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岁岁平安 > 第37章
将贺氏娘仨送到齐家?,
再带着张超过来汇合。
  “二叔!”张超一头扑进了叔父怀中,
在萧家?住了一晚,这孩子基本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见到亲人?终于露出了孩子气,泪眼汪汪的。
  张文功摸摸侄子的头,道:“放心,家?里都没事,你祖父去县城了,你爹你娘都在家?守着,快回去瞧瞧吧。”
  张超擦掉眼泪点点头,再朝萧守义?几?人?道谢后,这才朝家?里跑去。
  萧家?叔侄单独走到一边,萧缜叫两个弟弟回家?种地:“快点去吧,只有祖父一人?看着那九个流民,我不太放心。”
  看热闹能比自家?老?爷子重要??萧野、萧涉立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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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守义?见萧延频频往扣押流民与摆放尸体的村边张望,板着脸道:“这边有我跟你二哥看着,你去齐家?帮忙张罗丧事。”
  萧延惊道:“齐家?还要?办丧事?”
  松树村一口气死了这么多人?,就算棺材铺有足够的棺材,村民们也凑不够人?手抬棺挖坟,按照他们的分析猜测,多半会放到一起一把火烧了,再把骨灰埋到一个坟里,立个记述此案与所有遇害村民姓名的大碑。
  萧守义?:“那要?看玉蝉跟她夫家?二嫂的意思,她们坚持办丧事,咱们就得帮着。”
  别人?家?可能没有办丧事的条件,齐家?有他们这户亲戚,体面些安葬五人?还是能做到的。
  萧延嘀咕道:“玉蝉没那么傻,我倒要?看看那齐二嫂好不好意思张嘴。”
  萧守义?:“你客气点,别叫外人?看笑话。”
  有些事心里可以抱怨,都是人?之常情,但嘴上不能说出来,授人?以柄。
  萧延满不情愿地前往齐家?。
  按理说萧缜更适合出面处理这种人?情世故,可萧家?西院才是齐家?正经?的亲家?,没道理放着萧延不用,叫萧缜去操持。
  “老?三?这脾气,还真不如老?五。”
  萧守义?对着侄子发牢骚,“老?五虽憨,可他听话,让干啥干啥,你三?弟就跟那犟驴似的,非得甩几?鞭子才服气。”
  萧守义?早就看出来了,他这个当爹的渐渐都要?压不住儿子,也就老?爷子、二侄子能管住那混球。
  萧缜宽慰叔父:“三?弟也还好,讲清道理他会听的,就是喜欢犟几?句嘴。”
  当年征兵,父兄、二叔被?调去了另一个营,只有他们三?兄弟相依为命,萧缜救过两个弟弟,两个弟弟也救过他,有这样?的情分在,萧缜也不能任由叔父光挑三?弟的毛病。
  “罢了,咱们过去看看。”
  晨光明亮,死去的村民摆成几?排躺在地上再也不会醒来,幸存的村民们有力气的都去种地了,只有些闲着的过来吊唁,陆续也有死者的亲戚们从周围村子赶至,哭声议论声连成一片喧哗。
  流民那边,绝大多数人?都放弃了希望,双眼无神?地扫过村民,唯独流民头子秦哥一直在努力寻找机会逃跑。
  张文功对萧家?叔侄道:“这人?昨晚试图贿赂、恐吓村人?帮他解绑,有一次差点就成功了,幸好被?恨他们的村民及时?发现,拦下此事。”
  萧守义?朝秦哥看去,有那么一瞬间也被?秦哥眼中的狠戾惊到了。
  秦哥见他如此表现,就猜到旁边的萧缜才是真正能拿主意之人?,收起凶气,他朝萧缜笑了笑:“萧二爷是吧?我死前有一心愿,不知?萧二爷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萧缜走了过去,单膝蹲在秦哥对面。
  秦哥忽略两边被?绑得死气沉沉的同?伙,低声对萧缜道:“不瞒萧二爷,我已经?跟囚龙岭的三?当家?搭上线了,是三?当家?叫我杀人?投诚的,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肯定会传到那边,你说,要?是三?当家?知?道你们萧家?坏了他们壮大势力的好事,会不会觉得你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再下山时?也去你们村上热闹热闹?”
  萧缜垂眸。
  秦哥眼露精光:“只要?你放了我,我见到三?当家?一定会替你美?言,就说你一开始不知?道我们的身份,得知?我们要?去投他,因为仰慕三?当家?的威名故而放我离去,如此,三?当家?一高兴,肯定不会再计较此事。”
  萧缜看他一眼,起身走了。
  秦哥懵了t?,这是什么意思?
  萧缜回到了萧守义?、张文功身边,孙典还没过来。
  萧守义?:“他跟你说了什么?”
  萧缜如实回答。
  萧守义?皱眉:“倘若他说的是真的?”
  萧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算我们放了他,以他的狠辣,过去后只会卖弄口舌加深囚龙岭匪帮对我们的不满,绝不会说我们半句好话。如果是假的,他威胁我们不成,极有可能会用同?样?的说辞去蛊惑知?县,待他逃脱,恨的还是我们萧家?。”
  不等萧守义?开口,张文功沉下脸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抬脚就要?往秦哥那边走,萧缜扣住他手腕,低声交代了一番。
  张文功听完,转身换了一个方向?。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就在萧缜叔侄去齐家?小坐时?,在张文功也被?其他村民叫走的时?候,一个头发灰白的老?汉过来了,挨着绑在外排的流民们走,经?过一个吐一个。当他来到秦哥面前时?,秦哥早有防备地仰起头,瞪着毒蛇一般的眼睛威胁道:“不怕死你就试试。”
  老?汉被?吓得后退两步。
  秦哥蔑视地笑。
  突然,那老?汉取出别在背后的菜刀,对着秦哥便是一通乱砍,边砍边嚎:“天杀的,你杀了我们村那么多人?还不悔过,还敢要?挟我,现在我就替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老?汉的暴起吓傻了秦哥左右的流民,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就被?喷溅了一脸的血。
  有村民跑过来,拉走了失去理智的老?汉。
  然而此时?,那位秦哥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
  将近晌午,卫县知?县刘英带着两百个民壮浩浩荡荡地赶来了,后面跟着一群跟来看热闹的百姓。
  刘英骑马,里正张茂德骑着骡子在旁边为他带路,来到安置尸体的村这头,张茂德悲从中来,指着那一排排尸首道:“县老?爷,都在那,都在那啊。”
  刘英早就看见了,看得他脊背发寒,已经?能想到此事传到朝中,皇帝该如何愤怒。
  刘英也很?愤怒,都是这些该死的流民,若非他们跑到卫县,他哪里会招惹这层麻烦?
  无需审问,事情经?过明明白白地都摆在眼前,得知?几?个流民被?乡亲们反杀后,刘英毫不在意,先假惺惺地安抚一遍村民们,给松树村幸存的每户都发了五十文压惊钱,再当众宣布道:“依据本朝律法?,凡聚众杀人?放火之流民,地方官府不必奏闻朝廷,皆斩!”
  乡亲们都高声欢呼起来。
  刘英吩咐带来的民壮将那些缺胳膊断腿或手脚健全的流民们押到村北偏僻之地,当地斩首,再一把火烧了了事。
  火短时?间烧不完,刘英再递给张茂德一串铜钱,让他安排乡亲们处理后事,便准备带人?回去了。
  张茂德扑通跪拦在他面前,哭着恳求道:“县老?爷,请您想办法?管管那些流民吧,不然再有流民杀过来怎么办?我们村已经?没剩多少人?了啊!”
  刘英皱皱眉,再看看那一圈巴巴等着他开口的村民们,不禁长叹一声,愁道:“你们以为我不想管吗?你们别看我是知?县,县城里能调用的民壮加起来才五百人?,这些流民蝗虫一般散布各地,我派人?去抓,他们立即跑了,事后再回来,我能有什么法?子?”
  “不过你们放心,朝廷发下公文了,让各地县城就近安置流民,我已经?在着手安排了,这两日就会给流民们分地分种子,他们有了地,就不会再给乡亲们添乱啦!”
  这才是乡亲们最想听的,也是真正能让他们安心忙碌春耕的举措。
  刘英劝散了乡亲们,临时?想到一事,问张茂德:“你们村,现在有多少无主之地?亲戚不算,只要?户主一家?死绝断了香火的,全算无主。”
  张茂德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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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英目光如刀:“怎么,你不知?道?”
  张茂德低下头,闭着眼睛平复片刻,解释道:“我手里有田册,只是昨晚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统计。”
  刘英:“现在就去统计,晌午我就在你家?吃了,拿到田地单子再走。”
  张茂德不敢违背,只得带路。
  刘英跟着他,走了几?步,他忽然看向?萧守义?、萧缜、孙典所在的方向?。
  除了孙典面带不满,萧缜叔侄都垂着眼。
  刘英认出孙典,笑了:“这不是本县的前捕头吗,原来你住这边?”
  孙典呸了一口。
  刘英不以为意,也懒得跟这个被?他赶出县衙的前捕头计较,负手离去。
046
  看完知县老爷的解决办法,
孙典准备回?村了,问萧缜叔侄:“你们走不走?”
  萧守义道:“我们再去趟齐家,你先回?吧。”
  孙典便骑上骡子先行一步。
  萧缜叔侄步行前往齐家。
  萧守义:“知县让统计田地,不知是要拿出来分给流民?,
还是……”
  去年?太平下来后,
这位新上任的刘知县也?让各村里正?统计本村无主之地、屋舍,
不许百姓亲戚私占,
后来有风声传出来,
说刘知县将一部?分田地卖给了豪绅大户,却不知卖得的银子是刘知县自?己贪了,还是上缴了国库。
  萧缜也?没有答案,全要看刘知县的胆子究竟有多肥。
  叔侄俩很快就到了齐家。
  贺氏、萧玉蝉与齐二嫂刚做好午饭,众人围着一张桌吃了起来。
  眼看要吃完了,贺氏瞅瞅齐二嫂,问:“这丧事究竟怎么办,
还是你定吧,玉蝉年?纪小不懂事,
做啥都没个章程。”
  齐二嫂睫毛一眨,
落下一对儿泪珠,
放下碗拭泪道:“三弟没的时候,我爹就说过,说他不定什么时候也?走了,丧事办不办都行?,
好歹有副棺材安葬,
怕日后我们?没条件准备,
我爹提前?把他跟娘的棺材买回?来了,都在?厢房摆着。”
  贺氏看向丈夫。
  萧守义瞅瞅厢房,
叹道:“棺材都买了,咱就了了亲家的心愿,好好葬了吧,只是这几天正?赶上春耕,两边都赶着种地,就不再去镇上买新棺材了,让亲家公亲家母合葬,你大嫂他们?娘仨合葬,黄泉路上都有个伴,谁也?不用孤零零的。”
  即便是这种葬法,齐家五口也?绝对是昨晚遇害的村民?当中葬得最?体面的。
  齐二嫂默默点头。
  她一个女人带着俩幼龄孩子,无论收尸、抬棺还是挖坟都做不来,只能?麻烦萧家,萧家肯帮忙她已?经非常满足,绝不会再多提要求。
  就在?这时,张茂德来了,身边跟着捧着笔墨的孙子张超。
  打过招呼,张茂德解释道:“我奉县老爷的命要统计村里无主的田地……”
  齐二嫂、萧玉蝉几乎同时叫嚷起来:“我们?家还有男丁啊,人也?没死绝,怎么就算无主了?”
  说完,两人分别抓住齐耀、齐旭推到张茂德面前?。
  张茂德苦笑:“我还能?不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别急别急,田地的事跟你们?家无关,我是顺便问问你们?准备怎么安葬齐秀才他们?。”
  萧玉蝉瞬间放松下来,齐二嫂也?冷静了,将他们?刚刚商量好的法子告知张茂德。
  张茂德钦佩萧家的仁义,对萧守义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先去别家了。”,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没让他们?送,祖孙俩快步离去。
  女人们?留在?家里给五位死者准备入殓的衣裳,萧守义、萧延、萧缜赶着骡车去村边拉回?尸体。
  渐渐有些村民?聚集了过来,看着萧家爷仨陆续将五具尸体放入两副大棺材中——齐家有些家底,齐老秀才又讲究这个,预备的棺材都是大棺。
  “还是老爷子有先见之明啊。”
  “那也?得有亲戚乐意帮忙才行?,就说王家,亲舅舅赶过来也?就是哭了两场,然后就同意火葬了。”
  “所以说萧家仁义,乡亲们?遇险他们?第一时间冲过来救援,亲戚们?有难他们?也?都给照顾,之前?你们?还说玉蝉这儿媳妇太刁,现在?瞧瞧,没有玉蝉,齐家这两口棺材再好都可能?派不上用场。”
  在?各种各样的议论声中,萧守义赶着骡车拉着棺材走在?前?面,萧缜、萧延一人拿把挖坟用的铁锹,贺氏等妇孺跟在?骡车后哭丧,缓缓地朝松树村的坟地走去。
  快出村子时,张文功提着铁锹追了上来,最?后四个男人闷头挖了两个坟坑,合力?将棺材放了下去。
  村子里,张茂德将统计好的田地单子交给了知县刘英。
  刘英细细看过,皱眉问:“才六十二亩?”
  张茂德流泪道:“我们?村穷,熬过先前?的战乱,十九家空户还能?凑出六十二亩,真的不少了。”
  刘英眉头紧锁,对着单子自?言自?语道:“两千流民?,约五t?六百户,一户给两亩地,那也?得一千多亩……”
  念叨着念叨着,对上张茂德探究的视线,刘英哼了声,带上那两百民?壮浩浩荡荡地回?城了。
  张茂德恭恭敬敬地将人送出村子,再看向附近的田地,一行?浊泪又滚落下来。
  流民?害死了村里的百姓,到头来还要把死去村民?的田地分给外来的流民?。
  冤啊,何其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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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齐家,萧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就想躺在?自?家骡车上,赶紧离开?这破地方。
  萧缜倒是没有表现出来疲惫,只是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别说齐二嫂了,萧守义、贺氏都惭愧因为自?家的亲事劳累侄子跑东跑西。
  齐二嫂看出他们?的去意,咬咬唇,忽然对萧玉蝉道:“弟妹,爹他们?都没了,你们?也?不知道啥时候还有空再过来,趁着萧叔婶子都在?,咱们?,咱们?把家分了吧?”
  坐在?门槛上的萧延瞅瞅外甥,再看齐二嫂时就带了几分狠:“你想怎么分?”
  齐二嫂低着头,扶着儿子齐旭的肩膀道:“我们?孤儿寡母,手里田地再多都种不来,所以我想着,积蓄咱们?平分,至于那二十亩地,分十五亩给耀哥儿,他有外祖父舅舅们?帮忙,才不会糟蹋田地。当然,这只是亲兄弟明算账,家分了,他们?还是兄弟,骨血亲情断不了的。”
  萧延听了,继续靠着门楞闭目养神。
  萧玉蝉反对道:“不行?,地也?平分,咱们?两房一人十亩,我们?不能?占你们?的便宜。”
  齐家都落到这番光景了,萧玉蝉不想再贪什么。
  齐二嫂摇头,眼泪一串串地掉:“你们?十五亩地,这房子就给我们?吧,还有,我,光靠我自?己守不住这个家,我得招个男人进门,我对不起旭哥儿他爹,对不起咱爹咱娘,实在?没有脸再分更多的地。”
  村里有个鳏夫一直对她有意,也?来提过亲,被看重规矩的公公骂退了。
  齐二嫂也?不是很喜欢对方,奈何眼下村里实在?太乱,今晚她若不请那人过来镇着,就敢有趁乱行?凶的畜牲来爬墙,一个,甚至好几个。
  现在?摆在?齐二嫂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扒着萧玉蝉赖上萧家,二是去投奔一贫如洗的娘家,三是找个还算靠谱的男人。
  齐二嫂不想麻烦别人,宁可舍出这副身子。
  堂屋一时沉默下来,只剩齐二嫂的哭声。
  萧守义叔侄能?理解齐二嫂面临的处境,贺氏母女也?能?理解齐二嫂的无奈之举。
  萧玉蝉抱住齐二嫂拍了拍:“好,就按你说的这么分,不管你改嫁谁,告诉他,有旭哥儿兰姐儿在?一日,你们?娘仨跟我们?萧家就是一日的亲戚,他若欺负你,我一定会为你撑腰。”
  齐二嫂哭得更凶了。
  哭过之后,齐二嫂把张茂德父子请过来做见证,立下字据将齐家的十五亩地改记在?了齐耀名下。