儿中年夫妻说?话。
萧缜最先发现了二女。
柳初紧张地看向佟穗,佟穗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慌,她?们?只是去水塘边看热闹,又不是要逃离夫家。
下一刻,萧缜朝她?们?招招手,等妯娌俩走近了,介绍给那对儿夫妻。
简单地寒暄寒暄,两家人一起往水塘去了,男人们?走在前面,妯娌俩与那位“王婶”并?肩跟在后头。
有昨晚的事做引子,佟穗与王婶还挺有的聊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王婶:“我见过你们?去河边锄草,长这么好看还这么勤快,好多人都夸你们?呢。”
佟穗:“我大嫂不怎么出门,我也刚嫁过来,跟大家都不熟,之前就没好意思打招呼。”
王婶:“好说?好说?,以?后多出门走动,这不就认识了。”
到了水塘,佟穗妯娌俩直接站在一群媳妇婶子中间,并?没有往萧缜祖孙那边凑。
萧缜瞥来几次,见她?应酬得来,便不再分心。
孙家父子站在大碾盘旁边,地上跪着?八个被绑在一起的流民,全是二三十岁的年纪。
还有两个平放着?的,乃是杀害吕家三口的那二人,被孙典打了一顿没扛过来,已然断了气。
村民们?到得差不多了,孙兴海站到碾盘上,连着?宣布三桩事。
第一桩:为?抓获的八个流民选“东家”,谁家肯为?流民提供这几日的吃食,到时候就安排流民去谁家地里当牛做马。
为?了照顾村里的老弱妇孺,有青壮劳力的人家就别来抢了。
村民们?喧哗了一阵,很快敲定了此事,四十多户人轮着?送饭,到时候八个流民也轮着?去给他们?种地。
至于萧家抓住的那两个,萧家自?己吃下了。
第二桩:如何处理死去的两个流民的尸体。
村民们?义愤填膺,最终决定将两人斩首,身?体烧了,在村南村北分别立一根杆子再挂上一颗人头,震慑其他流民。
第三桩:重议巡逻守夜之事。
孙兴海看向人群之中的萧老爷子,摸着?胡子长叹道?:“我后悔啊,要是上次萧千户提议安排人手巡逻时我坚持听他的,帮着?说?服大家,昨晚吕家三口或许就不用死。都怪我,是我没做好这个里正,是我对不起他们?!”
他双眼含泪,悲痛悔恨。
提到吕家三口,村民们?无不唏嘘,有人站出来道?:“不怪里正,上次咱们?都大意了,低估了这帮流民的狠辣,亡羊补牢不算晚,以?后大家都辛苦点,把守夜的事定下来吧!”
“行,我支持!”
“定吧定吧,有人守着?,这对大家都好。”
上次村民们?不愿意,无非是仗着?自?家有男人不怕事,结果呢,四十出头的吕叔也算壮年,还不是悄无声息地死了?
一刀割喉的死法,别说?女人孩子,男人们?提起来也都胆寒。
孙家带了笔墨纸砚,孙兴海把萧缜叫过去帮着?孙纬一起登记排班。
佟穗站在人群里,这时才听说?昨晚的具体经过,知道?如果不是萧缜心细如发,北街藏起来的四个流民可能就会趁大家重新睡下后安然无恙地跑了。
“阿满,你们?家萧二长得俊又厉害,你都不知道?有多少姑娘羡慕你能嫁给他。”
“是啊是啊,我还给他说?过媒呢,可惜他没瞧上。”
“要不说?萧二厉害呢,人家千挑万选,还真从桃花沟娶了朵俏生生的桃花。”
一串串热情?的夸赞突然朝她?砸过来,佟穗难以?招架,急忙拉着?柳初离去。
萧缜在外面忙到快晌午才回?家。
佟穗从书房出来,打眼一瞧,可能是受了那些夸赞的影响,第一次发现这夫君其实还挺俊的。
在此之前,她?对他只有四个印象:个高?、话少、强壮,以?及……狠决。
033
萧家六个成年男丁,
除了?老爷子年纪超了?,萧守义五人都得轮流去守夜。
萧穆问:“怎么排的?”
萧缜:“我自己定的,家里每晚只出去一个人。”
萧穆:“嗯,是该这样。”
守村子重要,
家里也得留够人手以防万一。
黄昏,
萧守义父子回来了?,
骡车刚停在后院门口?,
贺氏巴巴地丢下?灶膛的活儿跑过来,
叫儿子去卸车,她挨着丈夫期待地问:“卖了?多少?”
萧守义皱眉道:“卖多少也都交给爹管着。”
贺氏:“我知道,我就是好奇,你告诉我一声又怎么了?,快说。”
她缠得紧,萧守义没办法,只得道:“鹿皮卖了?十两,
野猪卖了?三两七钱。”
贺氏:“咋都这么整,没有零的?”
萧守义:“有几十个铜板,
塞给帮忙介绍生意的中人了?,
总不能?让人家白忙。”
贺氏瞅瞅那几间屋子,
除了?女儿再?没有别人往这边打?量,她不由地抱住丈夫胳膊,软声哄道:“野猪就说卖了?三两五,你给我两钱,
老五还没娶媳妇呢,
我多给他攒点。”
萧守义:“老五成亲的花销自然会走公账,
不用你攒。”,尽在晋江文学城
贺氏:“能?一样吗,公账只管彩礼酒席,
我得给老五媳妇送点东西啊,这样她才肯孝顺我,不然再?来一个老三媳妇那样的,我准得比你早走十几年。”,尽在晋江文学城
萧守义听她越扯越远,挣出?袖子就要走。
贺氏从?后面抱住他:“你不给我我就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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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涉正在骡棚拴骡子,看到这一幕,嘿笑道:“娘都多大了?还这样,也不嫌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